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6章 刻之入骨

關燈
第九十四章。

當年逼施夜焰離開施家,一顆子彈幾乎打斷了手足之情。

眼下的今天,從顧落手中射出的這顆子彈卻是擊碎了施夜朝心底殘存的所有稱之為希望的東西。

子彈穿過他側腹部,血流如註,他幾乎聞得到血肉被燒焦的味道,手捂傷處,目視顧落,心如刀絞:“這一槍,是你替他還給我的?”

顧落握著槍的手略略發顫,力氣似乎被瞬間抽走,手指僵直,寒氣從心中開始蔓延,卻抵達不到那只手。

她暗暗的用盡力氣想要握住它,但手槍的分量似有千斤重,扯著一種絕望用無人能聽懂聲音嘶叫哭號著脫離了她的身t體,她的手。

終究還是到了這一刻,她抓不住的東西,又何止這只槍。

“是——又怎樣?”

所有想解釋並非故意的言辭,在那只手失去知覺的時候化為灰燼,顧落深深的吸了一口氣,說出深埋心中已久一直假裝不在意的一件事:“要我因為你一句話就死心塌地的跟著你?”

所有的問題饒了一大圈終於回到原點……她慢慢的退開,看了看顧尹,再看看施夜朝。“你們所有人都說愛我,心裏卻都有著自己的計劃自己的算計,所有人都以我做誘餌去得到你們想要的東西,然後再回過頭來說其實都是因為我,我該感謝你們如此看重我嗎?那麽我流過的血,我受過的傷,又是什麽?施夜朝,我不懂你哪裏來的自信認為我會為了你放下一切跟你走?”

失血的速度比預想的要快,施夜朝臉色愈發泛白,他無法反駁顧落的話,因為她所說的是他至今做過的最後悔的事情:“所以你用這種方式報覆我?顧落,問問你自己的良心,難道它告訴你我們之間發生過的那些全是假的?如果你對我一點兒感情都沒有,為什麽還肯回來?”

“我回來只是想看看又一次失去自己骨肉的男人現在是什麽樣子。”顧落殘忍的,狠狠的在他心上補了一刀:“雖然……我從來沒想過把他生下來,你可知道若是如果一個女人寧願放棄自己的孩子,最大的原因就是因為孩子的父親……”

施夜焰忍無可忍,自後扯過顧落:“你瘋了!?明明——”

“我沒有!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麽。”顧落以眼神祈求施夜焰,“不是你也警告過我,他和我在一起是有目的的。”

“顧落——”施夜焰下面的話還未說出口,顧落擡手捂住他的唇,“或許你是唯一一個沒有利用過我的人。”

她回身,發現施夜朝那只手和那條褲腿都已被自己的鮮血染紅,從他指縫中滲出的血一滴一滴的落在腳下的沙子上,凝聚成一片駭人的顏色。顧落受過這樣的傷,知道那會有多痛,近距離的槍傷遠比能看到的傷害更大,她不敢想象在衣服遮掩下的傷勢有多重,他又能撐多久,只是忽然明白了當初他為了她而向皇甫家低頭時冷靜的表象背後內心必定是慌亂無措的,即便那時他不會承認那是因為愛。

他曾親手為她穿上婚紗,用心為她準備一場婚禮,接受了和他們沒有任何血緣關系的陸迦樾,用行動給了她一個價值千金的承諾,這個男人,已經為她做過此生最美好的事,顧落心滿意足,一切都是值得的。

“不管你相信與否。”——所以,她更要逼自己狠到底:

“當初助他東山再起時,我沒想到日後會和你發展成現在的關系,若能事先知道……我會在你逼他放棄施家的一切之前就殺了你,施夜朝,有我在,你不能動他一分一毫。”

顧落無意中斜睨顧尹,那後半句,亦是對他的威脅:有她在,顧尹不能再動施夜朝。

有些時候保護一個人不受傷害的唯一方法居然就是親手去傷害他,這世上的事,就是這麽諷刺。

施夜焰默然,有點不敢再去看施夜朝的眼睛,他忽然有些明白的顧落的意圖,只是不知道施夜朝的承受極限在哪裏。

在這死一樣的寂靜時,忽然響起了電話鈴聲。

施夜焰掏出手機,心頭一沈,那是來自多倫多的號碼。電話只接起片刻,他驀地沈了面色,合上手機閉眼斂下那個消息帶來的悲痛。

“他走了。”

