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那次新聞發布會之後，這麽多天來方以柔竟然第一次感覺得到陽光也是有溫度的。

“小姐，現在……”阿瀟的聲音聽起來支支吾吾，十分猶豫的樣子，“這一次難道又要……”

方以柔拿起手裏的檢測單據，一眨不眨地盯著看，心底竟然湧上了一股異樣的情緒，她竟然再次懷了他的孩子……

而她竟然不感到討厭，腦海中突然浮現出了前幾天他說的那些話，那些他描摹出來的屬於他們兩個人的畫面此刻竟然像是有了真實感，鮮明地在眼前展開來。

“阿瀟，我這是怎麽了？”方以柔突然轉身問身後的人，面上的迷茫和困頓的意味十分明顯。

阿瀟楞了那麽一會，有些不明就裏，“小姐，你這是……如果你想馬上進行手術，我現在立刻就派人去安排。”

她邊說著邊就開始拿起手機撥號，方以柔很快擡手攔住她，“不用了。”

“小姐，您的意思是？”阿瀟詫異，還是忍不住問道：“您的意思是您不準備動這個孩子了嗎？”

方以柔低著頭，人行道路路面異常幹凈，心底竟然變得異常平和起來。不知道為什麽，在這一刻她突然就無法再欺騙自己，她不僅不厭惡這個消息，甚至還帶著幾分激動和欣喜。

“阿瀟，他呢？”她擡頭，有些著急地問道。

阿瀟楞楞，小心翼翼地回道：“江先生……他這幾天應該都在忙著GD汽車的事吧，聽說造車基地就選在臨城，花了好幾億買了一塊地，現在……”

“我指的是江以言。”方以柔的聲音不自覺拔高了，“江以言，他現在人到底在哪裏？為什麽從昨天開始他人就不見了？”

阿瀟驚詫地盯著她看了那麽一會兒，面色有些躊躇起來，“江以言……他……”

“快說！”方以柔冷聲命令。

“江以言昨天問我要了一輛車，他好像是要……”阿瀟不敢看她的眼睛，“他好像是要去對付夏暖這個賤人，當時我想這件事一定也是您所希望發生的，所以我就答應了他，他現在應該是隨時準備去收拾夏暖這個賤人吧。”

“誰準你這麽做的！”方以柔怒瞪她，又急又怒，好半晌才稍微冷靜下來，“不行，你現在必須去找到他！馬上把他帶到我面前！”

她在原地來回踱步，好一會兒後說道：“對了，之前我讓你在他的手機裏做了定位跟蹤，你都做好了嗎？”

“做好了。”阿瀟恍然大悟，“您放心，有了這個應該很快就可以找到他了。”

李瑤果然就向她說的那樣，在半小時內很快就到了附近，不過這附近的咖啡館比較多，而夏暖特地選了一家比較偏僻清幽的，所以她打來電話一陣抱怨，說是自己轉了好幾個彎，壓根就沒有看到咖啡館門前的小獅子雕像。

李瑤路癡的能力夏暖還是早就領教過了的，再加上又被她一通念叨，終於還是忍不住笑著說道：“你現在先不要掛斷電話，我們一直保持通話，我現在馬上出門來接你，可以了嗎？”

她很快就起身往門外走，站在咖啡廳門口的時候，她擡手擋了擋太陽，已經是初夏了，午後的陽光略顯灼熱和刺眼。

咖啡館對街不遠處，一輛車已經靠著路邊停了很久，車窗全都搖了上去，車門緊鎖。

江以言坐在駕駛位上，目光卻直直地落在咖啡館門口，而等的人終於在這時走了出來。

他眼底陰翳一片，雙手緊緊抓著方向盤，片刻後又拿起手機開始撥號。

手機在震動，來電顯示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江以容利眸微瞇，有寒芒驟然閃現，片刻後接起。

那端的聲音並不陌生，帶著陰狠的笑意，“江以容，你猜我現在在什麽地方？”

“江以言，你終於肯現身了。”江以容的聲音無波無瀾，沒有一點起伏。

“這並不重要。”江以言冷笑出聲，“重要的是你知道我現在人在哪裏嗎？不對，準確說起來，你知道我現在距離弟妹到底有多近的距離嗎？我現在只要踩下油門，你猜多久我就能把她碾壓在車輪下？”

江以容握著手機的手竟然開始輕輕顫抖，聲音卻還是沈冷無比，沒有顯出一絲波動，“你想要什麽？”

“呵，看來你並不緊張？”江以言並未回答他的話，突然陰沈沈地笑開來，“不對吧，這是不是反而說明你現在已經害怕擔心到了極點？”

