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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掛了電話,我在茶水間門口踱來踱去,思考如何才能再多幫她一點。只是我疑惑的是,她的父母最終又會還把錢返給女兒,這樣做有什麽含義?難道是為了讓她體會生活的不易?

現在的社會各種利息貸非常多,雖然容易借,可是利息高,還不上的時候如同醜聞,盡人皆知。朋友同事之間的錢就更不好借了,畢竟誰的生活都不輕松,人情也難還。

可是蘭蘭拋棄了經濟條件,選擇了對她好,問題是婚姻不是花前月下,面包才是婚姻的長久保質品。長年在菜市場爭那一毛錢,要那一棵蔥,大腦會在這種日子跟剩菜一樣枯槁下去。日後還會有小成員加入,沒有經濟基礎根本無法立足。

她父母是過來人,恐怕是想給她預演未來的路。既然決定踏入婚姻,就必須把一切都考慮清楚。

如果是這樣,她父母倒是高明。

但是我還是想幫王嘉蘭,她父母是為了她好,同樣,我也見過他男朋友對她的好,眼神流露出來的疼惜是裝不出來的,我不希望她錯過這段感情。

可是怎樣才能再籌點錢呢?思索間,林總和蕭助理正從辦公室出來,估計是去吃午飯。我朝他們身影翻了個白眼,放著好好的食堂不去,非要去不一樣的地方,難道這樣才能顯出你們高人一等啊!

呃!立馬敲了敲自己的頭,這是在想什麽?什麽時候我的心理變得這麽扭曲了?管他們幹什麽,反正他們有錢。

轉過身假裝沒看見,霎時猛然回頭,像餓狼看見綿羊似得直射林總,恨不得直接撲到他身上。他並沒有註意我,他看見我向來當作沒看見,我也時刻秉承他的作法。可是今天我忘了,眼睛一眨不眨地射獵他。是啊!他有錢,他是公司的老板,我可不可以問他借?他應該會借的吧?

我牢牢地盯住他,從未像今天這麽大膽,完全忘了避諱。估計他腦後面是有眼睛的,竟然回頭看了我一眼,黑眸中閃爍著疑慮又夾雜著驚愕,呆悸在電梯口。

我故作鎮定地轉身,裝作什麽都沒有發生。回到座位,仔細想想我的圈子中還就只認識兩個有錢人,一個是林章,還有一個是韓曉曉。她是無業富二代,可自從上次我就不敢與她聯系了,實在害怕她會看出什麽。她最近也忙,陪著她媽媽鬥智鬥勇鬥小三。

而我的同學,除了貧困的,剩下的最多也是小康家庭。如果我自己家裏,突然讓爸媽拿出這麽多錢,他們肯定會以為我在幹什麽!說不定還會突然到訪,仔細盤查,萬一發現什麽就不妙了!

可是我也不想開口問林章借錢,無論借還是要,我都不想與他有經濟牽扯。與他在一起是心甘情願,沒有任何交易的。又因我們兩個是不道德,所以更不想用物質的東西來破壞這單純的感情。總感覺拿了他的錢,我對他那種純潔,真摯的感情裏就摻和了雜質。我與他之間本是戀情,卻因為金錢而變成了關系,一種情婦與金主的關系,一種等價買賣關系。金錢不是褻瀆了我,我本就是骯臟的,金錢是褻瀆了我對他的感情。

但是除了林章,我不認識任何偏向富裕的人。倘若一定要問他借,還有許多問題,借的時候如何開口?還錢的時候他是否會覺得我在昭顯他的小氣,傷了他大男子主義的尊嚴?而他又是否會借?蕭助理曾說過他重情重義,也不知在他心裏我重不重要?他這人有點善變,工作起來一本正經,生氣起來冷嘲熱諷,柔情起來也能如一汪春水。可他是我唯一適合的下手的對象,我還是應該試一下吧?

打定主意,隨便吃了點午飯,在心裏一遍遍想借錢的措詞,手機卻忽然‘叮’了一聲,我以為又是什麽垃圾短信,準備隨手刪除,點開一看,哦!竟然是林老板:你那眼神什麽意思!我欠你錢了?

老板真聰明!馬上我就要向他借錢了!只是我該如何開口呢?是該裝的楚楚可憐一點,還是對他撒嬌撒癡?他這樣的人太難搞定,到現在我還沒磨出他喜歡什麽類型。那個韓老板說他喜歡我這樣的,可是很明顯,他對我一直若即若離,忽冷忽熱。反過來想,就是我這個人對他來說可有可無。因為喜歡一個人一定會想她,想她一定會聯系她,可是他幾乎沒有過。那次深夜甚至雙休日會來找我真是破天荒了。

一直以來都是他想起我時來看看我,而現在我要主動去聯系他,要讓他付出,要去討好他。我從沒有做過這樣的事,除了他,也沒有很愛過一個人,不知該如何做才能讓他更歡喜。

腦子一片淩亂,也如蘭蘭一樣,扭扭捏捏,猶猶豫豫,糾結了半天還是不知道該怎麽開口。男人應該是喜歡溫柔嬌媚這種類型,或者楚楚可憐才能觸動他們的內心吧?

