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似乎有很多人在旁邊呼喊叫嚷：

血壓！

心跳！

輸血！準備電擊……

顧落想睜開眼看是誰在說話,又是誰在叫她的名字，眼皮卻仿佛有千斤重。

漸漸的,周圍一切的聲音消失了,凜冽的風聲和子彈射出槍膛的聲音取而代之。所有的聲響相互交織，吵得她頭痛欲裂,有人扯著她的身子,她卻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束縛住了手腳絲毫動彈不得。

她……死了嗎？如果是,為什麽依然感覺如此沈重；如果不是，為什麽沒有感受不到任何疼痛,腦海深處反倒有一個人的影子總是揮之不去。

顧落拼盡了力氣嘗試看清那個影子,但越是努力心裏越是難受，像被一張網罩住了心然後一再收緊，收緊,把她勒得血肉模糊，切割成一塊一塊的。

直到最後，周圍忽然變得死一般的寂靜，她能聽到的只有自己的心跳。

……

那一刻儀器上顯示她的心跳為零。

另一處手術臺上，被全身麻醉處於手術中的施夜朝全身劇烈的抽搐了一下，睫毛掀動，眉間微蹙，心跳和血壓飆升到不可思議的程度。醫護人員亂作一團，徐璈臉色鐵青立於一旁，身上沾著的屬於施夜朝的血漬還未幹涸。

帳篷外，艾斯帶著兄弟們空手而歸，等候發落般杵在那裏。見他那樣的表情，徐璈用不著多問，雙臂橫在胸前，牙齒咬得咯吱作響。“再找！不可能一點兒線索都沒留下。”

艾斯頷首，掀了帳篷一角往裏面探了探，眉頭緊蹙：“得送他到別處醫治，這裏不行。”

“那他在路上就得死。”徐璈眸色深重：“他若出了事，施家不會輕易算了。”

有人上前和艾斯耳語，他臉一沈：“施家已經有動作了。”他看了眼腕表，目光和徐璈一對：“施先生明天一早就到。”

幾分鐘前大洋彼岸的陸迦樾被修剪植物的剪刀劃破了手背，鮮血立即從整齊的傷口爭先恐後的冒出來。他心中莫名不安，忍不住跑回房間撥通施夜朝的電話，結果無人接聽，再撥，還是一樣。

陸迦樾想了想，帶著僥幸的心理撥了顧落的私人號碼，出乎意料的竟不是關機狀態。

鈴聲響了很久終於被人接起，陸迦樾興奮不已：“媽咪？”

那邊沈默了片刻，隨即傳來一個男人稍顯冷漠的疑問：“你是誰？”

陸迦樾心下一跳，立即掛斷。

這個電話讓顧尹莫名其妙，忽的，他腦中有東西一閃，翻開手機回看來電。那是來自溫哥華的號碼，沒聽錯的話，方才話筒那邊是個小男孩的聲音。

但就在他捕捉著其中的某些微妙的東西時，原本緊閉雙眸的顧落驀地吐了一口鮮血，氧氣罩被噴濺了一片駭人的紅。

顧尹在那時被醫生告知一件事：“顧先生，她——懷孕了！”

然而還不等他做出任何反應，顧落的心跳和血壓急劇下降，顧尹一時間口不能言，如遭雷擊，竟就這麽看著她最終停止呼吸……

……

……

次日清晨，施拓辰的私人飛機在K國落地，顧尹隨後趕到。他腥紅著雙眼，抿唇繃著情緒。

醫護人員仍然在搶救施夜朝，手術臺下到處扔著染了血的紗布。施拓辰把視線從奄奄一息的施夜朝身上移開，在顧尹以及他身後的Athena隊員身上掃視，目光凜冽似極寒。

徐璈艾斯一左一右站在顧尹身側，裝備不離身，分明是護主的姿態。

顧尹眼底翻滾著激烈的情緒，卻始終一言不發。這暴風雨前的寧靜，讓氣氛越發劍拔弩張，在場的每個人都繃緊了神經時刻戒備著。72對徐璈非常忌憚，上前一步用半個身子擋在施拓辰左側，負手而立，悄然握緊手裏的槍。

最終，這份讓所有人感到壓抑的對峙由施拓辰打破：“顧落呢？”

顧尹看向徐璈，徐璈則表情難看的搖搖頭：“下落不明。”

見顧尹要發難，艾斯立即插話：“對方撤退迅速，早有準備，已經加大力度去追查了。”

“早有準備”四個字讓施拓辰擠出一個冷冰冰笑：“Athena就這點能耐？”

頓時，徐璈和艾斯的臉像被揍了一拳，顧尹上前一步：“就是‘這點能耐’才沒讓施夜朝客死異鄉！”

話音一落，施拓辰身後一片撥槍聲，72的槍口甚至直接頂在他的眉心。幾乎在同一時間Athena舉槍上膛瞄準目標一系列動作就如條件反射般幹脆利落，艾斯手裏改裝的M16對準72的太陽穴，藍眸一眨不眨，食指虛扣扳機。

氣氛仿佛一根即將崩斷的弦。

全場只有一人未動，徐璈。這是他最擔心的狀況，終究還是發生了。“施先生，請你手下的人冷靜，事情還沒查清楚，顧落生死未蔔，施夜朝的情況很不樂觀，不要在這個時候做對雙方都沒有好處的事。”

