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紀千格的事以後紀千格就坐在吧臺上一邊玩手機一邊看顧維州做飯。他發現顧維州真的是相當熟練。

忽然他想到了一個問題。

“你是自己去的超市麽？”

“不是，我讓小希買的，就是我那個女助理。”

紀千格點點頭，也是，顧維州去超市太不方便了。

“你是不是沒助理呢？”

“我這個情況，也不太需要助理…”

顧維州利索地切菜，“怎麽不需要？那天晚上那種情況，就需要。”

紀千格聳了聳鼻子，“公司人力資源有限，總要擠著紅的。”

顧維州笑了笑，紀千格難得地在這位大影帝的臉上看見一點除了微笑以外的表情，也是笑，但帶著點嘲諷。

“也正常，只是，我最近一直在想一個問題，”顧維州把魚放在案板上劃刀子，紀千格一眨不眨地看著那條魚就覺得做出來一定很好吃，不由自主地打斷了維州的話，“這樣會更入味麽？可是這樣露在外面的魚肉多了，鮮的魚肉不就少了？”

顧維州停了動作，“愛吃不露在外面的？”

紀千格猶豫了一下。

“實話。”

“嗯，愛吃裏面的。”

顧維州把刀改了角度，“那換個劃法。”

紀千格這才想起剛才自己打斷了他的話，“你剛才說什麽？”

“我說我一直在想一個問題，為什麽你沒紅呢？”

“…娛樂圈沒紅的人不是很多麽？原因可能很多吧。”

顧維州似乎很感興趣，“說一說。”

紀千格想了想，“沒人脈，沒資源，也就沒作品，自然提不上紅。況且我出道時間也不長，出道十年才紅的，也大有人在，不是嗎？”

顧維洲依然是翹著嘴角點了點頭，“有道理啊，可以你的長相，公司不應該就給你這麽一點資源吧？”

紀千格這下總算明白顧維州想要問什麽，一時間卻不知道怎麽回答他，也是，顧維州能在這個圈子混到如此地位，口碑可以說得上是不能再好了，這種藝人與公司的關系，當然一眼就能看出來。

紀千格也就不瞞了，反正，說矯情一點，他現在也算是暫時是顧維州的人了。

“你再不紅，也不應該落到那天那種情景。”

“大概是因為，我得罪過公司的高層。”

顧維州看上去不是很意外，“哦？怎麽得罪的？”

紀千格嘆了口氣，拿起來一旁顧維州剛剛洗過的蘋果，手裏一下一下地拋棄來，“前幾年，我剛進公司不久的時候，參加了一個酒會，你知道張世錦麽，他算是公司有實權的一把手吧，可能那天喝多了吧，回去的時候讓我上他的車，結果…就有點…不清醒，”紀千格擡頭看了顧維州一眼，剛好對上他看過來的視線。

“不清醒？”

紀千格點點頭，“我當時，年紀小，有些不知輕重，沒控制住，打了他，而且，打的位置，有點尷尬，張總…好像私下偷偷去了幾次醫院才好的。”

顧維州失笑，“那你現在這個情況，他應該算是手下留情了。”

紀千格撇撇嘴，“手下留情……他就差弄死我了，其實是那會他正有一個門當戶對的女朋友，就是現在的張夫人，可能我命好，她來公司的時候，見過我們這些新人，似乎挺喜歡我的，而且那會他們正在商量訂婚，至於那個張總，想弄死我的原因，肯定不能她女朋友說，所以，就算是對我手下留情了吧。”

顧維州低頭扒拉著鍋裏的東西，似乎在想著什麽，紀千格忽然就覺得，剛才說的話有些不妥…

“那個，我沒別的意思。”

顧維州看他誠惶誠恐的樣子，逗他道，“什麽意思啊？在你心裏我和張總不一樣麽？”

紀千格搖了搖頭，“不一樣。”

“為什麽。”

紀千格難得硬氣了一回，“哪有那麽多為什麽。”

顧維州忽然湊近了他，擡手摩挲著他的嘴唇，“不反感？”

紀千格無語，這人包養了人還得逼著別人給他來一篇被包後感麽？

不過他還是坦誠地搖了搖頭，“不反感。”

顧維州滿意地松開了手，心情很好地繼續去做菜了。

（02）

紀千格迎來了漫長的空窗期，這段日子就在顧維州的大公寓和他的小公寓之間往返，顧維州沒提過要給他什麽，他反而覺得松了一口氣，每天看看電視，看看新聞，跑跑健身房，還自己寫了兩首歌出來，甚至連廚藝都有了個小飛躍，當然，只是會洗菜了，還能完成低級切菜任務而已，像高級切菜任務，譬如土豆絲，紀千格只簡單嘗試了一下，就摸摸鼻子放下刀，把土豆的殘骸推到了顧維州面前。於是那天晚上紀千格吃到了美味的土豆泥。

這會兒他帶著頂帽子在超市閑逛，看見蔬菜區售貨員剛上了點新鮮的油麥菜。紀千格摸出手機，斟酌了一下，給顧維州發了一條消息。

顧維州正在嚴祺辦公室聽他胡扯前些日子登雪山的英勇事跡，說到“將五星紅旗插到了白雪皚皚的山頂，紅旗迎風招展，一股自豪感油然而生，在陽光的普照下，感受到了世間萬物波瀾壯闊婀娜多姿”時，顧維州的手機發出了叮的一聲響，截斷了嚴祺即將滿嘴亂跑的成語。

