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時候遇見騎白馬的不一定是王子，也有可能是唐僧。”

這句話在謝英朗這裏應該這麽講：“有時候從學校的墻頭跳下來遇見不一定是美女, 也有可能是年級主任……”

他剛從寢室後面的矮墻上廢了九牛二虎之力翻進來之後, 就被年級主任拎著後脖領子提溜到了路燈下面。

天邊的餘暉紅彤彤的，照著年級主任的臉龐, 就連平時看起來鐵青色的臉也變得那麽紅潤，要不是現在這個氣氛有點緊張, 謝英朗可能會覺得年級主任還挺可愛的。

“你說說你, 才安分了幾天？啊？你爸媽為了你，都跑了多少趟學校了？啊？”年級主任的口水都快噴到謝英朗臉上來了, 他硬是沒吭聲，這要是擱在初中的時候, 他八成已經甩門離開了，可是現在的謝英朗慫了。

或者用他自己的話來說, 是成熟了。

他很清楚如果自己現在要是低頭認個錯, 哪怕就這麽呆著別說話，這事兒就好辦。

小時候很多調皮搗蛋的孩子總以為老師是特意針對他們，其實有些老師真的沒有想過放棄任何一個孩子, 只要態度好, 他們都願意再給一個機會, 只要你犯的不是不可饒恕的錯誤，他們後來才知道, 原來不是所有人都會像父母、老師一樣容忍到那種程度。

“說說吧，幹嘛去了？”年級主任的頭有點禿頂，他坐在椅子上, 謝英朗正好能看見他頭上那片禿發的頭皮。

“打游戲。”謝英朗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把“打游戲”三個字說的跟入團宣誓一樣大義凜然。

“打游戲？你還好意思說出來？啊？別人都在班裏上課，你倒好，大白天去打游戲？”年級主任其實可能是想說他膽子太肥，就算是逃課打游戲，人家都是晚上去，沒見過這種大白天出去打游戲的，班裏少個人一眼就能看見。

“主任，人家審訊犯人還講究一個坦白從寬抗拒從嚴呢，您看我態度這麽好，又知道自己的錯，您就饒我一次？”謝英朗求人的時候也自有一派自己的態度，話說的好聽，但是態度看起來倒不是卑躬屈膝，倒像是討價還價。

從辦公室出來，外頭走廊裏站著幾個面壁思過的學生，一看就是鬧事被年級主任罰站的倒黴蛋，和謝英朗都是熟面孔，一見他就上來搭話：“誒，謝哥，好久沒見你了，怎麽？這次又是什麽事？”

謝英朗挑了挑嘴角：“好事，你信麽？”

“翻墻被抓了吧？我剛才都聽見了，你被那老禿頭熊的屁都不敢放一個，不過我說你膽子也挺肥啊，大白天出去上網啊？”說話的這個是二年級的，嘴巴不怎麽幹凈。

謝英朗眼神淩厲地瞪了他一眼：“我幹什麽跟你他麽沒關系吧？”

“嘿！你小子挺橫啊！”

謝英朗沒搭理他，自顧自走了。

放學之後，他背著書包的一條帶子，吊兒郎當地站在十八班門口，朝裏面看了看，晚自習是物理老師盯著，他還沒走，看了一眼門外的謝英朗，皺起了眉頭：“還沒放學呢，有事等下課再說。”

“老師，鈴聲早就打了，我找人！”謝英朗兀自掃視了一圈，朝著裏面招了招手。

“找誰？”

物理老師話音剛落下，劉爾思隨手抓了兩本書往書包裏一塞：“老師，不好意思，找我的，現在，能走了吧？”

物理老師貌似有點不能理解，但是皺了皺眉頭，還是點了點頭。

後面收試卷的課代表動作麻利地收著卷子，路過阮柔座位的時候，把那張空白卷子塞進了她的抽屜。

阮柔生病住院了，季節性流感，因為她體質本來就很差，又是發燒又是嘔吐，就住院了。因為她們家比較遠，父母來不及及時趕到，班主任喊了一個女老師陪著，還有程艾。

那會兒謝英朗聽說她住院的消息就趁著下課溜出去了，在醫院呆了一個多小時，被程艾轟回來了，就怕他被老師逮著，結果沒想到還是沒躲過去。

劉爾思和謝英朗趕到醫院的時候，阮柔的父母已經到了，程艾坐在醫院走廊的長椅上，沖著他們兩個揮了揮手：“沒事了，病毒性感冒就是這樣，估計明後天就能出院了。”

“她爸媽來了麽？”謝英朗看了看緊閉的病房門，竟然有點緊張。

剛說完，兩個面相和藹的中年人就從病房出來了，阮柔的媽媽和她長得很像，雖然年過四十，但是看起來仍然白皙恬靜，氣質溫婉動人。

她笑著問程艾：“這兩位也是小柔的同學吧？”

程艾點點頭。

“哎呀，真謝謝你們，我們小柔在學校還要你們這些同學之間多多幫助。”

謝英朗被說的有點不好意思了，撓了撓後腦勺，不知道說什麽。

一群孩子見了大人都難免拘束，阮柔的爸媽似乎也看出來了，就隨便寒暄了兩句：“小柔睡著了，你們吃飯了麽？要不讓阮叔叔帶你們吃點東西，今天真的是麻煩你們了。”

“沒有沒有！我們不餓！”謝英朗急忙揮手。

“那，讓阮叔叔開車送你們回家吧，都這麽晚了。”

就這樣，他們幾個人坐上了阮柔爸爸的車，程艾坐在副駕駛上，劉爾思和謝英朗坐在後座。車裏的氣氛很尷尬，平時話那麽多的謝英朗也變成了一個悶頭驢。

阮柔的爸爸也是一個看起來很沈默的男人，路上隨口問了幾句家長裏短的，幾個人再次陷入沈默。

“你們和小柔的關系都挺好的吧，我看你們這幾個孩子都挺乖巧的，和我們家小柔一樣。”阮叔叔語氣神態裏都透露著屬於“丞水父母”的那種驕傲之情：“考上丞水的孩子都差不了，你們都要加油啊，往後考個好大學，人生就不一樣啦！”

謝英朗的頭默默轉向了窗邊，程艾回頭的時候看到他抓著書包的手緊了緊，不知道為什麽，那一刻，程艾在他身上第一次看到與他氣質有點不相符合的憂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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