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求婚，顧落幾乎從未想過,那不是屬於她抑或他世界裏的事。所以施夜朝說了這麽一句話讓她倍感意外,她楞了楞，“不好意思，是我……聽錯了嗎？”

顧尹輕笑了下,被顧落瞪一眼。施夜朝表情還如方才一般，無二樣，看不出什麽別的意思來,但眼神略有不滿，顧落這句話疑問像是侮`辱了他似的。顧尹看出來，拿起杯子輕晃,漫不經心的問：“聽你的意思，早已準備好了要求婚？”

話音剛落，坐在他斜對面的顧落就踢了他一腳，顧尹杯裏的紅酒晃了晃，險些灑出來。

“方便透露一下細節嗎？”顧尹忍著痛收回長腿，“一般的珠寶我看就算了，光我送她的這些禮物就可以開家店了，沒什麽新鮮的，不過好在是你送的她都會象征性開心一下。”

顧落手中的餐刀從輕握改為緊握，刀尖故意沖著顧尹，以口型無聲的警告他：“閉——嘴——！”

顧尹給予了她一個燦爛的微笑，十分享受的喝了口紅酒。“抱歉，我只是在想，假如我是你，還能用什麽來討這個女人歡心才不至於那麽俗氣，總得找些獨一無二的東西吧？你要娶的這個姑娘可不是尋常人家的女兒，至少在我看來她值得獨一無二的求婚禮物。你既然說服得了她同意了這樁婚事，總要給她同等價值的承諾，我妹妹可是把一輩子都要搭給你了。”

顧白裴想了想，淡淡點點頭，似乎的確是這樣。

但旁人還沒說話，施夜焰那邊驀地嗤笑半聲，頭也不擡的諷刺了句。“說得好像你很在乎她一樣，她的一輩子搭在哪個男人身上還不是你說了算。”

他音量不大，除了坐得稍遠一些的顧白裴沒聽到之外在座的都聽得清楚。顧尹臉一板，瞇著眼輕瞥了過來。施夜焰也不含糊，眼神極盡諷刺的看過去。“我說錯了？”

顧尹抿唇，身子傾了傾。“怎麽，替她抱不平了嗎？在你哥面前？別忘了原來跟在你身邊的女人，現在你得叫她聲嫂子了，evan對這樁婚事可是從來沒有過異議。很可惜訂婚宴那晚你不在場，不然就會知道evan對顧落的用心從那個時候就開始了，連我都要感動了。”顧尹作勢搖頭，不知是感慨還是遺憾。“你不懂得欣賞的女人，恰好成全了別人。”

“你是唯恐天下不亂嗎？”顧落冷著臉把餐具一放，“爸，你們慢用，我先回去了。”

說罷起身就要走，但被施夜朝一句話攔住：“顧落。”

她定住腳步，聽施夜朝道：“留下。”

顧落在原地站了片刻，咬牙坐回去。顧白裴輕責顧尹。“過去的事你還說來做什麽？吃東西。”

顧尹攤手，終於收聲。

久未說話的施夜朝終於有了反應，擦了擦嘴。“他說得並沒有錯。”他說這話時和施夜焰對視了一眼：“eric，你現在確實得叫他嫂子了。”

施夜焰沒正面反駁，卻說：“婚禮還沒到，而且你還沒求婚，我怎麽知道她到底是不是真心願意嫁給你。顧尹確實沒說錯，怎麽說顧落之前也是‘跟過’我的，這個稱呼實在沒辦法隨意叫出口。”

顧落覺得頭疼，為什麽施夜焰都口無遮攔了？私下暗示他不要亂說話，可惜施夜焰只當沒看見。

她不知道先前施夜焰曾和施夜朝通過一通電話，更不知道施夜朝心裏一直因為那天她這個所謂“前任”的話能耿耿於懷憋著勁兒，只覺得現在的情況讓她非常不自在，甚至尷尬。

顧落偷偷瞄了瞄對面的施夜朝，恰好這個時候施夜朝也在看她。顧落硬著頭皮故作鎮定，完全不知道該說什麽好。相比她的狼狽，施夜朝倒是一臉平靜，忽然驀地起身，並向自己走過來。

顧落心裏噗通一下，不知道是緊張，還是隱隱期待著什麽。

她不指望這個男人會有傳統的單膝跪地式高舉鉆戒的浪漫求婚，果然施夜朝也只是摸了摸她的頭，指尖順著她的臉型滑至她的肩頸鎖骨處。“既然你哥都開了口，我該拿什麽作為求婚禮物才好？”

顧落擠出笑，“他的話不需要當真，這種事沒有必要的。”

