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同碩轉過頭來，看到路遙，微微笑了一下。

“不要理她。”邢曉輝的聲音很小，不過路遙的耳朵很尖。

“你最近功力倒退啊，裝也要裝得大方點嘛，畢竟以後見不到了呢。”路遙楞是拖著李茉走了過來。

“你……”邢曉輝撅起嘴，路遙說得沒錯，換做平日裏她確實會裝作不在意，甚至還會拐彎抹角的挖苦一下只能上職高的路遙，不過現在她沒那個心情，沒考上實驗高中讓她極度不爽，恨不得指著路遙破口大罵。

寧同碩拉住邢曉輝的手，將自己的身體稍微側過來擋住了兩個人對視的視線，路遙說得對，反正都不見了，何必再鬧得這麽僵。

“來告別的嗎？”寧同碩微笑著看路遙，也看到了一旁別扭的李茉。

“是啊，”路遙笑得有些苦澀，“就想跟你說句話，希望你一切都好。”

“謝謝,也希望你一切都好。”寧同碩點了點頭，微笑著說，可能曾經對這個熱烈追求自己的女孩有過感情上不能回應的愧疚，可是後面發生的太多事情都讓他再沒有耐心去面對她，如今她站在自己面前，說著告別的話和祝福，讓他心裏有一絲感慨，都過去了，告別是真的，祝福也是真的。

“好了，我要說的話說完了，”路遙一笑，問李茉，“你有沒有什麽話對……以後不在一個學校的同學說？”

李茉使勁瞪著路遙，恨不得給她臉上瞪出一個洞來，要不要幫自己把人得罪到這麽徹底，這不明擺著是給邢曉輝難堪嗎？

果然，邢曉輝臉色變了又變，最終一轉身，用力一拉寧同碩的手。

“我要走了。”

寧同碩頗為無奈的看了路遙一眼，陪著邢曉輝走了，李茉聽到他哄邢曉輝的聲音。

“好了，別不高興了，一會兒帶你去認識個朋友，晚上一起吃飯好不好……”

“你到底在搞什麽？”李茉這回是真的有點生氣了。

“氣人唄，看到那個賤人生氣我就爽。”路遙插著口袋望著兩個離去的背影。

“下次不要拖上我！”李茉甩手就往回走。

“呵，哪來的下次啊。”路遙這回沒有攔著李茉，輕笑了一聲。

李茉的腳步突然慢了下來，是啊，哪來的下次啊，她轉過身，路遙已經走了，一邊走一邊哼著歌，聽起來音調輕快，可是那個背影看上去，有點孤獨……

“茉，”藺曉寒和陳思嘉笑嘻嘻的湊過來，“咱們晚上是不是該慶祝一下啊？”

“怎麽慶祝？”李茉心不在焉的，望著路遙背影的目光還沒收回來。

“出去好好吃一頓！”陳思嘉搓了搓手。

“然後去舞廳怎麽樣？”藺曉寒偷偷的小聲說。

“舞廳？”李茉終於轉過頭來，“那地方不讓咱們進的吧？”

“嘖，”藺曉寒瞪了李茉一眼，“死心眼兒，買門票不就進去了，難道還要在門口跟賣票的說一聲你剛初中畢業啊！”

“你是不是去過呀，這麽熟呢？”陳思嘉覺得藺曉寒真是個神奇的物種，旱冰場舞廳竟然都去，再回頭看看大榜上閃閃發亮的榜首，人生真是不公平！

“不能回去得太晚，我還要收拾東西明天跟我爸媽出去玩兒。”李茉這就算是答應了。

“上了火車就是睡覺嘛，晚點有什麽關系。”

“她沒關系，我明早上要坐早班車回家呢。”陳思嘉從兜裏掏出車票看了一眼，“早上七點半的。”

“哎呀你們倆真是掃興啊。”藺曉寒不樂意卻也沒辦法，“那先回家吧，跟家裏說一聲成績，下午再出來碰頭。”

“好的。”

陳思嘉跟藺曉寒走了，考完試宿舍就搬空了，陳思嘉這兩天跑來看成績，其實也就是為了過來找兩個人玩，一直都住在藺曉寒家裏。

李茉也騎上自己的自行車準備回家，剛蹬了幾下，感覺車後座一沈，有個人坐了上來，這分量還不輕。

“順路，帶我一段兒。”熟悉的聲音，熟悉的語氣，李茉腳上雖重，心裏卻是一輕。

“藏哪兒了？剛才怎麽沒見著你。”

