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偽裝，如果不註意看很難註意到是他。但是，警官還是從他走路的習慣認定就是陳末本人。加上從他防備的神色，和行走的方向，能夠推測出他的目標是去往哪裏。

所以，到現在陳末是謀殺案兇手的猜測基本已經得到證實。

沐良辰本來打算喘息片刻，這會兒和警員一起進入審訊室。

陳末的內斂致使他的狂躁和兇殘都不可見，這個男人跟崔映雪是一個世界裏的人，人前衣冠楚楚，人後喪心病狂。

審訊人員直接問他：“你殺害蘇韻錦的動機是什麽？”

陳末一臉認真的好笑：“我不知道你們說的什麽，我為什麽要殺害蘇韻錦？我跟他又無冤無仇。”

審訊人員道：“陳末，你狡辯也沒有用。我們已經掌握了你謀害蘇韻錦的證據……蘇韻錦的剎車系統是你故意破壞的對吧？在順成國際的地下停車場，當時你穿了一件暗灰色的連帽大衣……”

整個審訊過程沐良辰未發一言。

她靠在桌沿一眨不眨的審視陳末，眼裏滿是深思。

陳末當然知道沐良辰的來路，知道她是公安部從國外聘請的心理學專家，肯定很有兩把刷子。而早在他們進來的時候，其實他就已經做好了和沐良辰對抗的準備。他集中註意力，意欲繞過她每一次的圈套，讓她從他的身上得不到任何想要的東西。

但是，沐良辰至始至終保持沈默，卻完全在他的料想之外。其他人對其審訊的過程中，陳末會不由自主的想，他們這是玩的什麽鬼把戲？沐良辰為什麽會一聲不吭？

而沐良辰靜靜的凝視也讓他越來越心慌意亂，以至於陳末漸漸有些不能集中註意力了，他時不時瞥沐良辰一眼，想看她到底是什麽反應。

越是看不懂，就越發想要深究。

陳末由開始回答的無懈可擊慢慢進入一心二用的狀態，他有些無暇顧及審訊人員的訊問，那些不入流的東西他怎麽可能放在眼裏？

在他的心裏已經出現了詆毀的詞匯，再回答，也由先前的微笑，面無表情到了後面的皺眉，抿嘴，充分說明他已經開始覺得煩躁，坐立不安了。如果審訊再不結束，他可能就要暴跳如雷了。

做為一個擁有分裂型人格的偏執狂，他們的情緒有一個底線，一旦被激發就會像野獸一樣暴跳如雷。

然而，不等這只快要爆發的野獸咆哮出聲，沐良辰站起身後，不聲不響的走了出去。

按理說危機解除了，應該放心才是。但是，對於陳末而言這無疑又是另外一種激發和挑釁。他極強的掌控欲不允許自己這麽霧裏看花又被動，他急切的想要想清楚沐良辰的意圖，他覺得她一定在做著什麽打算。

為了窺探到沐良辰心裏的想法，陳末的腦子幾乎要想炸了。

而那兩個警員還在問著不痛不癢的問題。

“你和崔映雪是什麽時候認識的？”

什麽時候？

陳末遲疑了一下，回答：“大約是五年前。”

“什麽場合認識的？”

什麽？

陳末反應了一下，才想明白他們問的什麽。

“在一次朋友聚會上。”

“不是在崔映雪進醫院上班的時候嗎？”

陳末煩了，他們怎麽這麽多問題，而且他不覺得哪個問題可以做為判定他是否犯罪的證據。來跟他閑聊嗎？他可沒有時間奉陪。

“你們有完沒完？”

警員仍舊不緊不慢：“回答我們的問題。”

陳末狂躁的吼出聲來：“不是，我說了是在一次朋友聚會上。”

“什麽朋友？”

“你們有完沒完？”

“回答我們的問題！”

陳末的胸膛要爆炸了。

他咬牙切齒的說：“一個普通朋友。”

“不是蘇懷遇嗎？”

陳末驀然擡眸，他神色一恍：“不是他。”

兩個警員對視一眼。

“好了，你先休息一會兒吧。”

休息？

被審訊會有這樣的待遇？

沐良辰透過外面的玻璃將陳末的表現看得一清二楚，在警員問到蘇懷遇的時候，陳末的那個表情亮了。雖然他做的是否定回答，但是，沐良辰已經十分肯定，他是認識蘇懷遇的，不僅如此，他和崔映雪的相識也極有可能是因為蘇懷遇。

