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家歡喜幾家愁。除了龍澤陽因有病歷而絲毫不擔心會坐牢， 其他三家則如熱鍋上的螞蟻。

得知常煊城被警察帶走調查， 柯父暴起， 抄起高爾夫球桿打向柯宮辰：“敗家子，敗家子！我的臉都被你丟盡了！你怎麽就不能給你老子省點心？”

柯父憤怒之下血壓升高， 不得不停下緩緩：“這事讓別人知道，他們怎麽說我？說我教出了一個當殺人犯的兒子！”

柯宮辰被打得鬼哭狼嚎，抱頭鼠竄：“人又不是我推死的！龍澤陽家裏都能找到醫生的關系，你們怎麽不能啊？”

柯父柯母均是一怔：“你說什麽？”

“龍澤陽跟我說， 他家裏有關系，能給他偽造精神病的病歷，到時候他就沒事了！”柯宮辰當時聽到龍澤陽炫耀， 本來抱著關自己屁事的心態，沒想到杜栩川竟然真的會報案，說他們去年冬天殺了杜父。

那天被解救下來回到家， 柯宮辰特地查了一下宿晉的履歷， 得知宿晉在相關領域有著驚人的權威。他想， 既然宿晉能幫龍澤陽做偽證， 一定也能教授龍澤陽如何應對庭審，以及司法鑒定人員的問詢。這下龍澤陽倒是高枕無憂，他呢？主犯能安然無恙，憑什麽他一個沒動手的從犯要蹲監獄？

柯父更是恨鐵不成鋼， 想到事端正是兒子和另外三家的要去給丘翰鈺討回公道， 拿球桿指著柯宮辰的鼻子：“你也是！成天游手好閑， 非要給丘翰鈺出氣， 跑姓杜的家裏找茬，就那麽熱心腸！”

兒子是從犯又如何，別人可不會管什麽主犯從犯，統稱殺人犯了事。眼看著自己和妻子就要背上“殺人犯父母”的名頭，柯父丟掉球桿，沖上前要打柯宮辰：“你有那空給人出氣，怎麽不關心關心我們！”

柯母擋在柯宮辰面前，柯宮辰見母親庇護他，躲在她身後沖暴怒的父親喊話：“這不都是你們教的？從小你們就教育我，讓我好好跟他們交朋友，讓我奉承討好他們，現在倒成我的錯了？你們憑什麽不反省，一對失敗的父母！”

“反了你了！”柯父怒而抽出皮帶，要打柯宮辰。

他咆哮著瞪向柯母：“你給我起開！”

柯宮辰被判刑是板上釘釘的事，他也不差這頓打，大吼道：“你們就是失敗，廢物，自己沒本事拼事業，讓我去討好別人的兒子，讓我捧他們臭腳！”

他咬牙切齒，每一個字仿佛蘊含極大的怨恨：“都是你們，我被你們活活養成了一個狗腿，狗腿——”

柯父沖著柯母大聲斥責：“都是你溺愛孩子，他才變成這樣，他被你養歪了！”

柯母再也無法忍受柯父的獨斷專行：“你不要反咬一口，孩子小時候去道歉可都是你逼的！”

淚水模糊了柯宮辰的雙眼，他指著眼前看不清身影的兩人：“你們都給我閉嘴！小時候我被欺負了，你們反而責怪我，押著我上門給他們道歉，工作不順就命令我加倍討好他們。你們以為自己很無辜嗎，不過是一對無恥的廢物！”

“我想通了，我不需要你們，我現在就自首，把龍澤陽的事說出來，爭取寬大處理。”柯宮辰哆嗦著去夠客廳裏的電話。

電話卻突然響了起來，柯父搶先一步接起電話，連連答應，很快掛斷。他扭過臉說道：“這事你不準說，剛才龍家給我來電話，說他們出錢，你負責把那天聽到的事保密。”

“什麽意思？”柯宮辰在打擊之下不由得後退幾步，“為了錢你們就肯賣你們兒子？”

