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寡人要離南風一米遠。”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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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海裏閃過無數恐怖片中的景象，被恐懼支配本能地反擊。拳頭卻停在了鳳荊舟的面頰一分，她瞇起的眼睛睜開，瞳孔放大。
那鬼修長的劍眉蹙起，一雙發紅的桃花眸已經淚眼朦朧，眼淚像斷了線的珍珠一樣簌簌掉落。他的薄唇微抿著，緊繃的唇線似乎在訴說他有多委屈。
她楞楞地放下了拳頭，皺起眉頭，心突然被什麽揪住了，難受得要命。
大概是美人吧，任誰都會心動。
指下微涼的觸感拉回了她的一絲理智，恍然回神，她已經伸手拂去了鳳荊舟臉上的淚漬。
“一個大男鬼，哭什麽哭！”
裴順奉輕聲呵斥著。
那鬼的桃花眸眨了眨，撲進了她懷裏。
“南風，不可跟那人走，不可和那人接觸……”
像捂在甕中，偏蘇的男音有些悶悶的。
“你說季靈渡？”
鳳荊舟的身體微顫，顯然怕得很。
裴順奉的眉頭皺得更深，輕拍過他的背。
那鬼明顯怔了一下，下一刻，她覺得自己的脖子像被什麽吸著，傳來酥麻痛癢的感覺。
裴順奉仿若觸電，忙將那鬼推開，可偏偏鳳荊舟抱得十分緊，她都難以挪動一寸。
“鳳荊舟！你丫的死色鬼！”
她大罵著，聲音還有幾分顫抖。掄起拳頭砸像那鬼的腦袋，卻撲了空。
裴順奉身上的禁錮一松，耳邊只聽見一聲如沐春風般的輕笑，那鬼消失得無影無蹤，浴室的門卻自動開了。
“賤鬼一個！”
裴順奉罵罵咧咧地站起身，打了一個噴嚏。一手撐在洗手臺上，瞅著鏡子裏的短發女郎，在脖子處有塊清晰可見的紫紅印記。
她這下真是該問候鳳荊舟的祖宗十八代了。
第二天，裴順奉拿繃帶往脖子上一纏，將紫紅印記遮了個嚴嚴實實，她冷笑著環視了租屋一眼。
魔高一尺，她的道更高一丈！
到S戲大，她昨天挑戰季男神的新聞被置頂校園論壇。
眾人低頭看著手機，餘光瞥見短發女人，忙拉著自己的朋友躲到八米開外。
裴順奉抓了抓頭，今天也沒了學生會那催命似的短信提示，她路過之處，空空蕩蕩一片，還真是詭異的很。
劉幼齡正提著大包小包的東西走了進來，看見裴順奉眼神發光地奔了過來。
挽住短發女人的胳膊，劉幼齡的劉海一甩，揚著下巴，從頭到腳都散發著一種神氣。
“順奉吶，你可不知道，你現在在S戲大算是徹底出名了！”
說著她拿出手機，將那條校園論壇制定的精品帖子翻出來，湊到了裴順奉的面前。
標題：將軍假男神挑戰戲大真男神，反敗為勝？
上面還附加了視頻，將事情經過全程不漏的錄了下來。
裴順奉翻著下面的評論，簡直想一頭撞死在墻上了。
——女俠好武力！惹不起惹不起。說錯了，是男俠。
——赤果果的生錯性別了吧？將軍。
——要是真漢子，我們姐妹團一定不會放過你！色。
裴順奉抹了抹自己的鼻子，覺得心裏一陣發毛。身旁小女人的註意力落在了她的脖子上，指尖撥著繃帶。
裴順奉立刻拍開了劉幼齡的手，跟她保持了兩米的距離。
見到裴順奉這副反應，劉幼齡的嘴角勾出詭秘的笑容，雙眼瞇著，想要把她打量透徹似的。
“順奉吶，你的脖子……是怎麽回事？”
018微電影試鏡搶戲
“昨天……打架受傷了，上藥水捂著呢。”
裴順奉瞎掰著，一手點開了視頻。見到後面她反敗為勝，把人都嚇楞的一幕，裴順奉自己也跟著蒙圈了。