宋隊說：“你為什麽一言不發？”

沐良辰實話實說：“因為我實在沒想到能刺中陳末軟肋的話語。”所以，在那之前她需要保持沈默，冷靜思考。

可是，她頭腦不清時的思考不要緊，快將陳末給嚇死了。到了現在他還在抹額頭上的冷汗，而且他的臉已經開始發白。

宋隊微微笑了一聲，他知道沐良辰是故意的。她的鬼主意多著呢。

“什麽時候再對陳末進行審訊？”

沐良辰說：“十分鐘以後。”

“那怎麽休息得過來。”

“等他還是等我們？”沐良辰好笑：“真等他反應過來，之前所有的努力都是無用功。陳末這種人很聰明的，等他有了防備再攻克就難了。”

她現在要去喝一杯水，並且想明白最後一個問題。

殺人是需要動機的，崔映雪很明顯就是陳末殺害蘇韻錦的動機。那勇氣呢？

欲要人命，勇氣可嘉很重要。畢竟這世上氣極時想殺人的人很多，但大多都是有雄心沒熊膽。

陳末再怎麽心理陰暗，如果不是殺人如麻的話，第一次他完全需要勇氣。

所以，他的勇氣哪裏來呢？

十分鐘一到，沐良辰和兩個警員又推門進來了。

陳末什麽感覺？他覺得自己還在冰與火的情緒裏掙紮著沒有出來呢，剛一嶄露頭角，準備呼吸一口新鮮空氣，看到了他們一個猝不及防又掉落了回去。這下好了，嗆得半死，整個腦子徹底昏昏沈沈了。

沐良辰不等他喘息順暢，平靜開口：“來，跟我說一說你意欲殺害蘇韻錦的原因。”

陳末劇烈的喘著氣，他的眼眶通紅，像只憤怒的野獸。

沐良辰靜靜的註視他的眼睛，足足看了幾秒鐘之後，她慢慢說：“你和崔映雪果然是天生一對，不過，你們的性格都這麽陰暗，偏執，平時應該沒少吵架，或者打架吧？你是不是經常打她？撕扯她的頭發，劃破她光滑如玉的肌膚，你很愉悅。毆打崔映雪跟在床上蹂躪她會給你帶來一樣的快感。但是，你不用感覺對不起她，因為她也跟你一樣愉悅。不然怎麽說你們兩個簡直就是天生一對呢，名副其實兩個變態……所以，你事後道歉，哄騙甚至是跪著求她原諒其實都是多餘的，你不知道崔映雪多享受那個過程呢，你要真是不理她，她過後反倒會去求著你蹂躪她。她的表裏不一別人不知道，你陳末還不清楚嗎？別人眼中她聖潔得像朵白蓮花，可是，真正的崔映雪什麽樣子？她最誠實的就是對蘇韻錦的愛，她愛蘇韻錦，對蘇韻錦的熱情是你無論如何都換不來的。於是，你恨極了蘇韻錦，無時無刻不想他在崔映雪的世界裏消失。現在崔映雪懷孕了，為了孩子和一個完整的家殺死蘇韻錦勢在必行，對不對？”

陳末的喘息更困難了，他張大瞳孔望著她：“你怎麽知道？”

沐良辰嘴角輕微的動了下：“你和崔映雪的人格告訴我的，我當然會知道。”