顧維州拿起蓋在手機上的文件，一把扔向嚴祺的臉。濃郁的油墨味嗆得嚴祺問候了顧維州的大爺。

“顧先生，今天需要我過去嗎？我現在在超市。”

顧維州仔細地讀了三遍，才噠噠地回覆了過去。

嚴祺賊兮兮地靠過來，“喲，誰啊，回個短信這麽久啊。”

顧維州一把推開他，“說完你的攀登過程了麽？能說正事了麽？”

“當然沒啊，我剛說完攀登，還沒說心路歷程呢。”

顧維州抱著胳膊踹了他一腳，“晚上再說，晚上你去我家。”

嚴祺聽了眼前一亮，“你下廚？好嘞好嘞，沒想到回來還有人民群眾犒勞。”

顧維州不理他，由著他貧，“吃完這頓你就準備一下，拍個電視劇，劇本我給你挑好了。”

剛被喜悅沖昏了頭腦的嚴祺嘴上依然突突著，“好嘞好嘞。”

顧維州揣起手機準備走。

“不是，等會！你剛才說了什麽？”

“去我那吃飯。”

“下一句！”

“你拍個電視劇，劇本給你找好了。”

“…”

嚴祺覺得他的語言可能飛去了高海拔的皚皚雪山之巔…

“大哥，那電視劇是說拍就拍的嗎？你知道哥們兒現在好歹是個導演屆的腕兒嗎？且不說你這個讓我明天給你放個屁的態度，你給我扔個電影就算了，電視劇？”

“怎麽，走向大屏幕就看不起小熒幕了啊？”

這一頂高帽扣得嚴祺找不著雪山了，“我靠我不是這個意思吧哥們兒？”

“那你廢什麽話。”

“…”

有代溝。

“晚上你見一下你的劇的演員，不過不是男主演。”

“…你到底瞞著我給我計劃了多少事？”嚴祺不可思議，“這不是你的風格吧？還是我因為缺氧而失憶了？不對，晚上，那人在哪，你家啊？那不可能，你不可能會讓一個…”

“嗯。”

“…你家？”

“嗯。”

嚴祺憋了半天，才亮出了洪亮的一嗓子，“靠！什麽情況你？你談戀愛了？”

顧維州頗為認真地想了想，“還不能算。”

“包養？”

“我覺得他是這麽理解的。”

“你…”嚴祺氣若游絲，嬌嬌弱弱得伸出一根手指頭指著面前的人，“你個負心漢，薄情郎，你怎麽能，發展這種關系…”

“去去去，歇會兒吧你，趕緊準備準備走了，馬上到堵車高峰了。我先去找一趟藝姐。”

“你…以前的事你都過去了啊？”嚴祺正色道。

顧維州停住腳步，手裏把手機攥緊了些，一時間沒有回答。在嚴祺覺得自己禍從口出了的時候，顧維州才緩緩地說，“過去了吧。”

而紀千格站在超市諾大的蔬菜區面前，和顧維州發來的那條短信面面相覷。

“既然在超市，那麽買一些你想吃的菜和其他食材回去，另外，家裏晚上來客人，再買點甘藍，香菇，牛腩，西紅柿，藕，茄子，小黃魚，青辣椒，紅辣椒，姜，蔥再買一瓶生抽，註意是生抽。”

等到紀千格好不容易在超市售貨員的幫助下買齊了顧維州要的食材，然後胡亂扔進車裏一把油麥菜的時候，已經過去了半個小時。

付完帳，看著自己的卡刷出來的賬單，一陣肉疼。

在出租車上他還看了看自己發出去的那條短信，幽幽地嘆了口氣。

（03）

到了七樓聞藝辦公室，顧維州敲了敲門，得到允許後推門而入。

聞藝正在擺弄嚴祺給她買回來紀念品，號稱雪山之鷹。看見來人便招呼道，“快來看，這鷹雕得真像樣。”

顧維州看著那只威風凜凜、雪白的鷹，擡起手摸了摸它的翅膀。

“不過還是沒有你家那只帶勁，你那只，才稱得上藝術品。”

顧維洲笑著曲起手指敲了敲鷹頭，“藝姐搜集的，都是精品。”

聞藝瞪他一眼，“別跟我裝腔作勢，藏品那麽多，連小小的一件都不肯分我，鐵公雞。”

顧維州頭疼地苦笑，“怎麽又扯到這上面來了。”

聞藝哼了一聲，“有事啊。”

一個透明封皮的文件夾被拎到她面前，聞藝手離開那只振翅欲飛的鷹，捏過文件，“藝人資料？”

“你之前不是說，想招幾個新人進來培養，我給你挑了幾個。”

聞藝大概翻了翻，“我是想培養還沒入行的或者剛入行的，你這有的都簽過公司了，歷史多了，很難保證是黑是白。”

“待發掘的璞玉有很多，有人本來可以優秀，但是運氣不好或者不得章法，要是一直埋沒下去，我覺得還是可惜了。”

聞藝笑吟吟地坐到椅子上，“你選人一定有你的道理，我會好好看看這些小新人的。”

顧維州微微傾身，把文件夾拿過來，又翻了幾頁，重新鋪到聞藝面前，手指頭點了點頁眉的位置，“順便，給開個後門吧。”

“…呵，”聞藝楞了一下以後，靠向椅背，戲謔的眼神打量著顧維州，“我說你怎麽突然來這麽一出，我還以為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大少爺才對我說的話這麽上心。來，說說，什麽關系啊，值得你這麽大動幹戈找後門。”

“關系啊…”顧維州沈吟幾秒，“我很喜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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