只是無論裝成什麽樣,這第一句我該怎麽稱呼?嬌嗔一點叫聲親愛的?或裝成萌妹子,叫一聲林大叔?要麽還恭敬地稱呼林總?

通通不合適!

我甩甩頭,趴在桌子上欲哭無淚,借錢好難,總算體會到蘭蘭的心情,總算明白他爸媽的苦心了。

整下午什麽事情也沒有做,握著手機糾結再糾結,腸子都快擰成麻花了,到最後我也不知發過去了什麽,恍恍惚惚又聽到手機聲響,點開他的短信:現在才是真實的你?

什麽?這是什麽?回過神,發現自己傳出去的短信:人在與世俗對立的過程已經失去了太多力量,也喪失了世俗本身的權力……我在你到底心裏算什麽?我永遠不在你的時間表裏,哪怕十分鐘的早餐十秒鐘的擁抱。

哦!天!我究竟幹了什麽?這是我在悲哀中亂編輯的話,怎麽就點了發送?我一向清醒,控制顫抖一樣的控制語言,因為他的身份讓我活成了一種反射,一種沈默,一種知趣。可是在今天,我卻在迷糊中表露了我的欲念與埋怨。

這下真的慘了!我捂著我的心肝脾胃,哆哆嗦嗦。想做好人真不容易,王嘉蘭可真是欠我一個大人情!

手機晾在桌面,再也不敢回覆,只期望他也能假裝若無其事。借錢的事先緩兩天,先緩緩我的心臟。

可是偏偏快下班時他又發過來一條:晚上想吃什麽?

這下真的驚得我把手機丟到了一邊,還好周圍的同事都在會議室開新項目啟動會,沒人註意我的神經質。

定了定神,如果必然相見,他一定會問我短信的問題,心存僥幸是最大的失誤。我要在他出口之前轉移他的問題。正好我又有求於他,不能錯過這個時機。

至於吃什麽?我求他,肯定是我請,200的標準怕他看不上,2000的我請不起,中午把2萬塊錢全轉給了蘭蘭,現在全身家當不超過2千。

幹脆請他去我家吃,又有誠意又有心意,最重要的省錢!雖然我只會泡個方便面,可是樓下的小餐館太多了,每家點個招牌菜誰又能吃得出來?

這次我認認真真回了他的消息,到6點整,第一個開溜。必須要在他趕到前把所有的菜都打包改變好。

回到家,先把所有的菜都倒在盤子裏,擺放好,蓋上蓋子,又把房間裏裏外外全部清理了一遍,倒完垃圾在沙發上窩了一會兒,不過也就只躺了5分鐘,立即起身,洗盡鉛華,換上我白色長裙,一頭柔順的直發全部散開,隨意而又純凈。雖然我不清楚林章喜歡什麽樣女子,但是有一點我可以肯定,他比較欣賞清純淡雅的。公司裏大家統一認為性感嫵媚的女人,我從未見過他多看人家一眼。所以我想,他應該不喜歡那種濃妝艷抹的吧!

站在試衣鏡前,鏡子裏的人明眸清澈,膚若白玉,鼻眼倒是挑不出毛病,只是我的臉型屬鵝蛋臉,並不是當下流行的瓜子臉,唇雖然小,但是並不薄,好在唇色還算紅潤。絕對談不上驚艷,公司裏清純甜美的女孩也大有人在,林章怎麽會看上我?偏又對我忽冷忽熱?是不是還有其它情人呢?

真不是我亂想,主要是公司裏人太多,美人自然也多,尤其是公關部的一幫美女,除了公開競標的項目,其它簽訂的合同她們功不可沒。

正想著,門外已經響起‘咚咚’的敲門聲,他到了!歡快地跑去開門,對上他的視線立即抱住了他,窩在他的頸項用鼻尖蹭了蹭,輕嗅他的氣息,又親吻了一下他唇角。

我一向比較清冷,比較被動,就算我很想他,也決對不敢逾越。今日既然有求於他,偶爾主動一下應該不會有罪吧?

果然,他驚喜地捧著我的臉,吻了上來。

擁著我走向客廳,看見桌子上的飯菜,似乎異常地驚奇,眼睛裏的熾熱與欣喜盡數沸騰,問:“今天什麽日子,這麽熱情?”