兩個警員迅速給陳末錄口供。

他和崔映雪的關系說起來很簡單，就是打著朋友的名義狼狽為奸。

只不過陳末是真的愛崔映雪，而崔映雪只是為了尋求肉體上的歡愉。

在暗戀蘇韻錦的那些年裏，她的心裏近乎變態的感覺空虛，所以，要用很多很多戀態的情欲去填滿。於是，一次純肉體的糾葛就開始了。

兩人的關系從開始到現在已經維系了四年之久。

誰會想到表面純凈如水的崔映雪會是這樣的汙濁不堪。

在此之前她竟然成功蒙蔽了世人的眼睛，是她的演技有多好嗎？

不是，是真正關心她的人少之又少，同時，崔映雪為了避免別人發現，某種程度上刻意疏離人群。這就是為什麽那些朋友也覺得與她之間隔著一段距離的原因。

其實自她的骨子裏散發著一種惡臭，她自己心知肚名，謹防被發現，就只能與人保持距離。

綁架案和故意殺人案就這樣破獲了，不管東街的那個阿財現在能不能抓到，都不影響對崔映雪的定罪量刑。

不過她懷孕了，倒是給自己拿了一張很好的護身符。

只是，崔映雪是蘇懷遇安插在蘇韻錦身邊的眼線，那陳末和蘇懷遇又是什麽關系？難道陳末所有的緊張都是源於對崔映雪的保護？

沐良辰搖頭，總覺得事情不會這樣簡單。但是，關於蘇懷遇的那部分迄今為止崔映雪和陳末都避口不談，不管審訊人員怎樣威逼利誘。

所以，距真相揭曉還有一段距離。

到底是幾點了沐良辰也不知道，先前還覺得肚子餓得厲害，這會兒餓過了，反倒一點兒感覺都沒有了。

工作就是如此，一旦忙起來對時間就一點兒概念都沒有了。

整個人筋疲力盡，拖著疲憊的身體去辦公室。

迎頭有人抱怨說：“打你的電話也不接，我還想媳婦這是被人背跑了麽。”

這說話的語氣和調調非蘇韻錦莫屬，沐良辰聞聲眼眶發熱，或許是累，或許是失落，沐良辰此時此刻心理脆弱，傷感的情緒一觸即發。

怎麽辦？要讓他失望了，短時間內她可能沒辦法將蘇懷遇繩之於法了。

沐良辰想開口說話，嘴巴無聲的動了動，竟像要哭出來了似的。前一刻還是雷厲風行的沐老師，此時此刻突然成了他的小沐。

蘇韻錦伸手拉她去辦公室。

心肝跟著打顫：“怎麽了？寶貝兒，誰欺負你了？”

沐良辰伸手抱住他：“對不起，蘇韻錦，要讓你失望了。”

蘇韻錦低頭盯緊她：“幾個意思？出軌了，還是準備要去做變性手術了？”

本來沐良辰滿腹愁絲，難過也是一本正經，現在好了，蘇韻錦一句話她就忍不住破涕為笑。他就是有這樣的本事。

沐良辰擡手打他：“我跟你說正事呢，你怎麽又瞎扯。”

蘇韻錦抓住她的手放到唇邊輕啄：“我知道你要說什麽，不就是蘇懷遇逃出生天了麽，那又怎麽樣？”

沐良辰埋首進他的胸膛裏：“本來我以為這回可以將他繩之以法，沒想到真正的兇手是陳末。到了現在，我們還沒拿到能夠證明蘇懷遇違法亂紀的證據。”

蘇韻錦攬著她說：“陳末落網了，蘇懷遇也就快了。他們兩個人之間絕對有脫不了的幹系。”

沐良辰吃了一驚：“這個你怎麽知道？”

“我爸病發的那天，我和我小姨簡直忙壞了，整個過程忘了給蘇懷遇打通電話。但是，蘇懷遇卻可以第一時間接到消息趕過去，我問了家裏的阿姨及小適，他們都沒跟蘇懷遇聯系過。所以，我懷疑那個陳末有問題，他和蘇懷遇或許有什麽不為人知的聯系。”

沐良辰咂舌：“你不當偵探真是可惜了。”她費了好大力氣才想到這個陳末有問題，他竟可以這麽敏銳的捕捉。

蘇韻錦似笑非笑：“我立志當好偵探的賢內助就好了。一個成功女人的背後，總要有個姿色不錯的男人。”

沐良辰開懷大笑起來。

“蘇韻錦，你能不能不要這麽搞笑？我肚子好疼……”

蘇韻錦揉了揉她毛茸茸的腦袋：“好了，別傻笑了，沒顧得上吃午飯吧？我給你帶了吃的。”

沐良辰很努力的平撫笑意，但是，因為有了蘇韻錦的出現，陰郁了一晚加大半天的情緒忽然有了拔雲見日的感覺。她擡頭望著蘇韻錦精致至無可挑剔的眉眼輪廓，抑制不住的眼角彎彎。

蘇韻錦定定的看著她說：“良辰，有一點你一定要知道。善惡終有報，不是不報，時候未到。如果現在拿蘇懷遇沒辦法，那就只能說明還不到懲處他的時候。十幾年的時間我都等了，你覺得還會差這一時半會兒嗎？