江以容並沒有答話，江以言突然又陰惻惻地說道：“我現在什麽都不想要，江以容，既然你已經毀了我，那麽這筆債我當然是要討回來的。給你打這通電話是想讓你知道，弟妹可是為了替你還債所以才會死的。”

他笑開來，“說起來我實在是不忍心，這輛車的馬力比起跑車確實遜了一些，但是最高速也已經很足夠了，也不知道到時候弟妹在跟車相撞的那一刻……”

他話說到這裏突然停住，又笑著說道：“對了，我現在要開始發動車子了，你現在在哪裏？弟妹就在江氏大廈附近的咖啡館外，但到底是哪家咖啡館呢？這個我可就不能告訴你了，你現在要是趕過來，或許還可以看到她被撞的那一刻……”

通話突然被切斷，江以容握著手機的手開始發抖，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感幾乎要迫使他失去理智，閉了閉眼，終於還是沈聲對駕駛座上的付遠說道：“掉頭回公司，馬上！”

又開始撥那個號碼，然而夏暖一直都在通話中，江以容手托著下巴，眼底的陰沈和狠厲一寸一寸，鋪天蓋地地生了出來。

站在咖啡廳門口，夏暖往遠處望了望，視線莫名就落在了街邊停著的一輛黑色汽車上，一股莫名滋味生了出來，卻又很快被她壓下。

再將視線往斜對面看了看，唇邊立刻就綻出抹笑來，她對著電話那頭的人說道：“瑤姐，你的眼睛是真的生的很好看，但是咱們不能光顧著好看，也要稍微發揮一點它的實際作用，好不好？”

李瑤站在一個路口，只覺得這條街實在是有點冷清，視線四處游移，但就是找不到那個所謂的咖啡館門口的石獅子，沒好氣地說道：“我是真的看不到那個石獅子在哪裏。”

夏暖看著斜對面還在左右張望的人，沒好氣地說道：“大姐，你往你斜對面稍微看一下。”

又見那輛黑色汽車好像正開始發動起來，她於是說道：“那你往你左手邊看一下，有輛正在發動的黑色汽車，然後你往它正對面看，這次該看得到我了吧？”

“看到了，看到了。”李瑤這才興高采烈地在電話裏對她喊道。

夏暖隔著一條街，看著她興奮地沖她揮手，這才笑著掛斷電話，站在原地等李瑤走過來。

然而她很快就發現了不對勁，那輛黑色汽車竟然直接橫穿了馬路，而且竟然像是沖著她的方向開了過來……

正在她有些怔忪的時候，汽車竟然突然加快了速度，很快就穿越了寬闊的馬路。

江以言，竟然是他。

駕駛座上的人正對她獰笑，只有不到兩米的距離了。

汽車發動機轟鳴的聲音震得她耳朵疼，渾身的血液已經凝固，她眼睜睜看著那輛車直直朝她碾壓過來……

黑色汽車竟然直接沖到了咖啡廳裏。

“夏暖！”

隔著一段距離，李瑤依舊可以清晰地能聽到那一聲撞擊的巨大聲響，車身嵌進了半面墻。

夏暖，她應該是被整個撞到咖啡廳裏去了……

周圍的世界仿佛成了靜音，心在那一刻仿佛停止跳動，雙腿發軟，李瑤有些無力地往身後倒了下去，然而卻在要觸地的那一刻被人從身後摟住。

她盯著面前的臉，半晌都回不過神來。

“瑤瑤，是我。”付遠的聲音輕柔地響起來。

李瑤微微站直了身子，目光無意識地往他身旁看過去，只見江以容正立在那裏，他的視線一動不動地望向咖啡館被撞的那堵墻，像是不敢再走近一步，整個人僵硬如一尊石像。

李瑤甚至有那麽一股錯覺，在那一刻，他已經像是沒了生命的驅殼一樣。

汽車急停。

車窗被疾速搖下，方以柔的目光直直落到了對街的咖啡館門前，那輛車的車身已經嵌進了墻裏，有人驚恐地從咖啡廳裏跑出來，一邊打電話一邊大哭……

她突然覺得眼前的一切極其不真實，就像是在做夢一樣。

這一定是在做夢，這就是在做夢，她這樣告訴自己。

手機震動鈴突然響了起來，她被驚醒，然而眼前的一切卻還是沒有消散，她想，她只是還在夢裏。

無意識地將短信點開，是他發來的信息，在生命將要結束的這一刻，他給她發了最後一條信息。

方以柔的手無法抑制地發起抖來，她仿佛可以看到鮮血順著他的指尖往下，一直流到了手機屏幕上，他雙手顫抖著為事先編輯好的短信按下了發送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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