凡煙小說

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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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歌一轉身,臉上的高傲立即脫落。

許茜茜什麽時候不來,偏偏這個時候來啊!還要那麽大聲地叫他!被發現了吧!萬一那個傻子以為他是特地來看他的呢?雖然……雖然他的確是特地過來看一眼的,可他沒有任何意思,萬一那個楞子瞎想該怎麽辦?

這人都跟到他們學校來了,還有什麽事不能幹?!

安歌著急,也沒仔細看路,竟沒有往學校大門的方向走,反而往學校左側走去。他心中碎碎念,埋頭走路,瞧見拐彎的地方就再往左走,又走進巷子中,還恰好是前幾天與嚴言剛來過的巷子。

只是安歌自己還未意識到,他剛走進去,身後便傳來由遠及近疊聲的“安歌,安歌,安歌……”

又來叫魂了!

安歌氣,看來這刀以後必須要隨身帶。

巷子是個死巷子,也不長,走到頭就沒了路。安歌沒辦法,只好停在原地,剛回頭,看到嚴言高興地奔進來,奔到他面前,再歡喜叫:“安歌!”

安歌沒好氣:“誰讓你到我們學校門口擺攤子的!”

“我,我自己決定的。”

“丟不丟人!”

“啊?”嚴言不解。

“丟人!你快滾!我不想認識一個賣雞蛋餅的人!”

嚴言的眉頭輕皺,再變成一只傻大狗,可憐道:“我覺得,我不丟人……”

“丟死人了!”安歌教訓他,“你看看你自己那樣子!看到女學生就笑得那麽高興!你半輩子沒見過女孩子了嗎?!你再這樣,我去我們校長那裏投訴你!你騷擾女同學!”

“我沒有!”嚴言立即道,“我沒有騷擾女同學!”

“你還頂嘴?”安歌作勢又要踹他。

嚴言先一步往後跳,“你又躲?一天不打你就不吃教訓是吧!我前幾天怎麽說的?你還跑我們學校門口來了?你明天不許再來了!聽到沒有!”安歌聲音錚錚,全是怒氣。

“我聽到了……但是我明天還來。”

“你!”安歌趁他低頭,往前再一步,擡腳又要踹他下身。嚴言慌張擡頭:“不能踹了!”

“我偏要踹!”這個東西就是禍害!

嚴言伸手緊緊捂住那裏,面色怪異,卻堅持道:“真的不能踹了……其他地方都可以打……這裏不能踹了。”

“…”這是求打嗎?!安歌偏偏也犟起來了,“我就要踹這裏!”

“真的不能再踹了……”

“為什麽!”

嚴言低頭,不說話。安歌作勢就要走:“我去我們校長那裏投訴你!”

“不,不行!”嚴言慌忙叫他。

“那你說啊!”

“那裏受傷了……”嚴言低頭艱難地說。

“受傷?我踹的?”安歌懵了,他還有這能耐?早知如此,上輩子他就踹了啊!

“腫了,我,我去診所看了醫生,抹了藥膏……”嚴言小聲道,很有些不好意思。

安歌眨了眨眼,看看低頭的大個子,再看看他雙手捂住的地方,忽然冒出一句:“你這幾天沒跟著我,是幹什麽去了?在家養傷?”

嚴言乖乖點頭。

安歌一言難盡,這人是真要跟定他了嗎?還沒好利索,一能動就又來了。其他不說,雖然身份天地之差,當年繆柏言的賴皮勁、死纏爛打的精神,隔了一世,倒還是一樣的。

老天爺這又是什麽意思?

不遠處,學校的預備鈴響了,他們快要上課了。安歌沒空再糾纏,他道:“我要去上課了,別讓我再看見你!再看見一定去告訴我們校長!去報警讓你坐牢!”

安歌威脅完,大步往學校跑了,沒敢回頭看他是否跟了過來。

他匆匆跑到教室,剛好趕上鈴聲響,幸好沒遲到。

上了沒幾分鐘,身後許茜茜搗了搗他的後背,他一僵,許茜茜小聲:“手來……”

安歌沒反應,她又搗,安歌只好伸手,掌心被許茜茜放入小紙團。他無奈打開紙團,許茜茜問:為啥那個小哥看到你就跟著你跑了啊?你們認識?