話又說回來，就算到老到死，報應仍舊沒有落到他的頭上，我也不覺得有什麽了。做了壞事的人心裏始終沒辦法得到安寧，反倒是我現在有了你，覺得生活已經很好了。沒有什麽抱怨，也沒什麽不甘，所以，你不用一副要替我報仇雪恨的樣子。良辰，你要記住，我讓你回到工作崗位上，是讓你能有機會證明自己的價值，發光發熱，讓自己的生活充實起來。而不是讓你存有一顆私心來為我報仇或是其他。你只要安心的懲處犯罪，哪怕把破解犯罪的過程當成一種智力游戲也好，只要你覺得高興，其他的都不重要。”

他完全理解她，而且，時至今日蘇韻錦的心態已然這樣平和，就連沐良辰都做不到。

這樣的蘇韻錦溫潤，柔和，而且風度翩翩，讓她如沐春風一樣舒服。

沐良辰對蘇韻錦的迷戀簡直如日中天：“怎麽辦，蘇韻錦，我好像越來越愛你了。”她伸出攬上他的脖子：“這一輩子我都要非你不可了。”

蘇韻錦吻了一下她的嘴唇：“你有這樣的覺悟我很滿意，警局是個培養媳婦的好地方，把你交給他們我放心。”知道她很快就要忙得昏天暗地，催促說：“快吃吧。”

事物很豐盛，除了她喜歡的八寶粥，還有饅頭和小菜，葷素搭配，營養均衡，蘇韻錦說他花了大半個上午在家做的。

沐良辰問他：“你今天怎麽沒去上班？”

“上午的時候去醫院走了一趟，辦理離職手續順便感謝了一下院長，這一回多虧醫院的配合，不然戲也不會演得那麽成功。”

“他一定很舍不得你離開吧？”

沐良辰咀嚼的動作停頓，一副惋惜的模樣。像蘇韻錦這種造詣的在醫學領域其實是很難得的，總覺得他就這麽放棄了有點兒可惜。

蘇韻錦瞇起眸子淡淡說：“他肯定是希望我繼續從事醫生這個行業，至於能不能留在醫院不重要。”

沐良辰放下筷子，過來拉住他的手：“我跟院長是一個想法，覺得你不應該放棄自己一直以來從事的職業。韻錦，你真的是難得的醫學奇才。我不得不說，我病重的那段時間多虧有你，你是最能深入人心的醫生。即便你不想在醫院坐班了，至少心理醫生你還要繼續做下去。我不能身邊守著一個心理醫生，還要定時出去找別人幫我疏導心理吧？”

蘇韻錦給了她一個放心的微笑：“誰說我不做了，我想以後可以投資屬於自己的醫療機購，反倒可以更好的發揮自己的專長。”

沐良辰松口氣，原來是有鴻鵠之志，讓她白惋惜一場。

她抽回手，繼續吃東西說：“原來你早有打算，真是老奸巨猾。”

“老奸巨猾……好高的評價，我當你是在表白我。”

“厚臉皮，誰跟你表白了？”

蘇韻錦又給她的碗裏添了些粥，笑著說：“想表白我的人多了，我都沒給她們機會，你竟然一點兒都不珍惜。”

緊張和疲勞一頓飯吃下來，已經緩解得差不多了。這是蘇韻錦的功勞，不然她還陷在沈悶的情緒裏，非到晚上回家見到他的時候才能緩解。

沐良辰伸了一個懶腰：“被探班的感覺實在太好了。”

如果再能睡會兒懶覺就好了。

蘇韻錦把餐具收起來，問她：“晚上能按時下班吧？”

沐良辰靠在沙發上：“按理說可以……”專案組今天不打算再審訊崔映雪和陳末了。想到案情，沐良辰坐直了身子：“ “我最開始只覺得崔映雪是人格分裂，但是，沒想到她和蘇懷遇有關系。會是蘇懷遇安插在你身邊的眼線。”

蘇韻錦若有似無的笑了聲：“不過最後之所以能夠這麽順利的成事，也多虧了崔映雪。就算不是崔映雪，蘇懷遇一定還會找其他人監視我。這些年他無時無刻不在擔心我有所作為，既然他擔心，那我就幹脆讓他安心。所以，我就讓崔映雪把我很安份的信息傳給他。至於我暗中做了哪些事，又怎麽可能讓崔映雪知道。”

