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發生了一個意外，程艾的“三年計劃”就不會變成五年。大家都說計劃趕不上變化, 就像是每次放假帶回家的書和作業永遠都是原封不動地搬回來, 程艾高考之後表白的計劃也慘遭打斷。

最讓程艾覺得不可思議的是，這個打斷她計劃的人竟然是肖暢。

他跟程艾表白了。

這也不是程艾第一次被表白, 第一次是在幼兒園的時候，一個臉長得像小倉鼠一樣可愛的男孩子捧著一個不知道從哪兒撿到的易拉罐環兒：“我媽媽說兩個人說好了在一起就要戴上這個？”

“這個是什麽啊？”小時候的程艾紮著兩個羊角辮, 其實她挺喜歡紮辮子的, 直到上高中之前那個暑假她都是長發，為了上高中特意剪短了, 節約時間。

程艾現在連他的名字都想不起來了，只記得那天下午那小男孩一本正經給她戴上了“戒指”之後就拔不下來了, 那時候程艾也長得圓滾滾的，經常穿各種粉色的裙子, 小豬佩奇大火的時候還有個人拿著她小時候的照片跟她說：“程艾你看你小時候粉粉的, 跟這個小豬一樣。”

沒錯，這個人就是劉爾思。

為了那個卡在肥碩的手指上拔不下來的“戒指”，程艾哭了一下下午, 但是當肖暢跟她表白的時候, 她顯然要比幼兒園的時候淡定多了, 反正肖暢也不會給她套上什麽亂七八糟的戒指。

“不好意思，我……”程艾拒絕的話剛到嘴邊兒就被他打斷了。

“你不用說！”肖暢一臉的深情, 或者姑且可以稱為深情吧，那個年紀的男孩子應該還不懂什麽叫做深情：“我明白，你給我一個機會吧, 詩經裏面說，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你不要那麽著急拒絕我，給彼此一個機會對吧？也給你自己一個機會！”

一群人在旁邊起哄，雖然是周末，但是馬上就要開始上晚自習了，班裏來了不少人，肖暢提前來，在黑板上給程艾寫了一首情詩。

在學校裏大張旗鼓表白這種蠢事也就只有肖暢這種飄飄欲仙的奇葩才能幹得出來，他從來不會在意別人的眼光，似乎這個世界就該是為所欲為的世界。

“快快快！班主任來了！”班裏的“通訊兵”從遠處傳來消息。

幾個人三下五除二沖到講臺上把黑板擦個幹凈，所有人都麻溜兒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這場鬧劇就以肖暢被班主任喊進辦公室為結局，落幕了。

肖暢從辦公室回來，程艾就被拎進去了。

顛來倒去的，無非就是那麽幾句話：“這件事呢，你沒有直接責任，肖暢都交代清楚了，但是你要警惕一些，肖暢這個同學啊……”

程艾聽的耳朵都要起繭了，總結下來就是肖暢這人腦子有點不太正常，他的話不要往心裏去，以後最好不要理他，順便把他倆座位調開了……

程艾覺得自己好像從小到大的運氣都不太好，她長得不賴，所以這種事情也發生過，但是大部分都是那些男孩子青春期裏無聊的小游戲，她沒有當過真，收到的信帶回家就扔了，就算是班主任不說，她也沒有打算當回事。

可是有句話說得好，事情從來不會朝著你想要的方向發展。

這件事情雖然在她這兒結束了，但是在學校裏可算是傳開了，本來肖暢這人神神叨叨的，在整個年級還算是有點人氣，長得不賴所以還混了一個什麽才子的名頭，這傳出去的版本就變成了：“誒誒，聽說了嗎？三班那個才子在教室跟她同桌表白了！”

“誒誒，聽說了麽？三班那個才子啊，在他們班教室裏跟女生表白，聽說被班主任抓住了他還不當回事，寫詩的人還真是厲害哈！”

“天啊，你們聽說了嗎？三班那個寫詩的，叫啥肖暢的，跟他們班裏的一個女生在一起了，當著班主任面兒表的白！”

論流言是如何發展的……

最後程艾在阮柔嘴裏聽到的版本是：“聽說你和你們班那個詩人在一起了？被請家長了你們都不怕？真的假的？”

程艾正在喝的檸檬水差點沒噴出來：“誰說的啊？要是真的我還能在這兒嗎？這種惡劣的行為是要被勸退的好嗎？”

阮柔這才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放下心來：“可不是嗎，但是他們說的太真實了，謝英朗這段時間不是在學藝術去了，不在學校嘛，他都知道了！”

程艾搖了搖腦袋，突然意識到了一件很嚴重的事情：“那，你說劉爾思知道嗎？他該不會也聽說了吧？”

阮柔點點頭：“當然啦！全年級沒人不知道吧？”

程艾不知道劉爾思聽到的會是哪個版本，她慌裏慌張地把手裏的水往阮柔手裏一放：“你先回學校，我有點事。”

阮柔在後面喊都喊不回來，自己喃喃道：“好不容易周末能陪我逛逛，唉。”

程艾認得劉爾思的家，可是她也不敢直接去敲門，在學校門口的書店裏用公共電話給他打了一個電話，劉爾思正在家裏打游戲，耳朵夾著手機轉了轉電腦椅：“餵，請問你是？”

“我。”程艾跑的氣喘籲籲。

“你啊，你這是從監獄裏跑出來的？怎麽了？找我有事？”劉爾思的語氣聽不出喜憂，手卻從鍵盤上離開，任憑電腦裏的游戲角色被人打得稀裏嘩啦，隊友開始在公屏罵他。

“那個，有點事找你，你現在能出來一下嗎？”五月的午後已經開始有點燥熱了，程艾的手在連衣裙上摸了一下，純白的裙子上印上了一個汗漬，她慌忙挪開手，腦子裏亂哄哄的，掛了電話才覺得自己好像有點沖動了。

她在旁邊的店裏買了一瓶冰紅茶，喝了半口，讓自己冷靜下來。

他倆約在小區後門的小花園裏，程艾盯著頭頂上的大榕樹葉子，風吹過的時候葉子就像風鈴似的，互相碰撞著。

“什麽事？還特意來找我。”劉爾思出來的很快，頭發還留著昨晚被壓扁的痕跡，穿著輕松舒適的休閑褲和肥大的T恤。

“就是，你最近聽到了一些關於我的奇怪的事情吧。”程艾低著頭，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在這裏做這些無謂的解釋，她又是以什麽身份做這些解釋，萬一他根本沒聽說，或者根本不在意呢？怎麽辦？

“奇怪的事情？”劉爾思托著下巴想了想：“你和肖暢的事情？”

“其實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們沒什麽的。”

劉爾思的眼神在她臉上逡巡了一圈兒，仿佛在尋找什麽蛛絲馬跡，程艾為了顯示自己的真誠，也用眼睛盯著他，他反而有點理虧了，紅著臉挪開了視線：“我還沒說什麽呢，再說，你幹嘛要跟我說這個啊？”

程艾快把自己腳尖給盯穿了：“明知故問。”

“你不告訴，我怎麽知道？”這種文字游戲只有在這種時候才會顯得情趣盎然。

“我……”程艾深呼吸一口氣，準備告訴他一了百了。

“我得回去接著打游戲了，剛才坑了隊友，再不回去估計要被舉報了，你趕緊回家吧，一會兒太熱了。”他交疊放在腦後的手放下來，沖著她笑了笑就走了。

程艾的心跟手上的冰紅茶一樣，根本熱不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劉同學：我憑本事單身，你就算是親媽又如何！

作者君：……有本事你單身到大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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