施夜朝恍若未聞，又和施夜焰對了一眼。

只這一眼，施夜焰當即就猜到了他的想法，吃了一驚，意料之外，更是情理之外。

施夜朝來到顧落身後，一只手還搭在她的肩上。這種氣氛讓顧落心跳不由得加了速，腦子亂成一團，而她再反應過來時，忽然覺得頸間多了一條項鏈似的東西。

項鏈？

她的手順著鏈子滑下去，把墜子托在手心定睛一看，臉色頓時就變了。不止她，包括施夜焰在內的人臉色都變得嚴肅，凝重。

鏈子上的金屬吊牌，是一種非常昂貴西游的銠金制作而成，正面刻著象征著施家的徽章標志，而背面則刻著他的英文名。施家在某種意義上保留著古老的傳統，施家兩兄弟分別有一條形狀不同的墜子，從出生起便已經佩戴在他們身上了。尤其施夜朝的這一條，那是他在施家權利地位的象征。施夜焰早在很久以前就把這鏈子給了游月茹，而在他離開施家自立門戶後，他的鏈子便已經失去了最初的意義。

所以顧落手上的這個墜子，當真是世上僅此的一件，如今施夜朝把它送於她，意義非凡。

她不敢相信，驚得站起來。“它太貴重了，我不能——”

“你能。”施夜朝按住她的雙肩，把她壓回椅子上，低頭在她頭頂輕吻了下，然後眼神示意施夜焰。

施夜焰當然知道他在等什麽，驚訝過後，不由得失笑。“既然知道它貴重，那就好好收著吧——”他略略一頓，十分別扭的補了兩個字。“嫂子。”

施夜朝的表情依舊很淡，但施夜焰是看得出他是滿意甚至是得意的。回想起兩人在很久很久之前曾經的一段對話，施夜朝倒是真的實現了自己的話，終於想辦法讓顧落成為了他的嫂子。可是現在的施夜焰已經不再認為那是便宜了他，只會覺得這一切都是命中註定的。

而顧落受到了今晚第二次沖擊，聽了這個稱呼，茫然的擡起頭看著施夜焰的那張臉，心情在一瞬間覆雜的無法形容。但是也僅僅是一瞬間，顧落對於這個男人曾經的一切風卷殘雲的感情，如今都已淡得不用再提起了。

她和他，竟也會有這樣的一天。

當他的嫂子，並沒有以前認為的那麽難以接受，她似乎都沒有感覺，或者可以說僅有的那點感慨都不抵把這個帶著施夜朝體溫的墜子握在手裏那種感覺的萬分之一。

施夜朝坐回自己的位子上，像什麽都沒發生過。顧家父子一時半兒沒說話，顧白裴最後也能搖搖頭道：“落落，今後可不要再任性了。”

而顧尹，震驚過後臉上慢慢浮現一絲莫名的笑意。“這可是你們施家了不得的東西，就這麽輕易給了她？不用再考慮考慮？”

施夜朝淡笑，“當然不會輕易送人，但能‘輕易’送的人只有伴侶，我還有什麽選擇的餘地嗎？”

顧尹咬牙，施夜朝接著說：“天下所有的珠寶都是一樣的，我想顧落不缺那些東西，要討她歡心確實不容易，想來想去，我能給她的也只有這個了。”

施夜朝把話說得如此風輕雲淡，可那意義實則重如山，他們誰都懂。

他方才“輕易”交出去的，是連施夜焰都不能平分的權利，是他們兄弟倆人前半生為之爭鬥的根源，更是顧尹永遠永遠不可能因為顧落而放棄的東西。

顧落沒去看顧尹此刻的表情，她不在乎，也分不清自己現在覆雜激動的情緒都是有哪些成分組成，只覺得自己往那個叫做“施夜朝”的世界又陷了深深的好大好大的一步。

……

……

送了顧白裴回醫院，顧尹趁施夜朝不註意，把顧落叫到一邊，給了她一個信封。

顧落打開，裏面是一張寫了日期和某個國家城市以及其他簡單資料的卡片，還有一張照片，一個女孩的照片。“這是什麽意思？”

“她姓程，在上面的時間，把她安全送到這個地方去。”顧尹吩咐著。

顧落把照片和卡片塞回去，把信封還給他。“你腦子不不好使了麽？拜你所賜，我現在的任務是在施夜朝身邊，你叫別人做吧。”

“這件事別人別人做不來，我只信任你。”顧尹把信封又執意塞到她手裏。“我答應你，最後一個任務，把她安全送回去就可以了。”

顧尹露出非常為難的樣子，顧落無奈。“她的資料呢？”

“她叫程笑妍。”

“……沒了？”

“不需要知道她太多資料，她很簡單。”

顧落奇怪的看他，“這個女人，是你什麽人？”

顧尹剛要說話就覺得鼻子癢，轉身打了個大噴嚏，頭昏腦脹的厲害。轉回來的時候臉上煩躁惡嫌的表情，忍了忍，說道：“別問那麽多，照做就是。”

這個程笑妍，根本就是他的催命鬼！不給她點教訓她會一直纏在他身邊。

……

☆、66刻之入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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