正因為如此，蘇懷遇才放心的沒將他怎麽樣，誤以為他只是心無旁騖的專註本專業，對金融界的事情一無所知。

沐良辰由心覺得這是一個好法子，看似危險，實則比什麽都安全，蘇懷遇怎麽也不會想到蘇韻錦會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作亂。

“我覺得崔映雪存在的另一個作用就是幫你擋桃花，除了那些爛桃花，蘇懷遇還擔心你會和哪個財閥家的千金小姐扯上關系，這樣你就有了強大的資金援助，這無疑也是對他的一種巨大威脅。所以，他當然希望崔映雪看好你。事實證明，蘇懷遇真是選對了人，這點沒誰比崔映雪做得更好了。眼見顧靜安都不是她的對手。不過你是什麽時候發現崔映雪是蘇懷遇安插的眼線的？”

蘇韻錦靠在沙發上，大長腿自然交疊。

他想了一下說：“大約認識她一個月就知道了，有一次我同她聊天，無意中說起我不是和蘇懷遇一起長大的，她竟然沒表現出好奇，可見她是知道內幕的。從那個時候我就開始懷疑她了。後來之所以認定她和蘇懷遇有接觸，是有一天我在他們身上聞到了一樣的香水味。當然，滿世界用一個牌子香水的人多得去了，這個沒什麽稀奇。奇怪的是，蘇懷遇那個是男士專用的香水。他頭一次用，而崔映雪的身上也是頭一次有那種味道。”

沐良辰咀嚼的動作忽然停頓，目光直直的望向他：“你剛才說的什麽？崔映雪的身上有蘇懷遇的香水味？”

蘇韻韻見她張著嘴，整個人跟傻了一樣。

笑著說：“是啊，不然我怎麽能斷定他們有接觸。”

沐良辰扔下手裏的筷子，過來抱住他，除了擁抱，她還用力的在他身上蹭了蹭。最後連忙起身走出去，叫住一個女同事問：“來，來，聞一聞我身上有沒有香水味？”

女同事聞了下：“沐老師，你和宋隊一起討論案情了吧？被熏得一身煙味。”

沐良辰又問了其他幾個同事，也說她身上沒什麽香水味。

想想也是，都在這種烏煙瘴氣的地方呆了快一天一夜了，昨天晚上甚至沒回家洗個澡。別說香味，不臭已經很給面子了。

但是，沐良辰轉而一想，她和蘇韻錦之前還抱了好一會兒，剛剛又擁抱過。可是，氣息的傳遞並非那麽迅速有效。如果可以在兩個人身上聞到相同的味道，極有可能是一人噴灑香水的時候另一個人也在旁邊。或者說，兩人有過更為深程度的接觸……

崔映雪和蘇懷遇有肉體關系？

這樣的認知跳出後，將沐良辰都給驚呆了。她著實不可思議，崔映雪在心有所屬的情況下，竟跟兩個男人同時保持肉體關系。

而且，按著蘇韻錦的說法，早在崔映雪上大學的時候她和蘇懷遇就已經開始了。

那她會是蘇懷遇的什麽？情婦？

蘇韻錦在辦公室的門口望著她，一點兒不覺得沐良辰的行為瘋癲，反倒這樣的生龍活虎在他看來簡直再好不過，說明她的病情恢覆得差不多了，完全可以獨立思考並破解案情。蘇韻錦相信，那個所向披靡的沐良辰很快就要回來了。

這次的測試卷她的作答已經完全彰顯了這一點。

蘇韻錦知道她又要忙起來了，想指望她按時下班是不可能的事了。

好在將人餵飽了，所以，任由她去折騰吧。

走前交代她：“要是太晚，不要自己駕車回去，給我打個電話，我來接你。”

答案即將揭曉總會無比的激動人心，沐良辰急著要去見崔映雪和陳末驗證自己的揣測，她激動得聽不進任何人的話，只說：“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蘇韻錦忍不住摸她的腦袋：“遇到犯罪就兩眼放光，這是娶了個什麽媳婦呢。”

沐良辰沒有聽清他說的話，但是，蘇韻錦掌心的溫度卻清楚感知到了，暖暖的，叫她異常安心。實則她的欣喜若狂全是因為他，一想到找到蘇懷遇的罪證就可以替蘇韻錦報仇了，沐良辰全身的血液都在沸騰。

