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趙細水趕忙脫掉了磨腳的小皮鞋。

宋子叔跟在她身後闔上門，去到茶幾旁拿藥箱。

“過來。”宋子叔沈著臉擰開碘酒的蓋子，撕了張創口貼。

趙細水走過去，坐在沙發上。

宋子叔握著她的腳踝給她塗碘酒。

她心中因為今天晚上的事而打著鼓，早已忽視了他的一系列行為，一想到等會兒可能要被他兇著質問，便有點怕。

大晚上私自出門，去的還是酒吧。這兩項算在她頭上就有她好受的了。

趙細水為了緩解二人間的氛圍，假笑著去掰叔叔的耳朵，叔叔感到耳朵的異常，搖著尾巴擺頭，模樣很是憨態可掬 。

處理完，宋子叔拿來趙細水粉紅色的拖鞋，放在她腳下。

“你看它。”趙細水想試探他的反應，便獻寶似的讓宋子叔去看叔叔。宋子叔只瞥了叔叔一眼，將她的拖鞋擺正，“穿上。”

趙細水將腳鉆了進去，“你看呀你看。”她指著叔叔，再度試探著，看他會不會回應自己。

“看了。”某人收拾藥箱，半個眼神也沒給。

“可愛吧。”

“嗯。”某人將藥箱放回原地。

看他這副樣子，趙細水不再掙紮，“我錯了。”她考慮半響，選擇先認錯，“以後不會了，真的，我保證。”自己好歹是拿了錢的，要是因為自己的疏忽導致沒保住客戶的孩子，想必結果不會好看。

宋子叔自然想不到趙細水心中的想法是不帶一絲感情的。“以後無論什麽事，都不要騙我。”他說道，正色看她。

“我沒騙呀。”她弱弱爭辯。“沈默也是欺騙。”他擲地有聲，想讓趙細水絕對妥協。

“知道了。”趙細水垂眸，不走心地擼著叔叔頭頂的毛。

“以後也不要讓自己受傷。”他意指她的腳，“一點也不可以。”

這個倒是有點過分了，人活在世，怎麽可能沒有些小傷小痛呢，只能說是盡量小心不讓自己受傷。

趙細水心中不太讚同這點，小聲開口：“你怕我傷著你的孩子嗎？”話音剛落，宋子叔臉色更加陰沈：“你不懂？”

“懂什麽？”她疑惑，亮晶晶的眼睛看著他。

“沒什麽。” 他不願多談。

白駒過隙。

由於趙細水懷的是雙胞胎，故而顯懷得早，才三個月左右，就能看出明顯的隆起，比正常的大了一半不止，行動起來漸漸開始有些不方便。

除此外，她最近的胃口也變了很多，加之對氣味敏感犯惡心，吃的更少了。貓兒都不如。

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宋子叔在家中辦公的時間逐漸多了起來，很多時候，即使去公司也會在一日三餐時定點回家看看。

清晨，趙細水自床上坐了起來，最近開始越來越嗜睡了，像今天這樣早早就能起床的日子可以說很少，可能是因為昨天睡得早，吃完了晚飯連以往最熱衷的牽著叔叔散步的活動都抵不過來勢洶洶的睡意，洗了澡便早早上床睡了，今天才能看見這麽早的太陽。

出了房門，原本趴在地毯上的叔叔立馬擡起了頭，朝她跑來。

隨著趙細水肚子的漸漸變大，叔叔也長高了些許。

趙細水落座餐桌，喝牛奶、吃早餐。閑來無事，看著餐桌四個角上包著的棉布。乍一看去，也談不上和家中的整體風格不搭，但就是顯得略微滑稽。

她還記得前段日子宋子叔看見她腿上的一塊塊淤青後問她是這麽弄的，她只不經意提了句，撞家具上了。第二日醒來，進到客廳，才發現家裏家具上有角的地方都被包上了厚厚的棉布。

今天是例行產檢的日子。宋子叔因為公司有一個重要會議要開，事先和她說明了情況，原計劃是讓她下午三點在家中等著他開完會，然後一起去醫院。

但鄭文昨天來了電話，想趁她還方便、肚子也不是特別大的時候約她出去逛逛，兩姐妹好好聚一聚。

她的確想出去走一走，早已饞了許久的趙細水主動去和宋子叔說了這件事，再三保證一定註意安全的情況下，被允許了。

“叮咚”的敲門聲響起，趙細水估摸著應該是鄭文。

現在她身邊的人都是個不放心她的狀態，總是怕她一個人不安全，本來是說在那個經常吃甜點的餐廳碰頭的，結果是鄭文硬要跑來接她，怕她在路上出什麽事。

不過話說回來，她已經很長段日子沒獨自出過門了。

“來了。”趙細水將門打開。

“最近怎麽樣？還好嗎？”鄭文進了門，上下打量她，蹙眉，“怎麽感覺瘦了呢？”

“下巴都變尖了。”她審視著她的臉，半開玩笑地問，“你這是被虐待了？”

趙細水給她倒了一杯溫開水放在桌子上，解釋道：“最近孕吐越來越厲害了，吃得少。”

“很難受吧。”鄭文沒親生經歷過，但看著她越來越瘦，怪心疼的。

“還好。”趙細水笑著安慰她，“家裏的菜每天都變著花樣。”

“要不要去醫院檢查一下？”

“正常現象，沒事的。”趙細水說道，“過一段日子應該就會好。”