簡單的三個字,觸動了兩個人的心。

與此同時,施夜朝手機的鈴聲響起,任它響了很久,施夜朝終於接起,那邊是72哽咽的聲音:“Evan,施先生……在剛剛,去世了。”

……

或許失血過多導致的體溫降低,施夜朝覺得自己霎時被一團寒氣包圍,72後面的話他一個字都沒聽進去,只是動作機械的掛了電話。

從這兩人的表情上就能猜得到發生了什麽事,顧尹深表遺憾的哼了哼,“想不到施拓辰能堅持這麽久才咽氣,早知道他這麽痛苦當初不該手下留情。”

幾乎是瞬間,他感覺到一陣淩厲的拳風向自己迎面而來,緊接著下巴被重重的一擊,他一個不察失了平衡,被這巨大的力道擊倒在地。

施夜朝用那只沾滿了血的手出拳,眼中是不可遏止的風暴,顧尹哪肯吃得一點虧,身手利落的跳起來,揉了揉下巴。“很好,我想揍你很久了。”

說罷擡腿回擊,兩個人頓時廝打起來,一拳一式不留餘地,看得人膽戰心驚。

顧尹的人現身,顧落並不陌生,是Athena的其他隊員,兩個人冰冷的眼神和顧落的對上。

“退後。”

沒有顧尹的命令並未開槍,但是槍口卻一直對著顧落和施夜焰,防止他們有半點動作。

那邊的打鬥沒有持續多久,受了傷的施夜朝很快被顧尹占了上風,他移動的每一步腳下都留下暗紅的痕跡,在動作中掀起的外套讓顧落撇到他裏面被全部染成紅色的白色襯衫,再也無法坐視不理,撥開槍口欲上前阻止。

“顧落!”一個皮膚黝黑的隊員搶先攔住她去路,槍口幾乎抵在她臉上,似乎怕走火,原本輕搭在扳機的食指移了開。“別讓我們難做。”

“好。”顧落痛快的答應,隨後一手握住他的槍管緊抵著自己的額頭。“要麽開槍,要麽讓我過去。”

兩人無聲對峙,男人心裏怒罵,就知道這差事沒那麽輕松。“我不想跟你動手,但命令不好違抗。”

話剛說完,顧落已經會意,把那槍管往旁邊一扯,扣住他的腕子一繞一再一扯,轉身以背相抵,猛然借力將他摔倒在地,三兩下退掉子彈拆了槍。

男人躺在地上悶哼一聲,再睜開眼睛時發現她竟把其中幾種重要的組件向遠處拋開。

“這就不算是你違抗命令了。”顧落又賞了他一腳作為放水的答謝。

男人索性躺到地上,揉著發痛的胸口,實在不明白施夜朝為什麽寧願冒著丟了命的風險也想這個女人回去當老婆。

一旁的隊友同情的斜了斜眼,這就是顧尹為什麽不帶徐璈和艾斯的原因,只可惜他們整隊人都是這個臭德行,放水的方式不同而已。

對面施夜焰他可不敢大意,把手中武器握的緊了些,為挽回隊友的面子居然還解釋了幾句:“對她我們是沒辦法,但對你可沒什麽顧忌的,所以你還是老實一點。”

和施夜朝不同,顧尹的火憋了多少年,恨不得手上生出刀子,把他活活的捅死,出手的每一下都不留餘地。

施夜朝的憤怒與恨意讓他失去了一貫的冷靜,很容易讓顧尹得了空子而被壓制,受傷他的體力不支,行動不再敏捷,眼看著他那一腳向自己飛來想躲開卻已經來不及。

但就在這時,餘光一道黑影迅速閃過,顧尹心頭一跳。

顧落的腿上功夫施夜朝是見識過的,她擡腿直直的踢向顧尹的腳腕,用盡全力截下他的攻擊。

兩個人幾乎同時收回腿,顧尹忍住腳腕傳來的劇痛勉強站立:“顧、落!”

他的力氣太大,顧落收腿後根本站不穩,險些跌倒,就這樣撞到了施夜朝的懷裏。

她一擡頭,剛好落入他一雙深谙的眸中,顧落迅速調整姿勢和他保持距離,近乎冷漠的眼神看著他。“我只是想提醒你不要自不量力,你已經不是原來的施夜朝,沒有多少資本和任何人硬碰硬,與其落魄的死在這裏,不如回去關心下紀翎,別忘了你施家的爛攤子,是否也要我像幫Eric一樣的幫你東山再起?”