安歌將紙團捏起來,沒回,許茜茜再搗他,他只好趁老師轉身寫板書時搖頭。

許茜茜再小聲說:“真的嗎?我不信哎……”

說完沒幾分鐘,老師發下試卷,這兩節課都是考試。考完試,下午的最後兩節課,也是考試,考另一門。一連考了一個下午,大家都廢了,許茜茜哪裏還會惦記這些小事,早跟要好同學們一起放學回家了。

安歌沒著急回去,他怕那個傻子還在學校門口,留在教室裏繼續做題,他們班的班長恰巧也在,班長的數學特別好,他有問題正好請教。班長後來也走了,教室裏只剩他一個人,窗外還有人不時掠過,最後窗外連人也沒了,學校內的保安挨個班級地檢查,查到他這裏,他才發覺天黑了。

人應該走了吧?學校早沒人了,做生意的一般都走了。

安歌伸了個懶腰,收拾好書包,背好書包一層層地跳下樓。他們學校規矩蠻大的,上次嚴言混進來純屬運氣好,如今再想混進來,那就絕不可能了。果然,一路上都沒瞧見,安歌心中高興。

他走到學校門口,打量一番,所有小攤幾乎都走了。

他展開笑容,右臉頰的酒窩被燈光填滿。他不再磨蹭,往家的方向走。可他並沒能高興太久,剛從學校內嵌的大門出來,走上馬路兩側的行人道,他看到停在馬路這頭的某人與他的攤車。

安歌停下腳步,嚴言正巧回頭,看到燈下安歌。

他立即往安歌走來,並叫:“安歌……”

安歌瞪他一會兒,都不想再罵他了,有什麽意思啊?!安歌生氣地繞過他繼續往家走,嚴言扶上自己的攤車,立即跟上他,跟了一段距離,過了一個紅燈。不時有路人打量他們,安歌到底沒忍住,回頭朝他怒聲:“你非要跟著我嗎?!你要不要臉!”

“對不起……”

“你到底要我說多少遍?到底要我怎麽說,你才能滾啊!”

“我,我就是,我沒有其他意思的……”

那到底是什麽意思!安歌氣得憋氣,簡直說不通!

“你擡頭看我!”

嚴言聽話,擡頭看他,安歌問:“是不是死活非要跟著我?!非要在我們學校門口賣雞蛋餅?!”

“是……”嚴言聲音很小,語氣卻很堅定。

“好啊……”安歌再問,“那你告訴我,你每天能賺多少,有多少存款?”

“…”嚴言有些不解,卻是老實回答,“我每天賺一百多,多的時候有兩百,我,我有三萬多存款。”

“真的?”

“真的!”嚴言點頭。

諒他也不敢騙自己!安歌從下往上打量他,心中琢磨一通,既然死活非要跟著他,行啊,跟著吧!他早不是上輩子的繆家二少爺了,真?窮又傻,沒有跟班,沒有靠山,沒權沒錢沒勢,沒有人給他收拾捅下的一個個簍子,他還有什麽好怕的?

安歌冷笑,有死活貼著他的勇氣,就要承受接下來的一切。

日子還長著呢,看他安歌這輩子怎麽折磨他!

安歌再冷笑,又問:“你住在哪裏?”

嚴言受寵若驚:“我家在七角巷那裏。”

還挺遠的,也是個窮地方,安歌很滿意,再問:“你自己住嗎?”

他點頭:“我自己住……”

“你的家人呢?”安歌問得意有所指。

嚴言小聲道:“我父母都過世了。”

安歌抽了口冷氣,這輩子的繆柏言沒有媽媽嗎?他們倆,非要有個人失去媽媽嗎?他頓時又有些心疼,繆柏言曾有好幾次,喝醉了抱著他,哭著說想媽媽。他被帶回繆家,媽媽是不可能被帶回去的。五六歲還沒懂事呢,就要在豪門中生存,父親與大哥都不親近他,唯一在意他的爺爺也已過世,很可憐啊。安歌眼中漫上隱惻,天黑了,嚴言並不能看清他的神色,再保證道:“所以我回家晚沒事的!我每天送你回家!”

安歌那口冷氣噎住,是他白擔心了!

