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迦樾是一個作息時間非常規律的小孩,因為前一天的事睡得太晚，起床時已經比平常遲了許多。沒在房間裏發現顧落睡過的痕跡，陸迦樾有點慌，光著小腳從房間裏跑了出來。

原本是準備沖到樓下去看看的，卻在樓梯處忽然停下，扭頭看施夜朝臥室緊閉的房門凝神思索。

施夜朝在陸迦樾動作極輕擰開門鎖的那一刻就醒了，這小東西從門縫裏探出個小腦袋向這邊張望。

施夜朝半撐起身子靠在床頭，對他勾勾手指。陸迦樾猶豫了下走過去,方才在門口只看見他床上還有人，走近了才看清這人就是顧落,小眉頭霎時微微皺起。

“落落怎麽了？”陸迦樾壓低聲音問。平時顧落睡覺很輕，每次他有點動靜都會把她吵醒,而這一次她卻一直在沈睡。

“她太累了。”施夜朝看了眼“熟睡中”的顧落,嘴角忍著笑。“你不再去睡一下？”

陸迦樾搖頭，覺得施夜朝的聲音較平時過於沙啞，便把床頭的水杯遞過去。

這本是陸迦樾隨手的舉動，施夜朝的心裏卻是怪怪的。

他不知道其實陸迦樾心裏也是怪怪的，第一次看到顧落和別的男人睡在一起，那感覺非常的不爽。雖然顧落穿著睡袍，兩個人也不像做過什麽的樣子，不暧丨昧不情丨色，但那畫面看起來——是那麽的和諧。

說嚴重一些，就像是他不知幻想了多少次的畫面：他的媽媽，和他的爸爸，再加上他，一個最完整的家庭。

這小孩有點發楞，施夜朝放下水杯，示意他坐到床邊。“睡的還好嗎？”

陸迦樾沒吭聲。

“昨天的事，是不是嚇到你了？”

陸迦樾想了下，回道：“一開始是有點。”

“一開始？”

陸迦樾點頭，“有落落在，我不怕。”他略略沈默了下，“我只怕她受傷。”

施夜朝從他的話裏猜測，顧落一定沒把中槍的事讓他知道。“你真是她兒子？”

陸迦樾又點頭，似乎知道他接下來的問題，主動說：“別問我爸爸是誰，我也不知道他是誰。”

這孩子說這番話時，臉上並沒有露出太多的情緒。施夜朝挑眉：“沒見過你父親？”

見他沈默以對，沈默之中又帶著幾分防備，施夜朝笑了，“她應該一直沒有和你說，你那次問過她的，傳說中的未婚夫就是我。”

他並不像是在開玩笑的樣子，陸迦樾有很多話想說，嘴巴張了張，悉數咽下去。如果是假的，那麽他沒有必要回應他什麽，如果是真的，那麽他沒有能力去改變什麽。

“如果她願意嫁給你，我不會反對的，她嫁給誰我都尊重她的決定。”

“這是你們母子的相處方式？”施夜朝笑容不變，“看樣子你並不希望她嫁給我。”

一邊的顧落在此時閉著眼睛動了動，睡的不安穩的樣子，一大一小兩個人不約而同停止交談。陸迦樾小嘴緊抿，又露出不爽的表情來離開。

他剛一關上門，顧落就睜開雙眼。“昨天就應該讓那人一槍崩了你，免得你在我兒子面前說這些不該說的話。”

她一早就醒了，聽腳步聲就知道是陸迦樾，忽然不知道該怎麽面對兒子，索性裝睡。

施夜朝但笑不語，順手點了煙，還沒吸上一口就被顧落拔掉掐了。“戒煙戒酒戒亂說話，傷才能好的快。”

從沒被人這麽數落過，也沒人敢來拔他的煙，遇到顧落，從前沒人對他做的事情她全做齊了。

她掀開被子要下床，施夜朝拽了她手腕扯了回來，把她按在床上，擭住她的下巴。“需要戒丨色麽？”

顧落清清明明的眼眸裏，坦坦蕩蕩的映著他的臉。“現在還不行，等你傷愈，隨你折騰。”早就下決心不再和他發生身丨體丨上的關系，但是到現在顧落覺得這是無論如何避免不了的，何況這是昨晚兩人達成的又一項無法啟齒的交易。

施夜朝嘴角一勾俯低身子，貼近她耳側。“為了那一天，我會很快讓自己養好傷的。”

施夜朝說到做到，除了每天必要的輕微活動，其餘時間基本都是臥床養傷，不再出門，公司的事情自有人去搭理，若需要出面便由72代勞。施拓辰和施夜焰在事發第二日從多倫多趕過來，父子三人在房間裏聊了一陣子才出來。施拓辰並未打算多留，只住了兩日就啟程回去了。臨行前撥通了顧落的電話，一副把愛子托付給顧落的模樣，“顧小姐，Evan就有勞你費心了。”