施拓辰波瀾不驚，不動聲色，僵持半晌後終於輕點72的肩。72不甘心，但徐璈說得對，她緩緩把槍口從顧尹眉心移開，不忘給了艾斯一個挑釁的眼神。艾斯眉毛一挑，藍眼閃過一絲戲謔，亦跟著收槍。

顧尹面沈如水，施拓辰開口道：“你，或者顧白裴，必須給我一個交代！”

其中含義不言而喻，顧尹先前壓著的火爆脾氣終於爆發，“交代？我還想要施夜朝一個交代！顧落是在他手上出的事！”

施拓辰狹長的眼彎出一記諷刺的弧度，甩給72一個眼神。昏迷不醒的施夜朝被帶走，由施拓辰身後更優秀的醫療團隊接手。

72是最後一個離開的，她帶人去南方信號來源地撲了個空又和施夜朝斷了聯系就知道他一定遇到危險，卻怎麽都沒想到會如此嚴重。

她眼神裏的懷疑太明顯，顧尹擰眉：“你主子就算是死了，至少還有個全屍！顧落現在是死是活都不得而知！”

72嘴角輕輕一翹，“我不清楚做這件事的人到底有什麽目的，但真相總會浮出水面的。”

顧尹眼眸微瞇，72丟了一樣東西給他：“顧先生，好自為之。”

她轉身離開，顧尹把那件東西捏在手裏，心頭再度一片陰霾：那是他給程笑妍的卡。

艾斯偏頭低聲問徐璈，“她叫什麽來著？72？”

徐璈點頭，艾斯摸著下巴，眼神露出一絲興味。

……

***

自那天之後，顧尹再無施夜朝的消息，同樣的，徐璈也沒能找到半點關於顧落失蹤的線索。

這兩個人，如同人間蒸發一般。

顧家給Athena的壓力幾乎全落在徐璈和艾斯身上，尤其是徐璈。

顏夏不知發生了這麽大的事，許久聯絡不到顧落只認為她又接了人物。直到某天晚上徐璈再次不請自來，她才隱約察覺顧落出了事。徐璈嘴嚴，自然不會向她透露半個字，半強迫的把顏夏吃了個痛快後坐在床邊猛抽煙。

顏夏蹭過來枕著他的腿，手指輕撫他身上大小不一的疤痕：“真的不能告訴我？落落到底在哪兒？”

徐璈沈默著把煙抽完，狠狠按到煙灰缸裏。顏夏嘴巴一嘟：“該不該你也不知道她在哪兒？”這無意間的一句話戳中徐璈的心，他煩躁的搓搓額頭，出聲爆了句粗口。顏夏騰地坐起來，“你真不知道？”

他的沈默等於默認，顏夏的腦子炸開了，狠狠的捶了他幾下，“你怎麽可以不知道！她到底出什麽事了？”

徐璈仰躺在床上瞪著天花板，“不管她在哪兒，我只要她還……活著，就夠了。”

顏夏怔了半天才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眼裏頓時盈滿眼淚。徐璈攬過她的頭按在胸前，“……顏夏，再等我一年。”

“做什麽？”她把眼淚蹭到他身上，嘟囔著問：“再過一年你就準備洗手不幹了嗎？然後呢？”

徐璈感受著她眼淚的溫度，清晰而慎重的說出兩個字：“娶你。”

顏夏身子一震，眼淚驀地流的更兇。

……

……

三個月後，施顧兩家關系破裂，外界傳聞施夜朝未婚妻行蹤不明，顧家以此為名翻臉，而施家卻對此持有保留意見，至於婚約一事沒有人給出正面回應，而施夜朝的傷勢情況更是保密得滴水不漏。

這一場強強聯手的聯姻在外人眼裏還沒正式開始就這樣結束了，但是事實上這只是某個事情的開端。

經過數天，施夜朝終於脫離危險期。

他睜開眼睛恢覆意識的第一件事就是想去找顧落，施拓辰日夜派人看著他，不給他任何機會，甚至不讓72接近他。

72雖然見不到施夜朝，但私下裏一直未放棄過尋找顧落。

陸迦樾從媒體得知此事，心急如焚，他思來想去能找的人只有一個：施夜焰。但72派人控制著他的一切行動，就憑他根本無法聯絡到施夜焰。

施夜朝終於能夠下床，誰能夠攔得住他？他直接去M國找顧尹要人，而顧尹哪裏肯承認？

“如果是我做的，我會讓徐璈去救你們？”顧尹怒極反笑的模樣。

施夜朝大傷初愈，整個人消瘦了一圈，但身上那股駭人的氣場讓顧尹身邊的保鏢膽戰心驚，絲毫不敢懈怠。顧尹在他離開之前喚住他，憋了半天才開口：“那個女人呢？”

“誰？”施夜朝明知故問。

顧尹丟出一個名字：“程笑妍。”

施夜朝扯起一抹清冷的笑，用方才他的話來堵他的嘴：“你自己的女人自己看不住，要來問別人？”

“她不是我的女人。”顧尹嗤之以鼻。

哪知他話音才落，就見施夜朝頭也不回的給了72一個命令：“解決掉。”

顧尹當即就坐不住了，“施、夜、朝！”

施夜朝倒真的停下腳步，聲音冷峻肅然：“一命換一命對我來說，遠、遠、不、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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