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女妖的凝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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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誕假期還剩兩天結束的時候,阿諾德從貴族區的莊園回到了和巴勒莫劇院同在一座山上的小莊園。接下來的應酬不像前些天的那麽重要,阿諾德懶得去,又怕貴族們不死心到莊園裏堵人——有些貴族真的幹得出這種事——索性遠遠躲開。

從這一點上可以看出,阿諾德先生雖然臉很冷,但其實很註意給自己給別人留點面子,處事可以說是溫和的。

前幾天已經派人通知了莫萊爾,她和曼德克的訓練今天開始。阿諾德特地讓傳口信的人帶話給莫萊爾讓她白天就過來。

聖誕節假期,商業區完全關閉,碼頭上的工作也大量減少——連守夜人都到莫萊爾酒館過節了,部分好吃懶做,沒有儲蓄習慣的游民三餐不繼,會動歪腦筋,這段時間的偷盜搶劫率雖然比不上聖誕前夕,但情節更嚴重。從酒館到莊園,要經過一段罕無人際的道路,一個女人帶著個孩子,天黑後行動非常不安全。

阿諾德拉開窗簾看了看天色,那個略有些聒噪的女人現在應該到了吧?

男人正準備放下窗簾,眼角瞥見管家傑森笑盈盈的表情,在看著自己長大的老人面前,阿諾德突然產生了一種做小動作被抓包的心虛感,手上的動作不由一頓。

拉車的馬匹厲聲嘶鳴,馬車猛然停了下來。

阿諾德伸手扶住因慣性往前沖的傑森,打開小窗問馬夫:“出什麽事了?”

“有個小孩突然從路邊沖出來,”馬夫聲音氣急敗壞,然後陡然轉了個調,“哦,上帝啊,是曼德克!”

小窗口中光影晃動,是馬夫從駕駛座上跳了下去,阿諾德皺了皺眉,也開門下去。

小家夥狼狽極了,從路邊的灌木叢中鉆出的他身上臉上被尖銳的荊棘劃出了無數細小的血口,還像是在泥地上滾過一圈似的,身上黏滿了泥巴枯草。

曼德克一把抓住阿諾德風衣下擺,就像是劫後餘生,先前的恐懼突然爆發出來,小男孩眼裏迅速蓄滿了淚水:“塞西莉亞,塞西莉亞被抓走了!”

鉑金發色的男人蹲下身,握住了小家夥的手,男人的手幹燥有力,嚴肅刻板的表情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量:“慢慢說,出什麽事了?”

男人沒有意識到,他安撫孩子的動作和他平日裏的冷硬形象多麽不符。

曼德克同樣沒意識到,他艱難地整理著紊亂的思緒,總算是用簡潔的話語概括了事情的經過。

莫萊爾帶著他一早就出發了,他們先去半山腰的平民區探望了當地幫忙做劇院夥食的夥計,送上遲到的聖誕禮物,和夥計們一起吃完午飯就從平民區往莊園走,半路上遭遇了搶劫。

五六個粗壯的男人,莫萊爾一個人或許可以脫身,但她還得護著曼德克。

曼德克的眼淚掉了下來:“如果不是我……”

“不是你的錯。”阿諾德揉了下他的腦袋,柔軟的發絲從他指尖穿過,阿諾德的語氣不知不覺也軟了下來,“你先跟傑森回莊園。”

“不!”曼德克眼中的軟弱,於事無補的愧疚瞬間消失,小家夥就像被挑釁的狼崽子一樣:“帶我去!”他用最誠懇的語氣說,“我能找到她——比別人更快的找到她。”

曼德克的狠勁沒能嚇到阿諾德——當然嚇不到,但現在,阿諾德心頭一跳,小男孩藍色的眼睛中燃燒起野獸般的光芒,沒有威脅,沒有狠戾,卻冰冷冷讓人心頭發涼,那雙眼睛又清澈又深邃,仿佛能把人看穿一般。

阿諾德見過這種眼神,在神秘聚會上,在臉上被描繪了羊血圖騰的莫萊爾眼中。

男人把孩子抱起來:“帶路。”

曼德克把視線投向森林深處,他的眼神沒有落在任何一件實物上,虛虛地飄著,似乎能透過樹木的遮蓋看到很遠的地方,冰冷的火焰在他眼中燃燒,不是死氣火焰,卻比死氣火焰更給人壓迫感。