顧落有意避開和施夜焰碰面，那幾日便沒有過去。這一次的消息施家及時封鎖，並沒有多少人知道。也不知道顧尹打哪聽說的，準備處理完手邊的事情過來一趟。

施夜朝有意把陸迦樾也在事發現場的情況壓下來，所以在施拓辰那裏陸迦樾是絕對安全的。施夜朝本想派人暗中保護陸迦樾，被顧落拒絕。“越派人保護，越要遲早被發現，我這麽多年都沒有這麽做，只有這樣在別人眼裏他才是最普通的孩子，才安全。”

顧落去施夜朝那裏的次數多了，陸迦樾的小脾氣越來越大，常常莫名其妙的和她對著幹。顧落知道他不喜歡施夜朝，也知道他擔心什麽，一再保證：“媽咪答應你，絕對不會嫁給他，否則這輩子都沒男人愛！”

“呸呸呸！”陸迦樾連著呸了三聲，小手捂住她的嘴。“怎麽會沒人愛，迦迦愛你啊！”

顧落頓時就笑了。“你不一樣，你是我兒子。”

陸迦樾癟癟嘴，“我總會長大，長大了就是男人了。”像施夜朝那樣強大的男人。

每當他說這樣的話，顧落心裏的幸福就滿滿的，把兒子摟在懷裏，下巴頂著他的發心一起在露臺上看溫哥華的夜景。

一半是海，一半是燈火闌珊的城市，猶如他們母子，相互依偎，相互依存，一方照耀著另一方，一半滋養著另一半。陸迦樾很少說，但他貪戀她身上母親的味道，顧落對他來說代表著“家”。

“我不是生氣你嫁給什麽人，而是生氣這件事情我竟然是從別人口中聽到的，我們不是說好不對彼此有秘密的嗎？”

顧落也學著他的樣子癟嘴。“我不知道怎麽和你開口，而且我也根本沒做真要嫁的準備，以為能悄無聲息解決掉。”

陸迦樾捏捏她的臉，老成的模樣教訓她：“如果解決不掉呢？你要瞞著我和他結婚嗎？媽咪，你不乖哦。”

如果解決不掉……

顧落苦笑，小心翼翼的試探著：“那個人，其實並沒有我們以為的那麽壞，我不是說他是個好人，我是說他雖然很壞但是……”

陸迦樾眨著眼，“他到底怎麽？”

“他……”顧落想了想，“我並沒有多了解他，只是有時候會覺得他和我們一樣，他很……孤獨。”顧落又輕笑了下：“或許他還不如我們，我們有彼此，他誰都沒有，迦迦，你懂我的意思嗎？”

陸迦樾似懂非懂，是真的似懂非懂，不明白顧落具體在指什麽，但卻能夠理解那種飄渺的孤獨感。

如果真的如顧落所說，陸迦樾會覺得施夜朝很可憐。

過了幾日，顧落沒有等來顧尹，卻把Dr.J等來了，Dr.J的出現讓她很是驚訝。

“你是來溫哥華度假的嗎？”

Dr.J還是一派溫和，“算是吧，來見兩個多年的老朋友。”

Dr.J查看了下她槍傷愈合情況以及手臂的恢覆情況，很滿意的點頭。“比預想的還要好，可以適當加大康覆性訓練。對了，你的體檢報告出來了，很健康，沒什麽大問題。”

話雖如此，顧落總覺得他的目光裏有什麽，她一挑眉，Dr.J無奈的笑了。“好吧，稍微有一點點問題，抽時間你回來，我們再做一次檢查，你知道有時候一次的結果不能作準。”

顧落直接問：“哪裏有問題？”

Dr.J攤手，“神經方面的，小毛病，不礙事，不用有壓力，有些運動員或者職業軍人多多少少都會有這方面的小毛病。”

“那好。”顧落確實沒怎麽放在心上。

Dr.J只在她這裏做最暫短的停留就去急著見老朋友去了，那著急的樣子讓顧落以為他要見的是個女人而不是什麽所謂的朋友。

他走後，顧尹就來了。

顧尹來那日，顧落去接機，開車來到施夜朝的住處。院中停了一輛招眼的紅色跑車，顧尹瞅瞅顧落：“施夜朝送你的？”

“你想什麽呢？”顧落給他記白眼。“我什麽時候開過這麽騷丨包高調的車？”

這倒是，顧落行事作風一向低調的很，和顧尹完全不是一個層次。“那這車，施夜朝還有女人？”