縱然她掩飾的再好,也讓施夜朝從她泛紅的眼底窺到一抹覆雜的光,但現在的施夜朝已經沒有精力去琢磨那代表什麽,胸口堵著的一口氣不斷上湧,他忍不住咳嗽了幾下,竟咳出一絲血紅。

這抹紅,終於扯回了理智,施夜朝用手背抹了抹嘴角,努力找回自己的聲音。“很好。”

這就是A曾預言過的結局嗎,他施夜朝也會有這麽一天,無助,絕望,頃刻間失去所有……

他似乎有千言萬語要說,最終卻只留下這兩個字,轉過身去不再看她一眼。

顧落在他身後捂住自己的嘴努力不哭出來,死死的咬著嘴唇借著疼痛按捺著想要碰觸他的沖動。

終於,施夜朝擡起了腿,離開了。

她不知道他離開之前的那一秒沈默,是否是在等她,等她從背後抱住他,告訴他這一切只是個玩笑。

他有些步履蹣跚,但卻再未遲疑猶豫半步,就那樣一點一點的離她越來越遠,一點一點的退出她的生命。

顧落回頭望著依舊在憤怒中的顧尹。“放他走。”

顧尹沈默半晌,閉眼轉身,從一地破敗中撿起一瓶酒仰頭灌了幾口。

“走。”顧落對施夜焰擺了擺手,疲憊不堪的低聲提醒:“別忘記了你答應過我的。”

施夜焰深深看了她一眼,在他面前端著槍的Athena隊員悄悄遞過一個眼色催促,施夜焰退後幾步,審時度勢後他眼下能做的只有離開去追施夜朝。

等閑雜人等統統清場,一直沒說話的顧尹驀地砸了酒瓶,發狠的揪過她。“你到底在想什麽?我他媽的憑什麽為了你一次次的放過他?”

顧落已是雙目猩紅,眼底釋放著驚人的痛楚。“你不是說過,如果有一天我能愛上他,你這輩子只當我是你妹妹,我要什麽你都答應我。”

顧尹一頓,繼而冷笑:“我反悔了!我恨不得將他碎屍萬段!”

“他救過我的命。”顧落動作已有些木訥。

顧尹指著自己的頭質問:“他救過你,我沒救過你?他為你流血,我沒為你流過血?”

顧落啞然,眼神覆雜幾變,最終擡手拉住他的衣袖,幾乎帶著祈求的叫了他一聲:“哥……”

顧尹喉嚨一哽,甩開她的手決然背過身。“我不是你哥,不想當你哥,從來都不想!”

顧落覺得很累,小手抓著他的衣服。“我答應你不嫁給他,不嫁給任何人。”她的頭抵著他的寬闊的脊背,盯著腳下的沙子,眼睛一眨落下一滴淚珠。“你收手,不要讓我恨你到死不瞑目。”

***

施夜焰追上施夜朝並不難,他所經之處全是血跡,但看著這個男人的背影,他找不出任何語言去安慰他,甚至連碰他都不敢。

兄弟終究是兄弟,施夜焰應該是最能明白他此刻內心的人。

或許終於體力不支,施夜朝手撐著一棵大樹停歇,冷汗順著下顎滴落,眼前的一切景物都在晃動,模糊不清。

施夜焰就站在他身後幾步之遙,終於在最後一刻上前扶住他。

施夜朝永遠不知道,施夜焰第一次在他面前彎下脊背,是為了背起他,為了不讓他倒下。

……

施夜焰背著他在無人的碼頭走了一段夜路,忽然發現前面不遠處的路燈下有一個女人等在那裏。

女人向他們走近,看了看已經昏迷的施夜朝,頭歪了歪,示意旁邊停著那輛車。“他需要救治,上車。”

施夜焰好像在哪裏見過她,一時又想不起。“你是誰?”

女人仰起年輕的臉,眉目略帶冷淡疏離,大方說出自己的名字。

“程笑妍。”

……

作者有話要說:被施夜焰感動到。。。

程笑妍是個小白兔,但不是普通的小白兔~嚶嚶嚶嚶~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