“親兄弟都要明算賬，我做老子的今天也跟你算算賬。他們答應給兩千萬，外加介紹一個大單子，你說你能給我賺來這些錢嗎？”柯父質問道。

柯宮辰如墜冰窟，他都要接受自己的命運了，他的父親又給他當頭一棒，告訴他他即使要判刑，也得在進去之前壓榨出最後的價值。

“你們生我就是為了利用我，把我當你們撈錢的工具？”柯宮辰退去的淚水再次湧出，牙齒都在打顫。

“你作為我們的兒子，不給我們省心還給我們丟人，知不知道培養你花了我們多少精力？有一個殺人犯的兒子，別人怎麽看我們？怎麽跟我們合作？你這是敗壞我們的名聲！”柯父怒斥道。

“要去自首的話你就去，記住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從監獄出來你還是我們兒子，我們不會當你是殺人犯。”柯父“語重心長”地“叮囑”道，仿佛柯宮辰不是去自首而是去上課。

柯宮辰癱坐在地，電話鈴聲又響了起來，柯父去接電話，柯宮辰用手支撐著試圖站起，手一下碰到柯父丟在地毯上的高爾夫球桿。反正，他已經會被人當作殺人犯了，不如——

柯父應承道：“是，是，多虧了您，這些錢我那敗家兒子一輩子都賺不上。是，是，都怪我兒子攛掇，可不就是損友嗎？要不是他攛掇，你兒子也……”

鈍器擊打發出沈悶的響聲，柯父猛然倒地，柯宮辰松開手，那柄沾血的球桿墜落在地。見到這一幕，坐在沙發上的柯母不由得捂住嘴，眼睛瞪得老大。

門鈴聲傳來，柯宮辰昂首走到門前，來人是警察，他們拿出逮捕證明，柯宮辰將門大開，指著血泊中的柯父：“我還有別的案子，一並調查了吧。”

柯宮辰弒父一事迅速被媒體所報道，隨著他接受完調查，開庭的日子也要到了，法治新聞報道其對罪行供認不諱，但表示並不後悔。

沈鳶知道柯宮辰此時已經成年，等著柯宮辰的將是死刑，不知道那幾個朋友聽說之後，會是什麽感受。

開庭當天，因犯罪嫌疑人在犯罪時處於未成年，案件不進行公開審理。

偽證如果做得天-衣無縫，那在外界看來就是真實證據，比如龍澤陽的精神病癥狀。不上課就沒有同學作為證人，龍澤陽從醫院監控到各項治療費用的流水都偽造得完美無缺，再加上宿晉的傾情指導，他在庭上表現得猶如一個真實的精神病患者。

沈鳶冷眼看著庭上的龍澤陽，他手裏的視頻時間晚於龍澤陽的病歷，極有可能會被認作那時已經病發，而起不到證據的作用。而《未成年人保護法》也決定了未成年犯罪的龍澤陽，不會像成年殺人的柯宮辰一樣被判處死刑。

何況還有病歷，龍澤陽得到應有下場的可能性為零。在沈鳶看來，這並不是司法機關工作失誤，因為面上所呈現的證據，的確就是龍澤陽一方想讓大家認為的那個樣子。只有他一個人知道，那些證據根本就是假的，不過這也不礙事，他還有無數種合法的反擊方式。

年初通過的醫療法案中，對精神病患者就醫提供了更多的補貼，創造更好的醫療條件，所有符合條件的患者都將在醫院接受治療，否則將依法追究家屬責任。龍澤陽明面上是精神病，沈鳶就要讓他享受到作為病人應有的待遇。

庭審中，柯宮辰突然大喊：“法官，我要揭發龍澤陽，他的病歷是假的，他當時親口跟我們說過的！”

他又轉向沈鳶：“杜栩川，他想逃脫法律制裁，你相信我！”

