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習是一件相對公平的事，努力一分就有一分的收獲。有些山你以為一輩子都跨不過去, 可是當你爬過一座更高的山之後再回來, 你就會覺得沒有你想象的那麽難，所以很多人一直在尋覓挑戰。

那個夏令營就像是一座更高的山, 做過了實驗班的卷子，再看看暑假作業, 她就能清楚地看見自己的進步。

學數學就像打游戲, 那個數學老師成了程艾那一個月要攻克的大boss，劉爾思是她的外掛也是她的獎勵, 連續幾周的考試，程艾的座位都再不停地前進, 一步一步向他靠近。

值得一提的是，在那個夏令營, 程艾認識了另外一個人——肖暢。

肖暢也是文科班的, 以前在九班，個頭不高，但是看起來頗有點出世高人的意味, 他的臉很瘦, 細胳膊細腿, 眉眼清淡，但是不難看, 身上總有一股淡淡的清香。

程艾註意到他是因為他們曾經見過，在初中的時候有一次征文比賽，她見過肖暢, 他是詩歌組的，程艾是作文組。

認識他是因為他和劉爾思是同桌。

緣分就像是無數條交織著的線，你根本不知道自己會在什麽時候搭上哪一條。就像是程艾記得肖暢，可是肖暢對她壓根兒沒有什麽印象。

這個班裏的人基本上分為兩撥，一撥是實驗班選文科的，一撥就是他們這些通過其他途徑進來的，這些人自然而然就會抱團在一起，聊得來一些的，也就自然而然走得近了。

肖暢、程艾和劉爾思就是這一個月內暫時聯系在一起的三人組，肖暢是一個很灑脫隨性的人，說話總是喜歡引經據典，說起自己喜歡的東西來就停不下來，他說自己最喜歡的詩人是李白，那是他的偶像。

夏令營舉行過的集體活動也格外無趣，大部分都是什麽成語接龍比賽啊，閱讀分享會，學習經驗分享會之類的……對於那些活動，程艾唯一的印象就是肖暢在成語接龍比賽中斬獲冠軍，順利地拿到了當晚的最大獎品——一個零食大禮包。

托他的福，那天她和劉爾思都吃到直不起腰。

夏令營結束那天天氣很熱，站在太陽底下幾乎都要喘不過氣來，就像是被人扔到了高溫的油鍋上面，就連腳上的涼鞋都要被熾熱的水泥給融化了一樣。

程艾手遮涼棚站在學校門口，身後是自己的書包和一個不大不小的拉桿箱。

“喏，喝點水。”劉爾思遞過來一瓶已經擰開的礦泉水：“你爸媽應該快到了吧。”

“嗯，”程艾點點頭，“我媽是個很守時的人，估計還有幾分鐘就到了，你呢？”

劉爾思笑了笑：“我媽啊，恰恰相反，估計還得半小時吧，她這人缺乏當媽的自覺性，從小到大，我都不如她的那幫學生，所以，我這麽優秀全靠自己，佩服吧？”

程艾瞇著眼睛看了他一眼，倆人都笑了。一輛熟悉的紅色轎車轉了個彎朝著校門這邊開來，停在旁邊按了幾下喇叭。

“我媽來了，我先走了啊！”程艾沖著劉爾思揮了揮手：“再見。”

她媽媽下車來打開後備箱，一邊放東西一邊問：“校門口站著的那個是你同班同學吧？就是上次我見過的那個，劉……什麽來著？”

“劉爾思。”

“哦，我有印象，你們班第一名對吧，你要多和人學習學習。”

“嗯。”

程艾坐在副駕駛上，車子開過去的時候，她透過窗戶看到劉爾思沖著她招了招手，她看了看駕駛位上的人，沒敢回應。

“別怪媽媽管的多啊，你倆就是普通的同學吧？”程媽媽長期工作繁忙，眼角的皺紋有些深，她很少笑，不管做什麽好像總是嚴肅而認真。

“嗯，就同學。”程艾連朋友這兩個字都沒敢說出口，否則她下面可能就要聽一大段的長篇大論，關於如何處理男女同學之間的關系等等，她覺得自己應該繞開這個話題：“我爸呢？”

“他？”嚴肅的臉上又多了一絲嘲諷的表情：“我怎麽知道？”

自從上次她半夜起來聽到父母吵架之後，程艾總能感覺到他們兩個人之間的關系變得越來越微妙，這世上最可怕的東西就是流言，它會給你帶來你不想知道的消息。

程艾有時候會想，媽媽年輕的時候也是現在這種樣子嗎？兩個人彼此之間也是這樣冷漠嗎？以前她只覺得是他們都在忙各自的工作，可是後來，她才知道，事情似乎沒有她想象的那樣簡單。

“我爸上次送我來的時候說會來接我，你不是說這幾天要出差嗎？”

“嗯，取消了。”她媽媽的眼神稍顯疲憊，前面的紅燈使她把車子停了下來，摸了摸程艾的頭：“夏令營怎麽樣？還好嗎？”

“挺好的，數學進步了挺多的。”

“哦，那就好，今天晚上媽給你做兩道喜歡的菜，想吃什麽？”她心情好的時候會這樣笑，但是很難看見。

“都可以，我爸也回來麽？”程艾指了指前面：“還有三秒鐘就綠燈了。”

“不回來吧。”

母女兩個人之間又是很長時間的沈默，程艾看著窗外的行道樹，突然想起來自己上次植樹節的時候那棵歪脖子樹，不知道沒有自己的關照，它會不會長得很好。

“媽，你和我爸，會離婚麽？”

開車的女人似乎被這個問題嚇了一跳，有點驚詫地轉頭看了一眼旁邊瘦小的姑娘，眸子裏閃過一絲難以言明的神色，她又笑了笑：“胡說什麽呢？誰跟你說什麽了？”

“誰都沒跟我說，我那天聽見你倆半夜在房間裏吵架了。”程艾頓了頓：“我爸，真的出軌了麽？”

程艾安靜地聽著自己的心跳聲，撲通撲通的，其實也沒有悲傷，更多的是一種難以形容的驚訝和懷疑，電視劇裏的狗血劇情發生在自己身上的那一天，原來是這種感受。

“大人的事情，你不要管，你還有兩年就要高考了，你要掌握的是自己的人生，明白嗎？”她聽出來她媽的聲音有點顫抖：“在你高考之前，什麽事都不會發生。”

程艾突然覺得有點可笑，她頭一次知道，高考還有挽救婚姻這項新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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