“就在你們仨邊兒上晃悠了，聽著你們研究吃研究玩，楞是沒人看我一眼。”

“假期打算怎麽過？”

“吃，睡，玩兒。”

“能不能有點更高的追求？”

“說得跟你有似的。”

“我當然有了，明天開始跟我爸媽還有他們朋友一家出去旅游。”

“嗯，這個不錯，等我開學就能看著一個新的李茉了，不過應該是墨水的墨，你每次說出去旅游回來都黑三圈。”

“……去死。”

“不要，我的新生活才剛剛開始。”

“……”

李茉承認，鬥嘴這種事，是人外有人山外有山的。

在距離市中心有一段距離的一條老街，是清一色的修理部，其中有一家門面比較大的修車行，午後的陽光斜斜的照在修車行門口。

“你說的那個人，就在這裏呀？”邢曉輝挽著寧同碩的手臂。

“嗯，這半年都忙著考試，很久沒來找他了。”寧同碩拉著邢曉輝，直接從大門走了進去。

汽油機油混雜的味道充斥著整個房間，邢曉輝皺了皺眉。

“哥，濤子在嗎？”寧同碩問一個看起來歲數大一些的師傅。

師傅擡頭看了兩個人一眼，回頭沖著裏面喊了一聲。

“濤子！有人找你。”

“來了。”一個懶洋洋的稍顯渾厚的男聲答應著，從旁邊的小門裏走出一個人來。

“是你啊，我還想著一會兒往你家裏打個電話問問呢，成績出來了吧？”

邢曉輝打量著這個皮膚黝黑的男生，比起學校裏的男生來說，他的身形明顯健碩很多，個子跟寧同碩差不多高，幹凈利落的小平頭，笑起來很帥，眉上一道淺淺的傷疤，看著有點眼熟，卻想不起在哪裏見過。

“出來了，錄的實驗高中。”寧同碩笑得很開心，伸臂一攬邢曉輝的肩膀，“上次打電話跟你說的，帶過來給你認識一下。”

邢曉輝有些靦腆的笑了笑，乖巧的打了個招呼，“你好，我叫邢曉輝。”

本來面帶笑容的李海濤，在看清楚這個說話的女孩兒的臉的時候，臉上的笑容突然僵了一下，沒有說話，點了點頭，算是回應。

這不冷不熱的態度讓邢曉輝有點尷尬，寧同碩暗暗皺了下眉頭，上次在電話裏說自己有了女朋友的事，濤子明明很開心說帶過來一起玩，可是這第一面……寧同碩和李海濤從小一起長大，只這一個表情他就知道，濤子不喜歡邢曉輝，可是初次見面，再不喜歡，也不至於表現得如此明顯……

“海潮哥要去當兵了，晚上哥們幾個一起送送，你沒別的事兒吧。”李海濤看著寧同碩問道。

“海潮哥當兵？”寧同碩挑起眉頭，他看了邢曉輝一眼，先前答應了陪她吃飯的。

“哦，沒關系，我可以先回家。”邢曉輝不傻，她看得出來這個叫濤子的對自己態度不善，雖然不知道為什麽，不過為了和寧同碩的關系，還是乖一點比較好。

“那我一會兒先送你回家。”寧同碩有點抱歉。

“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你們好久沒見了肯定有不少話說。”邢曉輝笑得越發甜美。

李海濤轉了下頭，仔細研究自己胳膊上剛結痂的傷，有點癢，看樣子好差不多了，這痂可以撕掉了，黑乎乎的忒他嗎難看。

寧同碩送走了邢曉輝回來，李海濤不知道什麽時候搬了個椅子坐在門口，看樣子正在等自己。

“你認識曉輝？”寧同碩開門見山。

“不算認識，”李海濤撓撓頭，“幹嘛這麽問。”

“那你把她支開要跟我說什麽？還扯個海潮哥當兵的幌子，他胳膊上的傷疤那麽長，去年體檢就沒過，還當什麽兵？”

“我忘了。”李海濤嘿嘿一笑，“剛才不如說虎子去當兵好了。”

“少扯別的，到底怎麽回事。”事關邢曉輝，寧同碩總覺得心裏有些不踏實。

“等我幹完活，晚上再說，不然一會兒我爸看著又該罵我偷懶了。”李海濤從地上拎起扳手，一拍寧同碩的肩膀，“來來，幫忙。”