所以，她要趕緊將真相找出來。

和蘇懷遇的關系可能是崔映雪唯剩的一點兒羞辱心了，如果要心愛的人知道，那才是真的不恥。

所以，之前不管審訊人員怎麽套她的話，崔映雪概不承認自己和蘇懷遇有什麽特別的關系。

當然，就算她真的和蘇懷遇有不正當男女關系，那也觸犯不到法律。

沐良辰只是想確定真假後，當做籌碼去和陳末談判。

如果要一個俱有偏執型人格的人知道，心愛女人肚子裏的孩子極有可能不是他的，而在他將牢底坐穿的時候，那一雙人有可能雙宿雙飛，他會怎麽做？

沐良辰想到這裏，嘴角鉤起一個弧度。

這莫名其妙的笑意恰巧被崔映雪窺探到了，原因不明所以，但她也知道沐良辰心裏的得意。不過，崔映雪篤定她扳不倒她，就算她設計了一場虛假的綁架案又如何？罪不至死，她很快就可以出去了。

251放她一馬

沐良辰笑吟吟的望著她：“我知道你心裏打的什麽鬼主意，你以為肚子裏有一個孩子，就相當於有了一張免死金牌，對不對？”

崔映雪的嘴角慢慢裂開一個痕跡，肆無忌憚浮現在她幹凈雪白的面容上，如同惡鬼一樣令人發怵。仿佛那張偽裝的面皮終於撕去了，她肯以真面目示人，卻仍是那副死不悔改的模樣。

沐良辰知道陰暗潮濕的環境呆久了，這個女人的心已經徹底腐爛了，沒有什麽可以拯救她泯滅的良知。只有邪惡才會讓她感覺歡愉，沐良辰真的很難想象這竟然是個醫生，一個治病救人的白衣天使比起她的精神病變，崔映雪的這種心理變態更加難以治愈。

沐良辰盯著她的眼睛看了一會兒，接著問：“所以，不管孩子是陳末的，還是蘇懷遇的，你都會留著他保命是不是？”

直到這一刻崔映雪那種變態的歡愉仍舊沒有消散，或許因為此時此刻站在她面前的人是沐良辰。而崔映雪認定她不能將她怎樣。

這種不加掩飾的狂妄在崔映雪眼中持續兩秒後突然凝滯，她瞬間頓悟到什麽，臉上的笑意收斂，崔映雪故作平靜的說：“我不知道你說的什麽，孩子既不是陳末的，也不是蘇懷遇的。沐良辰，不要以為我現在是階下囚，你就可以隨時汙蔑我。”

沐良辰點點頭：“做為一名執法人員，我當然不能汙蔑你。所以，我才用事實說話。”她大有深意的笑了聲：“倒是你，什麽都告訴我了，狡辯也沒有用。”

崔映雪攥緊的手指摳進肉裏，心口那裏都跟著一疼。

她愕然的看著她：“沐良辰，你什麽意思？”

沐良辰告訴她：“比起人的這張嘴巴，其實最不會騙人的是人類的微表情。哪怕情緒的維系僅有一秒鐘或者兩秒鐘，但是，真相的蛛絲馬跡往往已經流露出。崔映雪，你和蘇懷遇果然有關系。你是他的什麽人？情人？你們兩個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

崔映雪瞳孔張大，連忙否認說：“沐良辰，你胡說八道，我和蘇懷遇沒有一點兒關系，你不要誣陷我。”

沐良辰嘖嘖道：“你真是一點兒記性都不長，我不是剛剛告訴過你了，微表情不會說謊，你這樣急切的否認是為什麽？被我猜中了嗎？”

崔映雪眼球突起，以一個分外憎惡的表情望著沐良辰。一時間表現出無措，她竟不知道該以何種表情面對她了。是憤慨？還是無畏？

其實分裂型人格的人心理防線非常脆弱，他們易怒易憎，致使他們在受到刺激之後很容易情緒不穩，原形畢露。

崔映雪現在既想掩飾一些東西，覺得不該被沐良辰窺探到自己的真實情感。又忍不住痛恨她，恨不得能即刻殺死她。

沐良辰盯著她充血的眼珠，白眼仁上密布的紅線縱橫交錯。這樣的崔映雪和那個穿著白大褂的女人簡直判若兩人，惡魔與天使，都被她一個人給生動演繹了。

她有些不忍直視她醜陋的樣子，不由得嘆了口氣說：“如果要蘇韻錦看到你現在的樣子，那個喜歡他一把年頭的人竟是這樣的骯臟與醜陋，他一定也會覺得很失望的吧。”