“那裏!”曼德克指了個方向,阿諾德毫不猶豫地邁出了腳步。

樹木遮天蔽日的森林中,曼德克不斷指著方向,阿諾德跟著走,前半程,情報頭子找不到任何能表明莫萊爾從這裏經過的跡象,漸漸的,阿諾德發現地上出現了打鬥、奔跑和拖曳的痕跡。

男人肯定了心中一個存在了很久的猜測,繼續跟著曼德克指的方向走。

視野盡頭出現了一座廢棄的守林人小屋,阿諾德把曼德克放下:“呆在這裏。”

曼德克抿著嘴緊張地點點頭。

鉑金發色的男人從口袋中掏出手銬,紫色的火焰即刻點燃,曼德克嚇了一跳,不由得往後一閃。阿諾德擡起手往下一壓,做了個鎮定的動作,他根本沒想到這個對成人使用的手勢對小孩是否有同樣的效力。

曼德克完完全全地體現出了他的成熟,低下頭往草叢中縮了縮。

阿諾德悄無聲息地靠近了小屋,他制服裏面的男人幾乎沒花什麽力氣。

三個,只有三個人。曼德克說至少有五個。

既然緊繃著神經的男人蹲下身,拍了拍被扔在角落裏的女人的臉:“莫萊爾?”

酒館老板娘完全暈了過去,阿諾德伸手到她腦後一摸,一手的血。

腦袋上的傷得慎重處理,阿諾德探了探莫萊爾的鼻息,不再猶豫,彎腰把女人抱了起來。他沒管被自己揍得昏迷不醒的三個男人,也不管去向不明的另幾個男人,抱著莫萊爾走回曼德克藏身的角落:“我們回去。”

看見莫萊爾被阿諾德抱著出來,曼德克一張臉完全白了,聽見男人的話,孩子臉上閃過掙紮的神色,阿諾德靜靜地看著他。

曼德克最終還是扯住了阿諾德的衣角,阻住了他立刻回去的行為,男孩指著木屋說:“裏面還有被抓的人,他們的情況比塞西莉亞還要糟糕。”

莫萊爾醒來的時候只覺得整個腦袋疼得沒法形容,她伸手想摸摸腦袋,結果一巴掌糊上了自己的臉:“哦……”女人差點忍不住想爆粗口。

阻止了她爆粗口的是冷不丁響起來的一道男聲,簡單的兩個字:“醒了?”

“阿諾德先生?”

莫萊爾把糊在臉上的手挪開,女人本想把手放到身側——她意識到自己躺在床上——但她發現自己沒法好好控制自己的身體,一揮手不知道往哪兒去了。

她感到自己的手被抓住,然後放回床上,位置正是她想要的身側。莫萊爾眨眨眼睛,阿諾德抓住了她的手,阿諾德就在她身邊,但她看不見他。

“我怎麽了?”莫萊爾平靜的問。

“你後腦遭受重擊,位置很不湊巧,影響了神經系統。你的平衡感暫時出了點問題。”男人頓了頓,“還有你的視覺也是。”

“這樣麽。”

莫萊爾仿佛被告知了你的手指被小刀劃了個口子般平靜地接受了。

“曼德克呢?”既然阿諾德在自己這兒,小家夥應該已經安全了。

“在他的房間裏休息。”阿諾德回答,想了想還是進一步說了下,“他本來想陪在這兒等你醒來,被傑森勸回去了。”

“他還好嗎?”

“皮外傷。”

“那就好。”

“莫萊爾,有一點我不明白。”莫萊爾聽見阿諾德的聲音在上方響起,女人能想象男人正面無表情地俯視著自己,“曼德克是怎麽找到你的?他沒有看見你被抓去了哪兒,但後來我找到了你們出事的地方,他完全是給我指了一條直線——從他找到我的地方到你被抓的地方。我不認為一個六歲的孩子能有這麽好的方向感,何況他根本不知道你被抓去了哪兒。”

莫萊爾沒說話,暫時失去了視力的女人視線沒有焦點,但不像盲人那樣空洞。

“他沒有走進屋子就知道屋子地下室裏關著一群重傷瀕死的人……他是怎麽做到的?”

莫萊爾眨眨眼:“這些問題難道不該去問曼德克嗎?”

“我想你也是可以做到的,莫萊爾。你忘了上次追趕吸血鬼信徒時你是怎麽給我指路的了嗎?”

作者有話要說: 這篇文裏最大的金手指就要出來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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