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2

師大是一個歷史悠久的大學，畢業典禮安排在校內的一座古老的紅磚建築中。

許星換好學士服，跟在童穗身後進來的時候，學生代表正在講話。鄧旭給他們空了兩個位置，她們趕緊貓到後排坐好。

鄧旭壓低音量說：“怎麽來這麽晚？”

許星搖搖頭，“別說了，這B市大早上也太堵了。”

許星擡頭往前看，陽彬正站在主講臺上發言，上面還坐了一排校領導。

許星拿出手機看了看，沒有原葉的消息，她往家屬區那邊看了眼，也沒有原葉的影子。

也是，原葉就不會是規規矩矩坐在家屬區的人，他能來站兩分鐘就不錯了。

家屬區那邊幾乎每個人手裏都捧著花，許星垂下眼，她沒奢求這些，她只是希望在這個重要的日子裏，能和他拍一張合影。

她連一張和原葉的合影都沒有，除了結婚證上。

童穗註意到她的視線，問：“你家人今天沒來嗎？”

許星笑了笑：“我爸媽要來的話，太麻煩了。”

許氏一直資助師大不少項目，過來得轟動不少人，今天是他們這一屆的畢業典禮，應該以這些學生為主體，許寒不想分了學校的註意力。

童穗頓了頓，低聲問：“那你老公呢？”

許星笑了笑，“應該過會兒會來吧。”

等學生代表發言完畢，她們再一個一個的上臺讓院長撥穗，拿上個各自的畢業證，一上午已經過去了。

出了學院樓，當陽光照在臉上的時候，許星才恍然，大學生涯是真的結束了。

班級拍完畢業照，許星坐在操場的臺階上，猶豫了一會，還是給原葉打了電話。

那邊無人接聽。

拍攝快結束了，攝影師也相繼收拾相機準備走了，童穗往許星的方向看了一眼，對攝影師說：“麻煩您了，您再稍等一會。”

“星兒，這已經不早了，你那邊——”

許星擡頭，看了看滿頭汗水的攝影師，她抿唇，說：“讓攝影師先走吧，一會他過來用手機照也行。”

大夏天的，烈日炎炎，攝影師已經忙活一下午了，讓人幹等著也不合適。童穗點點頭，過去通知攝影師去了。

鄧旭照完相過來，對許星說：“星星吃飯去啊？餓死了，拍個照片竟然要這麽久。”

他們吃完飯就過來拍照了，午飯也沒吃，現在已經下午三點了，各個都饑腸轆轆的。

許星搖頭，“你們先去吃吧。”

鄧旭還要說話，童穗立馬拉住他，“你們先去吧。”

陽彬對許星說：“那我給你帶飯。”

許星說：“不用了，穗穗你也去吃飯吧，忙了一整天了。”

童穗掃了眼陽彬，說：“這樣吧，你先去教學樓坐會，我和他們去吃飯，一會順便給你帶點。”

許星點頭。

夜幕降臨，平常人潮湧動的校園裏漸漸人影寂寥。

童穗看了眼低頭不語的許星，“星兒，他可能是被什麽事突然絆住了，不然咱們回去等？這突然刮起大風，一會兒恐怕是要下雨了。”

許久，許星擡頭，“好，我今晚不回你那了，你先回去吧。”

“你回你爸媽那嗎？”童穗問。

許星點頭，“上個星期都沒回去看他們。”

“那……要不我送你回去？”

許星笑道：“我開車來的，我真的一會就回去了，你先走吧。”

童穗看她的樣子不像作偽，猶豫之下，叮囑了兩句之後便走了，她明早有一個面試，確實得準備一些東西。

童穗走後，許星並沒有離開。夜已經深了，校園裏的教學樓都鎖了起來，宿舍也都被清空，許星只能坐在操場的臺階上。

風越刮越大，卷起路邊的狂沙，風沙刮進眼裏，許星閉上眼，眼睛泛起澀意。

她給原葉打了一晚上電話，發了無數條微信，卻沒得到一點兒回應。

天邊烏雲滾滾，伴隨著電閃雷鳴，雷暴來了。許星深吸口氣，給林驍打了個電話。

陣陣忙音。

許星狠狠把手機倒扣在臺階上。

大雨淋濕了衣服，發絲黏在臉上，許星一片狼藉的坐在臺階上，這一刻，她分不清臉上到底是雨水還是淚水。

她從沒想過，她的畢業典禮，她生命裏這麽重要的一天，竟然會這麽狼狽的度過。

他竟連最後一絲念想也不給自己留。

她這兩年究竟在做些什麽，究竟這些有什麽意義？

突然，手機震動了起來，激起周圍水花飛濺。

許星一楞，立馬接起，她揚起笑容：“原葉哥哥，你過來了嗎？我——”