崔映雪原本血脈噴張的眼瞳裏一點兒刺目癲狂的火焰瞬間湮滅掉了，那裏慢慢積滿渾濁的液體，她傻了一樣望著沐良辰。

很顯然沐良辰找到了威脅她的最佳利器，這可能是崔映雪僅存的一點兒羞恥心，但是，沐良辰知道它不會維持太久。惡魔在不斷進化，如果不及時對她的心理進行疏導，任由她發展下去的話，很快，崔映雪將無所顧及。即便是對蘇韻錦的愛，也不能阻止她被惡念吞噬。

沐良辰從審訊室裏出來，走到門口時回頭看了一眼。

崔映雪坐在那裏瑟瑟發抖，目無焦距的向四處張望，害怕，慌亂，讓她整個人看起來越發的面目可憎。

沐良辰忽然想到初見崔映雪的時候，燈光下身著白大褂的崔映雪恬靜可人，聲音溫和又動聽。即便是個女人，也被她的氣息所感染，覺得這樣溫柔的女人，簡直和流水一樣。不然，她不會誤以為崔映雪和蘇韻錦是男女朋友的關系。都說男才女貌，可見那時的崔映雪是怎樣的一個妙人。

但是，誰也沒想到，時間如大浪淘沙，洗滌盡的容顏會是這樣的醜陋不堪。

被這樣的一個人喜歡，跟做了一場噩夢又有什麽分別？她就像施加在蘇韻錦身上的詛咒，讓每一個靠近他的人都倍受傷害。

崔映雪是想過收手的，在得到蘇韻錦之後，就像那些金盆洗手的人一樣，痛改前非。

只要能和蘇韻錦在一起，她願意收起自己的魔性，這樣的念想不是沒在她的心裏萌生過。

不然她不會背叛蘇懷遇，將顧東發病重的消息透露給蘇韻錦，就是想祝他一臂之力。她終於不想再依附蘇懷遇了，只要蘇韻錦變得足夠強大……

可是，她忘了，忘記了自己和蘇韻錦的天差地別。他們雖然看起來同為明月，蘇韻錦在天上，是真正的星光璀璨。而她卻是明月照在陰溝裏，即便有一點兒虛假又微弱的光芒，可是，擋不住溝裏散發出的臭氣熏天。

都說癡人說夢，崔映雪碎碎念了一把年頭，從不承認自己是個癡人。

如今恍然一夢，被沐良辰當頭棒喝，很多事情都驟然清析起來。如果先前她是小人得志，那麽，現在就唯剩茍延殘喘。

其實她醜陋的面容早在蘇韻錦面前坦露無疑，就像沐良辰當時說的，被自己喜歡的人都能嚇成這個德行……是啊，她怎麽可能不害怕呢。她是惡鬼，最最見不得光的東西。

如果人生只如初見，崔映雪希望時間定格在初初見到蘇懷遇的那個時候。他們在酒吧相遇，然後像兩條吐著信子的蛇一樣糾纏整夜。他得到了肉體上的歡愉，她拿到了厚厚的鈔票。穿上衣服後各奔東西，她沒有因為貪圖那些小恩小惠做起他的情婦。

那些汗臭的鈔票買不來她的愛情……

其實崔映雪是想說，如果時間在這裏戛然而止，蘇懷遇沒有問她：“你認識蘇韻錦嗎？”

她和蘇韻錦便不會以那樣的方式開始，是不是，就不會這樣結束。

《大話西游》中紫霞仙子說：“我猜中了開頭，可是，卻猜不中這結局。”

崔映雪覺得，真是一點兒不假。

晶瑩剔透的杯子，裏面晃動的液體將血液一樣，天花板上明亮的燈光落下來，在液體中呈現破碎的光影，真正如一汪鏡中花，水中月。

蘇懷遇晃了晃，便很快碎掉了。

這是蔣林一直收藏的那瓶八二年的紅酒，幾次準備開啟，最後總是沒有機會。

今晚被蘇懷遇打開了。

蔣林剛哄蘇適睡下，一出來就聞到一室的酒香。

“很得意嗎？還有心情喝酒。”蔣林有些煩燥，聽說陳末被逮捕了，她有些心神不寧。

見蘇懷遇只管喝酒，過來奪過他手裏的杯子。

“我問你話呢。”

