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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久別離,難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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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想安安靜靜走進去,可服務員做不到和她心有靈犀,敬業的打著招呼,然後詢問起來。如意比了個“6”就被服務員帶了進去。

那一小段路,每一步都邁的異常艱難,好像有萬斤重的鐵塊兒拖著自己。

走到預定的6號桌,沒有看兩個人一眼,一句話不說的坐在了挨著過道的位子上。

就這樣,曾經的一家三口,如今各自坐在一邊。

她剛坐下,男人就起身,根本沒有經過任何思考便將右手快速的擡到空中。多年過去,這套動作他竟仍然做的如此流暢,如意條件反射的站了起來。

是的,這個男人要打她,她仍然一句話不說,擡起頭,兩只眼睛死死的地盯著男人,眼中,皆是怒氣。

女人起身將男人推了一把,男人順勢倒在了座位上,如意依舊看著男人,也慢慢的坐了下來。

女人熟悉的抽泣聲漸漸響起,最後聲音開始變大。還好,方向早已經囑咐老板,現在大廳裏,除了這一家三口,沒有一個多餘的人,就連蒼蠅蚊子這類夏天出現頻率最多的小物,也沒有。

早已長大的小女孩兒沒有看向女人,只是從桌上的紙抽裏抽出幾張紙,放在女人面前,又抽了一張,輕輕抹去從自己眼中流出的液體。看樣,立秋雖然已過去,但夏天仍然沒有徹底離開,這眼睛竟也跟著湊熱鬧,出起了汗。

兒時,他也是她心中的神,他也曾無所不能。可是慢慢長大,一切都變了,他變成了她心中的一個惡魔,侵蝕著她的所有。

現在,她長大了,他也老了......

是真的老了,頭發白了,臉上爬著皺紋,發際線也高了,頭發也稀疏了,他再也不是年輕氣盛那個愛打人、愛罵人的“爸爸”了。

可是這個詞,她叫不出口,這許多年過去,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沒有放下,只是覺得,那麽多年的日子裏,她很苦。

幻想過無數次他們離婚後的自己,卻沒想到,真正離婚時,她自己,也隨之遠走了。而今看著面前的這兩個人,他們不會再吵,也不會再打了。

那個女人,也老了,比那個男人還要顯老,不知道是代謝功能減退的原因,還是因為她這許多年生活辛苦,亦或是,思念過度。她希望是第一種,這樣,她既不會因為女人多年辛苦生活而怨自己,也不會因為她是因為想念自己而心軟。

回來後的這段時間,方向給她講了許多兩個人的事情,如意只是聽,從不說什麽。

這將近八年的時光,方向每年都會約上他二人見個面,一是看望,二,則是把他倆見面時的照片拿給他們看,並且說一說她最近的狀況。還教會了他們用智能手機,用微信和各類他們感興趣的軟件。有哪一天,她和他通話了,方向也會告訴他們,開心的、快樂的、幸福的......

這許多年,自己沒有做到過的事情,方向都為她做了,他代自己盡了這許多年的孝。她深知對不起他們三個,可是“爸媽”二字,她沒有辦法再叫出口,有些東西,深深地烙印在心裏,那道疤,現在還沒有辦法抹平,至於以後,皆是未知......

如果不是我們極愛的人,也不會讓我們極恨,只因為我們在意,所以我們才去留意,也慢慢留下痕跡。人生也許就是這樣,需要經歷很多很多,這些,都是上天安排好的,如何抉擇,自己。

對如意來說,這命,她信,也不信。

如果信,她便不會離開,也不會選擇從北方跑去南方。很多人都問她,一個十足的北方人,為什麽會選擇去溫潤潮濕的南方生活,夏天熱出痱子,冬天凍出老寒腿。可如意認為,有些事,是要爭的,譬如,她要自給自足的士氣,以及,迎接苦難命運並與之抗衡的心。如果不是這口氣,她大可以去北京發展,畢竟,那裏有方向。

如果不信,她是斷然不會跟著李爾回來,坐在飛機上的她大可在飛機降落時立即買票回去,可是,那時的她認為,一切,都已註定,這次的這件事,便是上天安排好的,她選擇迎接......

