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裏的男女主人公總是很輕易就相遇，很輕易就相愛, 大家也是後來才知道, 世界上有那麽多人，相愛卻很難。

當我們說一個人很愛另一個的時候, 總是會舉出某些例子，比如每天給女生送早餐的男生, 跨越遙遠的距離去見彼此的戀人, 或是為了對方放棄一些至關重要的東西，仿佛這樣才能體現出自己的喜歡有幾斤幾兩。

可是一開始的喜歡沒有那麽高的代價, 只不過是作業閑暇偷瞄幾眼的心動和翻看他空間時研究每一句說說的認真。

劉爾思的空間很熱鬧，那時候大家不怎麽用微信, 空間裏充斥著非主流句子和一些不知道從哪裏找來的感傷圖片。留言數目仿佛和現在的點讚數一樣重要，早戀的男女同學暧昧地在彼此的空間裏道早午晚安, 有的膽子大點還會開情侶空間彌補現實生活中的不足。

劉爾思其實在高一年級挺出名的, 因為他呆在普通班，但是成績經常殺進前三十，所以自然而然就成了各個班主任的心頭好, 屢屢成為大家學習的對象。

阮柔抱著自己的粉色翻蓋手機趴在床上, 對著臨床的程艾招招手：“你過來你過來！我好像發現了一個大新聞耶！”

“什麽？”程艾穿著藍色睡衣, 往床頭爬過來，探著腦袋看過去, 阮柔的食指點著劉爾思空間裏面的那幾條留言：“怎麽了？”

程艾都看了八百遍了，劉爾思空間裏的每條留言她都很清楚。

“你沒發現這個雨點兒每天都去跟他說晚安了麽？”阮柔十分八卦地往下翻了翻：“都將近五天了，誒, 你說這個雨點兒會不會是十六班那個班花啊？”

程艾往後面縮了縮，準備躺進被子裏：“不知道，我有點困了。”

對於這件事她也聽說過，十六班的班花李曉雨好像前幾天跟劉爾思表白了，但是這種八卦並沒有得到劉爾思本人的認定，她就習慣性當做沒有發生過。

“別啊，你就不好奇麽？那個十六班的班花長得可好看了，你知道吧？就是之前咱們開學軍訓合唱比賽的時候他們班的那個領唱，聽說全校追的人都很多，不過好像也沒聽說過她和咱們班劉爾思有什麽交集啊，這倆人怎麽就……”

程艾只覺得腦子嗡嗡的，她記憶中是有這麽一個漂亮的女生，當初軍訓之後的班級大合唱比賽那天十六班一上臺，下面就響起了一陣口哨聲，當時就聽說這個李曉雨好像是丞水一中中學部升上來的，所以認識她的人不少，人氣很高。

那天晚上程艾心煩意亂，半夜聽到後面小區裏有孩子的哭鬧聲還有大人的打罵聲，她從來不知道原來晚上外面的世界這麽精彩。

第二天一早，她掛著兩個黑眼圈進了班裏，早讀課的時候好幾次差點睡過去。這學期劉爾思是數學課代表，發試卷的時候發到她這裏來，盯著她看了幾秒鐘：“你昨天晚上出去通宵了？”

程艾一看見他那張臉就想到那些“晚安”，莫名有些煩躁：“沒有。”

劉爾思也沒說，聳了聳肩就走了，第一節 是數學課，講完試卷之後就開始講課，前面三十幾分鐘還好，到最後十幾分鐘的時候，程艾感覺自己的靈魂都快抽離了，身體仿佛不受控制一樣，眼睛看不清楚黑板上的字，只能看見一片白花花的東西在自己眼前飄著飄著，然後頭時不時地落下又擡起。

隔著一個過道的劉爾思看見她那個狀態笑了笑，側著臉看她，手上的筆尖跟著她點頭的節奏在書上點著，直到鈴聲響起那一刻，程艾還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像是獲得了赦免一樣，整個腦袋朝著下面直直地磕下去，腦門就要磕在課桌上的前一刻，一只手墊在了下面，劉爾思的手背被重重地砸了一下，程艾像是意識到了什麽一樣，整個腦袋又仰起來。

程艾的同桌偷偷笑了笑，劉爾思快速抽回手，第一排的同學扭過頭來傳話：“劉爾思，外找！女生哦！”

大家都嘶嘶地笑了，程艾的同桌也趴到旁邊的窗戶上探出身子去看，很快又進來跟她傳遞消息：“誒，是十六班班花誒，你不去看看？”

程艾摸了摸自己的臉頰，忽然清醒了：“我為什麽要去看？”

“你……”她同桌笑了笑：“和劉爾思不是那個……嗎？”

程艾掏出英語書：“什麽？”

“算了算了，看你倆也不像，不過你和劉爾思挺熟的，你應該知道這個李曉雨吧？誒，他倆到底是不是一對啊？”同桌十分八卦地摟著程艾的手臂：“透露透露嘛！”

程艾看了她一眼，把手臂從她懷裏費勁地扯出來：“我不清楚，你要是想知道，不如直接去問劉爾思。”

過了一會兒，劉爾思捧著杯奶茶進來了，好像還意味不明地看了她一眼，但是程艾一直低著頭，兩個人也沒說話，那杯奶茶就一直放在他的課桌一角，整個上午他都沒動一下。

程艾也沒有再瞌睡，整個上午都心煩意亂，眼角飄到那個杯子上又飄回來。

中午放學的時候後排的一個男生跑的太快把那杯奶茶撞到了地上，灑了滿地，還濺了程艾一褲腿。

“對不起對不起！要不我下午再給你買一杯吧！”

“不用了，沒事的，本來就是要扔的。”

一群人撲棱撲棱地朝著食堂飛奔過去，地上的奶茶被弄的不成樣子，劉爾思去拿拖把。

“程艾，吃飯嗎？”阮柔喊了一聲她。

“你先去排隊，我先擦一下衣服，剛才被灑了奶茶了，等會兒我就去找你！”吃飯排隊是個力氣活，阮柔就先去排隊了。

劉爾思把拖把放在一邊，從抽屜拿出一包抽紙蹲了下去。

程艾給同桌扯開凳子給同桌讓了路，又低頭擦了擦褲腿，剛準備擡頭，一只手按了按她的膝蓋：“別動，你後腿上還有。”

運動服的料子比較滑，倒也沒有很明顯，他三下兩下就擦幹凈了。

程艾微微直了直腰，清楚地看見他校服裏面的一件羊毛衫貌似穿反了，露出來裏面的一大片白色內搭，突然忍不住笑了。

“有什麽好笑的？”劉爾思直起腰來。

“嗯……不告訴你。”程艾笑了笑，瀟灑地走了，算是一個自作主張的，小小的懲罰吧。

誰讓他拿了別的女孩子送的奶茶？程艾心裏的小惡魔如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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