蘇懷遇皺起眉頭：“你叫我怎麽回答？”說得意，可是，現在的他又有什麽好得意的。說不得意，即便陳末和崔映雪都被抓起來了，他卻篤定警局拿不到定他罪的證據。

蔣林神色一滯，就著他的杯子喝了一口說：“總之，我心裏就是沒辦法安生。”

蘇懷遇說：“你就是想太多了，喝點兒酒壓壓驚。睡一覺就好了。”

蔣林望向他：“你確定陳末不會將你賣了？”

蘇懷遇冷笑：“除非他自己不想活了。”

蔣林想了下，覺得也是。陳末雖然破壞了蘇韻錦的剎車系統，卻算故意殺人未遂，罪不至死。如果他將蘇懷遇做的那些事情供出去的話，一切反倒沒了回轉的餘地。

她不屑的哼了聲：“也是，你這輩子只可能死在女人的手裏，不可能是男人。”

蔣林站起身，打算將杯子還給他。起身的時候被椅子腿絆了下，除了杯子裏的液體全部溢出之外，杯子也掉到地板上應聲摔碎了。

那腥紅的液體濺在淺色的桌布上，就像電視裏砍頭的時候血灑了一鏡頭似的。

蔣林被這突如其來的響動和景象嚇得一個激靈，她怔忡的立在那裏看著，只覺得手腳發冷。

須臾，彎下身子拾撿碎片，手指被紮破了，圓潤的血珠子一顆一顆的冒出來。

蔣林蹲在那裏只吸冷氣。

耳畔傳來一陣一陣的響動。

她怔楞的擡起頭，就見蘇懷遇臉色蒼白的立在那裏，他的臉真是白得嚇人，兩條眉毛深擰，他似乎非常害怕。

聲音顫抖的喚了一聲蔣林，然後說：“最後如果實在沒辦法，就帶著小適去找蘇韻錦。”

蔣林不等想明白，思緒被越發劇烈的敲門聲一下打斷了。

蘇懷遇已經轉身去開門了。

門把手輕輕一擰，門外像潮水一樣嘩啦啦的湧進一群人來，眨眼將蘇懷遇制服了，並出示逮捕令說：“蘇懷遇，我們拿得證據，懷疑你跟蘇敬天的死有關，將以故意殺人罪逮捕你……”

到了這一刻，蔣林才真正反應過來蘇懷遇的話，她望著眼前晃動的人影，竟驚得說不出一句話來。直到蘇懷遇被帶走，她立在那裏，一雙腿仍像灌了鉛似的動彈不得。

她所有的心神不寧，煩躁不安，在蘇懷遇被帶走之後，都像有了合理的解釋。那一種近乎變態的心安，迫使她慢慢冷靜下來。

蔣林快速轉身沖向臥室，不管蘇適是否是在熟睡，用被子包緊她後抱起來向外走。

她的身體本來就很纖細，抱著一個孩子外加一床被子，壓得她的上半身向後彎。那一種吃力沒有讓她停下步子，反倒加快了行走的速度。

蔣林的心臟在劇烈打顫，她隱隱覺得報應來了……而她心裏只有一個念想，如果他們都出事了，她的孩子該怎麽辦？

她還那麽小。

發動車子的時候蔣林竟忍不住的淚流滿面，她的手忽然用不上一點兒力氣，試了幾次都沒將車子成功發動。反倒是那只手，就像用力過猛之後有了近似虛脫的酸痛感。

蘇適被發動機的聲音以及蔣林的哭聲驚醒了，她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用稚嫩的嗓音問她：“媽媽，你怎麽了？”

蔣林胡亂抹了一把眼淚說：“沒有，車子打不著火了。”

蘇適又問她：“我們要去哪裏？”

蔣林忍著喉嚨裏的酸楚，勉強說：“媽媽要和爸爸去很遠的地方出差，送你去找奶奶和二叔好不好？”

蘇適一笑臉上就有漂亮的梨渦顯露。

“找二叔啊，太好了。你去出差吧，我會乖乖聽二叔的話……媽媽，我愛你……”

蔣林差一點兒哽咽出聲，傾身過來抱住她。

“寶貝兒，媽媽也愛你。”

蘇適像小貓一樣咕嚕了一聲，很快又睡著了。

蔣林擡起頭，只見她縮在被子裏，小臉紅撲撲的，睡得十分香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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