我又抱住他,感覺自己臉頰已經熟透了,揉在他懷裏嬌羞,“不是什麽日子,只是你太忙,我很想你,又不敢打擾……”說到最後聲音越來越小……他大概也沒有見過這麽坦直的我,真的被我糊弄住了,一激動,直接把我打橫抱向臥室。

呃……這好像不是我要的,凡事總得講究個循循善誘,先把他哄開心,再讓他嘗嘗我的‘廚藝’,只要他高興了,什麽時候都好開口,可是他都已經把我推倒在床上,我掙紮著驚呼:“飯,飯,我們還沒有吃飯呢!” 那可是我花100多塊錢買的啊!

他邊脫西裝邊說:“我想先吃你。”

“不行,不是,等下都涼了……”他卻不再聽我多餘的解釋。

這一刻,我覺得我很可恥,自己沒有能力,只能通過這種骯臟的方式。以前還能以愛的名義緩解心中的內疚,不斷地告誡自己只是短暫地和他在一起,早晚都是要離開的,決對不會破壞他的家庭,不毀壞我們現存的狀態。可是現在我為了得到某個結果,以前那種因為彼此想念才在一起的感覺沒有了,我也完完全全成了一個萬人唾棄的為錢的第三者。

不知多年後想到現在的時光會是什麽感受?會後悔,會痛惜,會咒罵,會瞧不起自己嗎?應該會吧!所有人都厭惡我這種的人,我可能也沒有以後,沒有未來。

但是他不一樣,他這樣的身份,沒有人會笑話他有了情人,他不用承受外在的輿論與責罵。只需在日後好好對待、彌補他的妻子。

他的人生道路不會有我,我也決計不敢向他要未來。可是我還是希望,在他的多年後,能偶爾想起我,想起有一個人真的清澈地愛過他。

我清醒自己的下場,可是也只能隱藏所有的苦楚,掩飾所有的情緒,躺在他懷裏似溫情似無心地笑。

頭頂上方傳來一句:“笑什麽?”

現在我懷疑他不止後腦長了眼睛,可能全身都有。

側過身,頭發垂在左肩,撫摸他的薄唇:“古人雲:飽暖思淫.欲,你倒好,不吃飯精力還那麽旺盛。”說這話真是不知羞恥,只是今天我要哄他開心,必要的調情還是需要的。

可是他並沒有說話,仍閉著眼假寐。莫名地有些緊張,難道演過頭了?他已經看穿了?

確實,這樣的話擱平時我是萬萬不會說的。我一向克制自己,怕他看出我的深情有壓力,同時也提醒自己不要陷的太深。可是已經到了這個地步,再不開口就更尷尬了。

我穩住慌張的心跳,深深吸了一口氣,凝了凝神,又樓住他的腰身,大膽直呼其名:“林章,你能不能借我點錢?就6萬,半年之內我一定還你。”

他摟住我的手臂一動不動,棱角分明的側臉沒有一絲情緒,眼睛都不曾睜開,更沒有答話。

不是吧!就這樣被拒了?心裏陡然浸入一股悲涼,想不到……

他突然抽出攬著我的右臂,起身,拿出錢夾,從裏面抽出了一張卡,遞給我:“這是我的工資卡,密碼是080085,你需要多少自己取。”

我呆楞地接過這張暗金色的銀行卡,覺得他好像沒按套路出牌,小說裏不都是給女方一張卡,裏面有多少多少錢,用完再給她打嗎?

我的腦子恐怕中風了,脫口一句:“你的工資卡不交給你老婆嗎?”問完瞬間又想抽自己兩巴掌!

他只是淡淡的,淡淡的表情,淡淡地穿衣服。我起身套上睡衣,幫他扣襯衣的紐扣,一邊稍稍揚眼望進他的眼睛,連想到無波真古井。真像他。想往他心裏投個小石頭,更恨不得自己是小石頭。可惜我從來入不了他的心。

客廳裏餐桌上的飯菜早已涼透,人家要回家吃夫人親手做的飯吧!

送他到門口,躊躇間,還是說了一句:“謝謝!”他肯借錢給我,還能這麽相信我。

他已經下了一階樓梯,倏而頓步,擡頭仰望昏暗的樓道,沈默著,只是靜靜地仰視虛無的梁頂。我盯著他的背影,不知他在看什麽,想什麽,很難揣測他的心思。

突然揚聲,聲音卻如深夜寒冬的朔風一般清冽,“其實你有沒必要這樣,你有需要才能讓我覺得沒那麽愧疚!”

他走了。

關上門,此時此刻心才真正涼了下來,這句話很明顯,等價交換的交易才心安理得。他更希望我與他是交易,而非感情。其實我早就明白,還有什麽好難過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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