鄭文拉著她轉了一圈，再度上下打量，“一點孕婦的樣子都沒有啊你。”趙細水穿了雙小皮鞋和寬松的格子連衣長裙，正好可以遮住微隆起的肚子。

這樣看來，無論是背面還是正面，的確沒有孕婦的富態跡象，加之她未飾粉黛的臉，長發披在肩頭，皮膚白皙，整個就是學生的模樣。

懷了孕，她本來就極為安靜的性子更是添了一份母性的溫柔，動作行為都是徐徐的帶著不經意的小心的，因此倒是在匆匆忙忙的人群中更為惹眼。

不知是出了門心情很好還是怎樣，她的胃口倒還真是好了一些，吃了一塊提拉米蘇還喝了一杯燕麥熱飲，整個人都變得暖烘烘的。

兩人要了一個小隔間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鄭文說工作上的事情，趙細水則說日常，談到她的日常，自然就離不開宋子叔。

盡管整個事情的出發點是悲傷的，但她不得不承認，從生活日常來看，宋子叔待她是很好的。聽了趙細水斷斷續續說出的日常小事。

鄭文沈默了幾秒，“他對你很好。”肯定的口吻。

“嗯。”趙細水感覺得到，笑了笑，“我懷了他的孩子，對自己的孩子好是應該的”

“我是說對你。”

“你別瞎想。”趙細水知道她在懷疑什麽，“不可能的。”

“行，我不瞎想。”鄭文嘆了口氣，覺得自己可能真是想太多了。“但是，細細，你不覺得，你們……”鄭文再三斟酌著口中要說出的話，“你不覺得你們以後很難再脫開關系嗎？”

“十月懷胎，無論如何血緣擺在那兒。”

趙細水沈默半響，開口，“脫不開也要脫開，更何況……鄭文，我決定了，給他生完孩子我就回花遙。梅城，我不想再待了。”

“你考慮清楚了？”鄭文並不吃驚，倒是覺得依趙細水的性子，這該是情理之中的選擇。

“嗯”趙細水點頭，看著窗外來來往往的人群。

回花遙並不是一時興起。當初在媽媽出院後決定回花遙時，她便也想跟著回去，可有孕在身，這是她的任務，只能壓下心中的想法。

後來，媽媽隔三差五地便會來電話，母女二人聊聊日常。趙細水愈是聽媽媽說花遙的變化，對花遙的想念愈是加重。前段日子，沈冰在巧合之下發現了花遙的工藝品小店，當她站在店內時，她甚至不敢伸手去碰那些擺得整整齊齊的精致物件，那些在她記憶中最美好的東西。

花遙，真真已成了她寄托所有感情的地方。盡管，她不得不承認，宋子叔待她很好，好到有時，她會恍惚，覺得，梅城也還不錯。

正當二人都沈默時，鄭文的手機響起。公司突然有了點兒急事，需要她立即趕過去。見鄭文為難的看著自己，趙細水趕忙安慰，“工作重要，你趕緊過去吧，我自己會小心的。”

“這地段人多，等會兒要是磕著碰著就不好了。”沈冰不放心，本就是自己主動將趙細水邀出門的，現在卻要先行離開，多少會不好意思。

“真沒事，我自己會小心的。”倏地，趙細水手機鈴聲響了，她向鄭文示意，宋子叔打來的。

鄭文一直對他們倆人的相處方式好奇，不怪她八卦，主要是宋子叔的身份地位擺在那兒，正常女人都會好奇。

她軟著語氣求細水開擴音後坐在一旁噤了聲。趙細水不懂她，不就是正常對話嗎，有什麽好聽的。

“在哪裏？”低沈的聲音直入主題。

趙細水用勺子攪動著杯子中剩餘的熱飲殘餘，“美制。”她報了甜品店的名字，好巧不巧，離宋子叔公司大樓極近，走路僅需幾分鐘。

“我這邊可能還需要很久，我讓助理接你來公司？”

“現在嗎？”聽見倆人對話的鄭文在一旁連連點頭，小聲向趙細水說道：“可以可以，讓他助理來接，你一個人在這裏我不放心。”

“去你公司……”她頓了一下，似在猶豫該不該問出口：“幹什麽？”

“我和醫生重新約了產檢時間，”他說道，語氣淡淡的，“你來這邊等一會兒，幹什麽都可以，晚上帶你出去吃飯。”

趙細水“嗯”了聲，任人拿捏的模樣，膽子小到問個為什麽也要猶豫半響。

一旁坐著的鄭文倒是不再著急了，擺著看好戲的眼神凝視著趙細水。

宋子叔沒掛電話，趙細水也舉著手機楞楞地等著。“乖。”那頭低沈的聲音輕輕吐出一字，掛斷。

“啊啊啊啊！”鄭文被最後一個字驚到了，“你還說沒什麽？這也叫沒什麽？”

趙細水的臉被鄭文鬧得有些紅，嗔怪道：“你別瞎想呀。”實則她心中也慌得很，弄不懂宋子叔那句乖想表達什麽。

鄭文被驚得狂喝幾口熱飲，“不得了啊。”

“不可能的，以他的條件……”趙細水說道。

一句話未說完便被鄭文肯定的話語打斷，“有什麽不可能的？自信點呀細細！”接著，她又補充道，“只要年輕貌美，沒有什麽不可能！”

“你少貧。”趙細水給她一眼梢。

鄭文嘿嘿兩聲，隨後正經了語調，“細細，很多時候姻緣是很奇怪的，如果他真的待你好，我會很開心，我不會再覺得當初自己是在將你往火坑裏推。”

“你別那樣想，這是我自己的選擇。”她沒承想鄭文仍將那件事放在心上，放得那樣深。

“是你的選擇沒錯，可我總是會想，如果當初再等等，會不會有更好的選擇，而不是讓你……”鄭文過不去心裏的坎兒。

“我不想提這個。”趙細水不願看她自責。

“行吧行吧，不提這個。”鄭文打著哈哈，想稀釋嚴肅的氛圍，“還陪你等幾分鐘，他助理來了我馬上就趕去公司。”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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