顧落哼笑了下，也沒解釋，懶得解釋。

她不解釋不要緊，顧尹在樓上撞到一個性丨感的金發美人半依偎的靠在施夜朝懷裏那情景，頓時就不高興了，把半掩著的門踢開：“喲，你這個傷真是值了，床下我妹妹伺候你，床丨上還有這麽個大胸的美人伺丨候你，倆個夠不夠？要不要我再給你找幾個來？”

Vera好些日子沒回來，似乎是嫌她這次逃的太徹底，她躲著的那個男人終於借施夜朝的口向她服了軟，變著法的哄她回去。她今天來拿行李才知道施夜朝再次遭到襲擊，又得知顧落一直都在照顧著他，很八卦的在逼問他細節，不巧就這麽被顧尹誤會了。

Vera的長相以及身材都是顧尹平時喜歡的那類型，但是一看她那個風丨騷樣兒就知道經歷過男人，這樣的女人顧尹不會碰的，所以眼神之中不免流露了些輕蔑。

Vera細看顧尹，認出他的身份，玩味的笑起來：“你羨慕的話，也可以傷一次，我會為你特別送上女人床丨上丨床丨下的伺丨候你，只要到時你別嫌對方太笨就好，不過笨點也沒關系，關了燈都是一樣的。”

後面那半句，精準觸動顧尹不久之前的一段短暫的記憶，有關於一個小姑娘，一個他覺得腦子有問題的傻姑娘。

顧尹一時間沒說話，瞇著眼打量Vera，而Vera大大方方提供觀看。

這兩人一看就有問題，太明顯，偏偏施夜朝和顧落誰都沒興趣知道，也誰都沒問。

Vera走後，顧尹先前那脾氣又上來了，施夜朝按了按眉間，道：“Vera是我堂叔再婚妻子帶過來的女兒，是我們家的人，但不是我的人。”

施夜朝和顧落的眼神不經意的對上，“我的人”那三個字，莫名的讓顧落臉上感覺發熱，但顧尹下一句話就讓她改為手指發涼了。

“我管她是誰呢。”顧尹清清嗓子，頗有些高傲的姿態：“施先生的提議我考慮過了，在你把那批武器設計出來之前，我讓顧落留在你身邊，她身手還可以，自家人放心，也算是——給你們機會在婚前溝通溝通感情。”

施夜朝還沒發表意見，顧落臉色就變了，“什麽提議？既然與我有關為什麽我不知道？”

顧尹和施夜朝聳肩，把顧落拉出去。

“施拓辰讓你留在施夜朝身邊照顧他，這是施家的意思，而我另有想法。”顧尹道：“實話告訴你，我們和施家合作聯姻的消息不知從哪兒走漏了風聲，很多人不想他手上的東西落我們顧家手裏，施夜朝遭到暗殺已經不是一次兩次了，只是沒讓你知道罷了，我需要你從現在開始貼身保護他，另外這也是對他的一種監視，如果有人開了其他足以另他心動的條件，難保施家不臨時變卦。”

顧落喉嚨梗了下，“說到底，你是把我當成一個定心丸給他吃還是把我當成人質讓他攥在手裏，好讓你得到你想要的？”

顧尹眼神沈了沈：“施夜朝和施家的艾美軍工廠是我們擴展北美勢力的最佳搭檔，你也是咱們顧家的一份子，就算是為了我們顧家自己的利益也不能讓他有危險，再說，他也曾救過你，就當是報答他，有那麽難嗎？”

顧落一口回絕：“我拒絕！”

顧尹板起臉，“顧落，我不想在這個時候跟你講難聽的話，這是命令，是給你的任務。外人不知道你是Athena真正的隊長，我現在就撤了你，從此Athena和你沒關系。”

“我不稀罕。”

“你搞清楚重點。”顧尹扣住她後頸，陰狠道：“你現在是以顧落——顧白裴女兒的身份在接這個任務，別忘了你的命是誰給的！”

顧尹直戳她的弱點，顧落死死咬牙不吭聲。顧尹抹了抹她的眼角，放緩了語氣。“其實你完全可以不把這當成是任務，是不是做軍人久了忘了自己還是個女人，一般的女人像你這麽大正是談情說愛的時候，我看施夜朝對你還是有點意思，放開自己去嘗試一下，沒什麽不好。”

顧落壓著情緒，嗤笑：“帶著你給的恥辱，去和他談情說愛嗎？”

顧尹笑：“沒錯。”攬住她的腰，手隔著衣服停留在她腰後那串希臘紋身上，那是她屬於他的記號。“讓他知道這紋身的含義你就等於背叛咱們顧家，我知道你是做不出這種事情的，對不對？”

……

☆、36擦槍走火（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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