沈鳶無聲說出三個字，柯宮辰看懂了，是“我知道”，而不是“謝謝你”。他不明白，事情是怎麽變成這樣的，為什麽受害者會一副了然於心的樣子？

為了八位數的封口費和大單，鄢翔和常煊城矢口否認，並稱當時柯宮辰打籃球輸了，便將他們三人綁在籃球館中，他自己還把自己綁了，制造苦肉計（註）。經判定，他們所陳述的內容和網上一些學生拍攝的視頻一致，可以確認所述屬實。

他們並非隨機應變現場串供——從作案到報案中間相隔較長，給了他們充分串供的合理性和可能性。幾家中柯家最窮，不能讓他們互惠互利，他們便推出柯宮辰當炮灰，將籃球館的事都推到他身上，特地拖到最後才聯絡柯父，說封口費的事情。

沒想到柯宮辰會弒父，三人驚訝過後，覺得當時選他當炮灰真是明智之舉，龍澤陽更是為家裏省了錢的事沾沾自喜。

於是柯宮辰的控訴，在串供下成了撒謊，最後一審判決龍澤陽在案發時不具備民事行為能力，故判決其無罪，由監護人進行賠償，鄢翔、常煊城和柯宮辰案發時未滿十八歲，判處有期徒刑六個月。

沈鳶選擇服從判決，並放棄上訴，同時拒絕接受龍澤陽家屬的賠償，而一切才剛剛開始。

走出法院，沈鳶跟上龍父龍母，不緊不慢說道：“二位的賠償款留著吧，算算夠給你們兒子買多少平米的墓地。”說完，他坐進尹朔流的車中。

尹朔流親自開車來接人，關切道：“怎麽樣，他們判了多久？”

“一個無罪，三個判六個月。”

沈鳶看到尹朔流握緊的拳頭，安撫道：“不是法院的問題，是龍澤陽他們把偽證偽造得以假亂真，不知道內情的人也都會當真的。他想逍遙法外，我倒要看看他能在我手下逍遙多久。”

據系統掌握的資料，宿晉雖是C大教授，在C大附屬醫院任職，但他平時更常在仁貞醫院出診，在學生實習時則會在前者多待一段時間。

仁貞醫院，全國知名的私立醫院，有著全國最好的精神科療區。宿晉以帶學生實習的理由，將學生從C大附屬醫院帶至仁貞醫院，再在其中一處特殊的僻靜地點侵犯學生。

鄧淑雲在當年昏迷之前，每年都被評為院優秀護士及護士長，年後從原來的醫院被借調至仁貞醫院。沈鳶和尹朔流來到醫院，給她帶了些東西，順路考察一下龍澤陽未來的住院地點。

他們來的時候詢問過相關人員，得知她作為手術室護士長，此時正在手術室中，決定先到精神科療區看看。精神科療區外部開放，內部重癥患者療區則是封閉的，外人不得進入。

尹朔流說：“我去趟衛生間。”

沈鳶在走廊裏等待尹朔流，這時出來一個醫生，高而瘦削，戴著一副眼鏡。

“他就是宿晉。”系統提醒道。

宿晉朝著沈鳶走來，停頓片刻後站在他附近，低聲說道：“先生，你長得很像我的初戀，恍然間讓我有一種錯覺，仿佛回到當年他來查我崗的時候。”

沈鳶後退到衛生間門口，眼神就像看著一只蟑螂：“你個傻×。”

尹朔流聽到說話的聲音，匆匆走出擋在沈鳶面前：“老東西，發什麽花癡？”

“我們走。”沈鳶牽著尹朔流的手，“有事跟你說。”

車上，他播放了籃球館裏龍澤陽的視頻，解釋道：“為龍澤陽偽造病歷的就是這個人，我不會放過他。”

沈鳶又說：“當然，也不會給他惡心我的機會。我要讓他身敗名裂，萬人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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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寫到這裏發現和前邊籃球館的劇情有點沖突，就把被綁在椅子上的改成柯了感謝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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