這頓飯,大家並沒有多說什麽,好像什麽都沒說。

但如意記得男人接了一個電話。

此時的他是她從沒見過的,也許,他是真的沒有那麽愛自己。

在來之前方向就和她說過了,此時坐在她旁邊的兩個人都已經各自成家了。本來以為這麽多年過去,自己的心早就死了,可是當看到他接電話時眉眼帶笑的神情,聽到他溫柔的喚那句“兒子”時,她的心還是連著嘴角,不經意的顫了一下。

不過轉瞬她就想,只要這倆人都好,她,也就不會有那麽多愧疚了,畢竟自己當初走得那麽決絕。

是的,她愧疚,她不敢見他們是因為她不知道要怎麽面對。她想,那個孩子應該會很幸福,畢竟對他來說老來得子。人到中年,一切就都不一樣了,脾氣會變好,不再動不動就發脾氣,這個孩子,很有福氣。

至於女人,方向也說了,嫁的是個二婚,條件不錯,有一個兒子。自己不出現也好,省的讓對方以為自己圖他的財產,平白給女人添了麻煩。

所以,這樣挺好,對她來說,不,應該是對他們三個來說,這就是最好的結局。

女人自然會說這幾年的日子,說有多麽多麽想她,可卻只能在方向回家後的第二天才能聽到關於她的消息。她一邊說一邊哭,說到激動時還會咳嗽。

這是如意提前就預知到的情景,她了解這兩個人,可這兩個人,根本不了解她,不知道她的想法,也自然不會說她想聽得話。

女人問了她的感情問題,又把自己的觀念說給她聽,她一句也沒回應。

無知的女人,如果你的觀念有用,你的婚姻,會這樣嗎?

女人說,女孩子一個人是不行的,沒有靠山。

聽聽,多麽可笑。

從高中開始,兩個人就很少動手了,也許也動,只是沒被她看見。高中寒假的一天,他們兩個又吵了起來,那一天如意實在忍受不了,沖出房間問男人那壓在自己心裏很久的話。

如意問他有沒有想過,如果他的女兒結了婚,有一天被丈夫欺負,被丈夫用骯臟的詞語咒罵,他會怎麽做,會怎麽想,會不會後悔自己今時今日的所作所為。

可那句話並沒有給男人當頭一棒,男人也並沒有因為這句話而感到震驚,甚至一絲絲的愧疚也沒有表露出來,反倒說她在說胡話,亦如多年前一樣,不去思考不去理會,根本沒有認真聽她說的話。

如意搖頭,這個男人,已無藥可救。

無知的女人根本不知道,在她的心裏,父親都早已不是她的靠山,何況是別的男人。

我們這一代的父母好像都不了解自己的孩子,我們是他們想象中的孩子,他們想象我們是好的,也想象我們是壞的,但恰恰不知道真正的我們。

曾經有一個人問她——

有一個人,拼了命卯足了勁兒的想融入自己的世界,可是,無論怎麽和他說,他就是無法聽懂你內心真正所想,即使你已經大白話明明白白告訴他,可他就像是關上了那扇窗,完全聽不懂。

也許是他根本不想懂這樣的你吧......

最無奈,它既不是愛情也不是友情,它偏偏是親情,這,怎麽破……

這是一個悲哀的故事,都很累,所以,不如放手,讓它隨風散去,隨時間飄走吧……

這頓飯,什麽也沒發生,三個人也沒怎麽吃,所有上桌的菜就晾在那裏。餐廳陸陸續續的進來客人,看樣這個城市的人們已經下班了。

結束時女人讓她把飯菜帶走,她沒有照做,反而是男人叫了服務員打包,然後帶走了,不用想也知道,是帶給他那已經六歲的兒子的。

也好,省得浪費。

每個城市都有孤獨的異鄉人,走在家鄉的街上,如意感覺現在的自己就像個孤獨的異鄉人。

初到上海時很興奮,覺得終於可以大顯身手了。可日子並沒有想象的那麽簡單,她從高中就開始打工,後來更是自給自足,原本以為經歷的苦已經夠多,沒想到,是自己的世界太小,這世上還有更多想象不到的苦。

上海是真的很大,大到租房的價格貴的嚇人,對一個家境優渥的孩子來說,也是一筆巨款,而對當時她的狀況,更是,畢竟,她從很久以前便只有自己。雖然有一些存款,可是生活不易,錢更是應該省著花。她為省錢租了離單位很遠的地方,一趟就要將近兩個小時,每天累到倒頭就睡。

租的是單間,隔音效果不是很好,除了一些可以算作幸福的聲音外,還有噪音——在這樣一個大城市,也會有夫妻打架的事情發生。

如意不明白,為何這些人不選擇放手,放了自己也放了對方。

但如意明白了一點,也許,不富足的生活,註定會衍生一個不幸福的環境。

如今,如意已經是一個在上海有房的成功女青年,雖然是小戶型,還是貸款,但未滿三十擁有這些可以說是很成功了。如今的她,早已不需要任何人的認可,而多年前所期盼的一句肯定,現在也顯得異常多餘。

如意通過這頓飯能夠看出,女人是很關心她的,至於還愛不愛,她不懂,也不願深想,否則,多年前那些惡毒的話語又要浮現在她的耳邊,磨她的腦,擾她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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