“星星，馬上到醫院來。”

許寒的嗓音嚴肅而低沈，還帶著點常人聽不出來的緊繃。

但許星聽出來了，她站起身，不顧衣服濕噠噠的黏在身上，一顆心提了起來，“怎麽了爸？”

但許寒的話直接讓她的一顆心摔落在地，支離破碎。

許寒說：“你媽病情加重了。”

那一刻，許星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感覺，她只覺得周圍天旋地轉，周圍的聲音好像都遠去了。

B市的夜晚，霓虹燈閃耀，熱鬧非凡，路上到處都是擁擠的車輛和行人，一點也不像已經深夜了。

許星不知道去醫院的路上她是怎麽開過去的，她腦中一片混亂，什麽都想不起來，她只有一個念頭。

她什麽也不想要了，什麽也不奢求了，她只希望方慧能好好的，他們一家人能好好的。

她狠狠擦掉眼角的淚水，“不哭，許星不準哭，媽媽一定會沒事的。”

她到了醫院，飛奔到許寒所說的樓層，就看見許寒站在手術室前，動也不動。

許星雙手發顫，她看著鮮紅的手術燈，好久才找到自己的聲音，“我媽……我媽她……”

許寒看著手術室，“還在手術。”

“……怎麽回事？怎麽突然……”

許寒薄唇緊抿，沒有說話。

方慧治療的地點一直是原氏旗下的醫院，這邊的醫生幾乎是得到消息就全員待命。許星看到許寒緊繃的樣子，上前握了握他的手，“爸，您別擔心，媽她一定會沒事的。”

許寒和方慧感情一直很好，這些年為了方慧的病，許寒日日操心，甚至不惜放下許氏來照顧方慧，就是擔心方慧病情加重。可以說在許寒心裏，沒人比得上方慧，誰也不行。

同樣，他也不能失去方慧。

手臂上的濕意和涼意讓許寒回過神來，他看了許星一眼，眉頭緊蹙，“沒打傘嗎？怎麽渾身都濕透了，趕緊去換套衣服。”

許星搖頭，“已經差不多要幹了。”

她沒帶多餘的衣服，換衣服還得回家換，她現在不想離開醫院，一步也不想。

“我已經通知你哥了，明天上午他應該就到了，你媽這一時半會還結束不了，你去換個衣服休息一會兒，這兩天的事還多著呢。”

許星本還想拒絕，但到嘴的話一頓，被她吞了下去。

“好，那我先去找醫生問問情況，您也坐會，別站著，不然媽媽醒過來又要心疼了。”

許星沒有回家，她走到醫師辦公室那層，靠在墻邊忍住快要崩潰的情緒，若不是方慧病情太嚴重，許寒是一定不會讓許辰也回來的。

明明上次見面，方慧還好好的，還給她做小餛飩，還笑著和她說話、聊天，怎麽才短短幾天，就這麽病情加重，無意識的躺在手術室？

“許小姐？”

許星背過身，擦掉眼淚，回頭看向來人，是一直治療方慧的一名醫生。

“您是來問許夫人情況的吧？”

許星點頭，她問：“我母親究竟怎麽了？”

醫生嘆了口氣，“許夫人這兩年的狀況其實並不太好。二十多年前做手術的時候我就和許總說過，許夫人這情況做手術也不過是拖延罷了，更何況，當初許夫人還執意要懷孕。要知道懷孕本就不是易事，對內臟器官的負擔本就大，更何況對心臟病患者來說，懷孕風險更是不可預估的。”

許星沒有說話。

“那場手術能維持到現在，已經是不容易了。況且，已經做過一次手術，這次的手術，並不太樂觀。”

該說的都說完，醫生說：“不過您也不要過分擔心，這次主刀的是我們心外科最有經驗的教授，也是我的老師，他比我還要有經驗，也是原總一早就從別的醫院重金聘請過來的，就是為了給許夫人治療的，有他在，一定比其他任何醫生的成功率都要高。”

換言說，若是這位教授都束手無策，那別的醫生也沒有半分辦法了。

許星聽出了醫生的言外之意。

醫生猶豫了一會說：“不過原總先前說要是許夫人住院了讓我通知他，我今天並沒有聯系上他。”

許星沈默了幾秒，“他可能，忙吧。”

醫生附和著說：“那是那是，原總一向公事繁忙，沒有預約平常一般人哪能輕易見到。對了，我突然想起來，今天似乎聽蔣主任說過，好像原總讓她跟著原總去國外出差了，怪不得電話打不通。”

“你說，他和誰出去了？”許星嗓音輕輕的，在寂靜的醫院裏分外空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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