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成為了自己想要成為的大人了嗎？”

日漫的翻譯有點拗口，但是這句話還是一下子就鉆進了程艾的心裏, 就像是一顆種子遇見了合適的土壤, 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根發芽。

程艾回想起自己十六七歲時候的樣子，就連自己的形象都變得模糊不清, 短發，秋天的時候常穿的乳白色毛衣上面有細細的麻花條紋, 冬天的羽絨服總是買大一碼, 夏天是千篇一律的各種T恤陪牛仔褲，一切都有跡可循。

唯一一次意外恐怕就是自己的日記本被落在家裏了吧, 那是程艾謹慎的人生裏少有的一次失誤。

正面對峙是在那個周末，程艾把眼睛哭成了桃子也沒說出個所以然來, 平時寫文章的文思泉湧可能都被狗吃了，她支支吾吾, 話還沒說出來, 淚就先淌了一臉，一吵架就會哭的體質從這裏初顯苗頭。

程艾覺得她以前應該就想成為吵架無敵的大人，很明顯, 她這個夢想並沒有實現。

“我還沒說什麽呢, 你哭什麽？”方女士是個刀子嘴豆腐心的人, 看到自己平時默不作聲的女兒哭成了淚人兒，反而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母女兩個面面相覷了半晌，還是她先開口：“我沒有要說你的意思，你現在不小了, 有女孩子心思媽媽也明白，但是你現在這個階段，還是學習重要，明白嗎？”

程艾想反駁兩句，可是帶著秘密被人戳穿的尷尬和無奈，以及她什麽都沒有做的委屈，她什麽都說不出來。

她做了什麽呢？無非是看見劉爾思的時候心臟多跳了幾下，在日記本裏寫寫不敢說出來的那些話，被他喊出去的時候因為穿什麽衣服而多花點時間，僅此而已啊。

這場戰役最終以程艾的失敗告終，手機被沒收了，方女士說下周要去學校和班主任說一下讓她從學校搬出來，以後天天回家住，且不能和劉爾思再保持聯系。

這麽大動幹戈，還是頭一次。

她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好像除了接受也沒有別的辦法，主要是她想反抗連個同盟都沒有……

方女士每天盯著她就像是盯犯人一樣，她不能讓自己的女兒在父母離異之後踏入早戀行列，然後毀了自己的前程，以前她工作忙，現在她似乎想要全身心地撲在程艾身上，離高三越近一步，她的神經就越緊張。

對於她這種緊張，程艾其實並不在意，因為她沒有早戀，她仍然本本分分地努力學習著，就連之前離家出走的叛逆心都沒了。

反正劉爾思也不會在意的，他有喜歡的人了，她如是想著，反而對於媽媽這種浪費精力式的監控感覺到有點好笑。

很快就臨近期末了，高二上的後半個學期基本上都用來準備會考了，他們都很忙，餘歡忙著當班長，忙著做習題；謝英朗忙著因為出國不出國的事情和家裏對抗；阮柔忙著應付謝英朗；至於劉爾思在幹嘛，程艾不知道，他們好像很久不聯系了，就連之前經常的偶遇也不再有了。

肖暢倒還是那麽快樂，每天做著去北大讀文學系的美夢。

以前有那麽一句話：“大考大玩，小考小玩，不考不玩。”

會考到來的那幾天他們就像是好不容易從試卷的海洋裏浮出來透透氣的小魚，這種大型考試，考試時間安排的很松散，學校的管理也不會太嚴格，抓住機會就可以溜出去玩。

謝英朗當然不會放走這種好機會，上下一棟樓跑了一趟，把幾個人都召集齊了，趁著下午考完試後的時間拉著他們去了夜市。

說是夜市，還沒到時間，又是冬天，其實人很少，零零散散的小販都推著車子準備開業，他們找了一家燒烤店坐下來。

“真不容易啊，程艾，我還以為你被接回M78星雲了呢，多久沒看見你了，就連QQ都找不到你人。”謝英朗啃著串沖著她嚷嚷。

“小艾手機被她媽媽收走了，我不是跟你說過的嗎？”阮柔不耐煩地說了一句。

程艾覺得他倆現在說話有點像老夫老妻，銜接地十分自然。

劉爾思的眼皮上擡了一下，又像是沒聽見一樣低頭撿著那盤子龍蝦剝殼。

“嗯，我現在不住校，平常不是在班裏就是回家了，所以看見的機會少，我也沒怎麽看見你們。”程艾看了一眼低頭剝蝦的劉爾思，擡頭沖著謝英朗笑了笑。

“來了來了！”餘歡飛快地沖了進來，動作利落幹脆地摘掉書包和圍巾，順手把謝英朗手裏還沒來得及送到嘴裏的羊肉串搶了過來：“哎呀，累死我了！我一路跑過來的！”

謝英朗白了她一眼：“那個我咬過的好麽？”

餘歡臉上一楞，接連呸呸呸了幾口，放在一邊了。

程艾被他們逗笑了，忙問道：“徐嘉呢？沒和你一起？”

“他？剛走到門口就被他老爹帶回去了，說了好半天，他爹說明天還要考試，不許出來玩，誒，你怎麽逃脫你媽的魔爪的？”餘歡好像瘦了點，也白了點，幾個月沒見，頭發也長了。

“她今天臨時有事兒，我再過半個小時就得走了，回的晚了的要挨罵。”程艾看了看腕表。

“哎呀，好不容易見一次，真是的，現在這些個大人真的是……”餘歡想說點什麽，可是無奈地打住了，起身朝著燒烤攤兒走過去：“那就別廢話了，我得趕緊再多點點東西！今天好不容易我們謝同學大出血！”

“誒，你別！我這個月沒幾個零花錢了！手下留情。”謝英朗跟了過去，阮柔也跟著湊熱鬧去了。

程艾突然想起之前他們幾個在校門口擼串，時間真快啊，一晃眼就近一年了。

她面前推過來一個盤子，剝好的蝦肉躺在裏面，劉爾思摘了手套，臉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憂：“我是為了節約時間，你不是要走了麽？”

“哦……”程艾看著那盤子蝦肉有點忐忑：“謝謝。”

“快吃吧，吃完我送你回家。”

“哦。”程艾覺得心裏直打鼓，回家太危險了，萬一在路上被人看見，或者撞見她媽媽怎麽辦？可是她還是沒能拒絕。在家門附近早點分開就好了，程艾安慰自己。

冬天天色黑的早，六點鐘已經黑透了，路邊亮起了稀松的路燈，劉爾思推著自行車和她並排走著。

程艾的每一步都像是踏在棉花糖上一樣，輕飄飄的。

“最近你很忙吧？我好像沒怎麽見你。”這句話怎麽一說出來就帶了思念的意味，一說出口，程艾就覺得有點後悔。

劉爾思揚起的臉在夜色裏忽明忽暗，他半開玩笑地用低沈的嗓音問：“怎麽？你想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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