他替他難過,傻狗呢?

傻狗還惦記著纏他!

安歌「哼」笑一聲說:“我餓了……”

“餓了?吃飯!我給你做飯吃!”嚴言著急道。

誰要吃你做的飯!安歌站在行人道上,嚴言站在道外,安歌站得較高,這樣兩人的視線幾乎水平了,安歌慢條斯理,且理所當然地說道:“我要吃雞蛋餅。”

嚴言有些不相信地笑了,說:“我,我會做雞蛋餅啊!”

“是啊,你給我做。”

“好!我送你回家,做雞蛋餅給你吃!”

“我就要在這裏吃。”

“啊?”嚴言傻眼。

安歌無辜眨眼:“不行嗎?”

嚴言也眨了眨眼,說:“不是不行啊……”

“那你做啊……”

“做,做?”

“做雞蛋餅啊,不行嗎?”安歌再眨眼。

“行的!”

嚴言二話不說,將攤車推到前面一塊人少的空地,借著路燈開始忙活,將收拾整潔的攤車又全部攤開,開鍋,熱油,拿出各式食材,再問安歌:“要吃哪些?”

安歌瞄了眼:“要火腿腸,要平菇,要蘭花幹,要——”

“太多了,包起來不好吃的……”嚴言小聲提議。

“我就要包這麽多!”

“好好好!”嚴言點頭,將那些放到油鍋裏開始炸,還對安歌說,“都是新倒的油,頭一回燒。還要什麽?一並炸了吃……”

安歌滿意點頭,再吩咐:“其他先不要了,不要蔥不要香菜,半甜半辣,要兩個雞蛋!”

“好好好!”嚴言埋頭忙活,站在微風掠過的夏夜裏給安歌做他一個人的雞蛋餅。

途中有路人被香味吸引,想買,都被嚴言笑著婉拒。安歌瞟他一眼,傻狗其實真的不傻,拒絕別人的時候,說得有禮貌又不卑不亢。為啥在他跟前那麽傻,會不會是演的?

他再看一眼嚴言,有夜色加持,稍微帥了那麽一丟丟,頓時又覺得有些深不可測起來。

嚴言將雞蛋餅做好,用紙袋子裝好,外頭又給繞了好幾層面紙,包得厚厚的,才小心遞給安歌:“很燙的,你慢些。”

“哼!”安歌其實也不知自己到底有什麽好「哼」的,但是他這輩子都要折磨眼前的人,首先氣勢上就要狠狠將人壓下去!嚴言這輩子都別想著翻身!

上輩子他演的戲裏,半夜陪女主爬山,一起去山上吃火鍋看星星。這純屬是劇情需要,是很浪漫,但那是拍戲。繆柏言看了就氣了,死活也要這麽幹。現實中的山和電影裏的山能一樣嗎?!但是沒辦法,那是二爺,安歌也看不得他不高興。

安歌還真腦抽了,抽出兩天空,兩人跑去鄰省的一座不太高的山。半夜時候,兩人帶著小火鍋和液化氣、食材等,這就爬山去了。結果呢,還沒到一半,金尊玉貴的二爺爬不動了,這也就算了,半山腰也能煮火鍋、看星星不是。

偏偏,二爺腳疼得非要抱怨,他們被巡山的人給發現了,立即被揪下山。鬧得雞犬不寧,安歌臉都丟盡了。繆家人與他的助理趕過來,弄清楚事情原委,也很對他們倆無言以對。二爺倒委屈,被拽上車回家了,還生氣直念叨,事後還死活非要打壓那個女演員。要不是他大哥恰巧得知順便發話,那女演員真要受了這無妄之災。

所以說,他只是讓人在街邊給他做個雞蛋餅吃,不過分吧?

他低頭咬了一口雞蛋餅,楞住。

雞蛋餅的外皮灑了黑白芝麻,軟軟又香香,裏頭包著炸得酥脆的蘭花幹、外脆裏軟的平菇與火腿腸,再有甜甜又辣辣的醬,一口吃進去,味道與口感層次皆分明,咽下去了,舌頭還沒回過神,只是催促他的嘴巴與牙齒,趕緊再咬一口。

安歌很氣,他做的雞蛋餅竟然真的很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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