“李叔在嗎？”寧同碩張望了一下。

“出去了，兩圈麻將也快回來了。”李海濤扔給寧同碩一副線手套，偏了偏頭，“走吧。”

寧同碩只得無奈的戴上手套，“我都快成你家小工了。”

“別謙虛，我爸那點本事你比我學得還多呢，快成大工了。”李海濤哈哈一笑。

兩個人的身影一同消失在門口。

“曉寒，我也真是納了悶了，你怎麽什麽地方都知道？”李茉站在舞廳的門口，瞧著那彩燈繞著的牌子上閃著幾個大字，“九天歌舞廳”。

“大概……跟我爸有關。”藺曉寒也認真的思考了一下這個問題，是不是在家裏案子聽多了連帶著把市裏大的小的娛樂地點也都聽得差不多了。

“那你就不怕在這碰到你爸？”陳思嘉四處張望著，好像真的怕藺曉寒的爸爸會突然出現。

“……沒人鬧事沒人報警就不會碰到吧。”藺曉寒被陳思嘉這麽一說倒也心虛了，“咱們不會這麽倒黴的對吧？”

“我覺得……不一定。”陳思嘉的眼睛突然盯著某處，慢吞吞的額說了一句。

“嗨，陳思嘉！”

李茉順著聲音望去，一個穿著黑色短袖的男生正從舞廳門口走出來，看到陳思嘉，高興的沖她擺手。

“這種地方看到這個刺頭，馬上就有不好的預感了……”藺曉寒眼角一跳，“不然我們還是回去吧。”

“好像……來不及了吧。”李茉動了動嘴唇。

李海濤已經走到了三個人面前，“幹嘛站外面，進去啊。”

“我們……呵呵，路過。”陳思嘉幹笑了幾聲。

“這麽晚了，從這路過？去哪啊？”李海濤看了一眼，整條街都是舞廳，這謊撒得，要不要這麽明顯。

“呃……”陳思嘉語塞，差點要說路過這一家去下一家了。

“濤子，我先走了。”

幾個人還沒想好怎麽拒絕，寧同碩不知道什麽時候也從裏面走了出來，李茉看了他一眼，覺得他的臉色不太好看，看到三個人只是應付的點了個頭，停也沒停徑直走了，離著好遠，李茉都聞到了他身上的煙酒味兒。

李海濤立刻放棄泡校花，跟了過去。

“同碩……”

“你回去吧，別管我了。”寧同碩推了李海濤一下。

“……你是不是怪我多嘴。”李海濤看寧同碩這副模樣，心裏也不是滋味。

“沒有。”寧同碩站定，長長的呼了口氣，這種事，怪得著誰呢？

“我還是剛才那句話，這事兒，你拍著自己的心掂量，能過去就過去，過不去別勉強。”李海濤的聲音自有一種與年紀不符的渾厚。

“換成是你，你能過得去嗎？”寧同碩突然問李海濤。

“我？”李海濤一楞，隨即一笑，“同碩，咱倆不一樣，我是什麽樣的人你還不清楚，我自己破成這樣我還在乎這個？可是你……”

“行了，別說了。”寧同碩快速的打斷了李海濤的話，擺了擺手，“走了。”

“嗯。”李海濤扯了下嘴角，也不知道該說什麽，這種情況下，說得越少越好吧。

“喲！校花。”李海濤一拍腦袋，這才想起來陳思嘉還在門口站著呢，連忙轉身。

舞廳門口，三三兩兩的過客，早就沒了陳思嘉幾個人的影子。

第二天上午，李茉一家人來到火車站，李茉媽媽的朋友一家已經在候車室裏等著了。

當李茉看到那個穿著白色體恤藍色牛仔褲身姿挺拔的男生的時候，腳下就像生了根一樣硬生生的停在了原地，一把拉住了媽媽。

“你說的同學一家，就是他們？”李茉的聲音，就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一樣。

“是啊，那不是你王阿姨嗎，你認識的呀！”李茉媽媽納悶的看著閨女。

沒錯，李茉欲哭無淚的站在原地，王阿姨她認識，媽媽的老同學，每年過年的時候媽媽都要出去跟她聚一下，但是為什麽她不知道，寧同碩就是王阿姨的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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