真是隔著屏幕，都能感覺到裏面短發女人身上散發的厲寒氣息，這樣子真像是被鬼上身了。
等等，被鬼上身？
裴順奉的拳頭捏起，瞳孔放大，腦海中浮出那鬼桃花般面容。
鳳荊舟不是該呆在租屋嗎！
沒等裴順奉想清楚，郭姐便來了電話，讓她趕緊去星輝公司，說是天下掉了餡餅，正砸準了她。和劉幼齡道了別，裴順奉急忙趕去了星輝公司。
在大廈前，停著一輛面包車，穿著小西裝的瘦削女人張望著，伸手頂了頂自己的金絲眼鏡。
郭姐披著一件綠色風衣，帶著短發女郎忙走出來，朝著瘦削女人打招呼。
“何經理，裴南來了！”
何桃微點頭，上了面包車，裴順奉擠上車後，發現裏面還坐著三個熟人。都是是晚會入選明星計劃的三個大一新生，其中卿子茵正低頭看著書，餘光瞥見裴順奉，她擡頭，眼中的光芒慢慢變得陰晦。
“桃子姐，這回的微電影試鏡不是我們仨兒去嗎？”她問。
何桃揉了揉太陽穴，淡妝眼尾微挑著，仰坐在位子上，慵懶地嗯了一聲。
沒有得到回應，卿子茵捏著書頁的指尖有些發燙，她看了一眼後座的短發女郎，垂下眼簾。
昨晚上，她就知道S戲大的校園論壇上的頭條了，這可是最近娛樂圈的基礎之地。三兩天，裴順奉這個像莽牛一樣的女漢子就站在了輿論尖上。何桃向來眼尖，從她多給裴順奉一個星輝公司藝人的名額開始，怎麽會看不出那人有走紅的潛力。
“咳，卿茵姐，書皺了。”紮著馬尾的女人輕聲提醒了卿子茵一句。
她才恍然回神，偏過頭，雙眸陰沈地看著窗外。
後座，郭姐在裴順奉耳邊低語著，說些她到青澤影城的註意事項。
大多講的是這次機會千載難逢，是何經理特意給她的，讓裴順奉得好好抓住了。順便給了她三個劇本。
最近在奇官網上的微電影初賽已經開始，裴順奉等人這回來試鏡的正是奇官網上內部透露最具潛力的三組。如果演好了，能借這延綿幾期的晉級賽一紅再紅下去。
到了青澤影城，一行人先入住附近的旅館，準備兩天後的試鏡。
這次走得挺著急，裴順奉除了手機和一點零碎錢之外，啥也沒帶。
她站在陽臺上，晚風襲來，旅館綠化帶裏栽種的紅楓晃動，像一片火燒雲。
一個陌生的電話打來，電話那頭傳來富有磁性的男音，裴順奉一聽便認了出來，惡狠狠地叫著那人的名字。
“季靈渡！”
“餵，你沒事吧？”那家夥問著，語氣中還帶著幾分別扭。
“能有什麽事？”
“那天，你很怪異……男人婆你作弊才能贏我的。”那家夥說這話憋著一股火氣。
“我說，你一個大男人，欺負我一個女人，你還好意思贏。”
裴順奉坐在搖椅上，一只腿搭到膝蓋上，伸手從果盤裏拿過一個蘋果，咯嘣咯嘣啃著。
電話那邊的人沈默了一會，語氣冷淡。
“你不算女人。”
“臥槽你……”
大爺。
這兩個字裴順奉還沒說完，手機裏便傳了嘟嘟的忙音。
她一臉郁悶，緩了好一會才捧著劇本靜心看下去。這次也毫無例外，郭姐給她建議的三個角色，都是男性角色。
她裴順奉，是註定要走上這條不歸路了麽……
兩天後，眾人去往影城的中央花廳，裴順奉選的是第二組微電影《江湖情緣》。很巧的是，卿子茵也跟她選的是同一個。
她試鏡女主角蘇紅衣，一個放蕩不羈的女子，常女扮男裝行走江湖。
而裴順奉試鏡的是男主夜白度，一位紈絝子弟，學了些三腳貓功夫，裝13去挑釁女主，卻被反打得滿地找牙，從此死皮賴臉抱著女主的大腿，拜她作師父。
這組導演采用的試鏡方式挺特別，分兩個環節，先是男女分開試鏡，再是各個角色臨時對戲。所以說，裴順奉和卿子茵可能最終還是會相遇上。
站在後臺，幾個男人好奇地打量著裴順奉，眼神愈發怪異起來。
“哥們……”一人盯著裴順奉的喉嚨，又摸了摸自己突出來的喉結，忙改了口。
“我說大姐，你一個女的跑過來和我們搶飯碗幹嘛。”
這句話說完，他就被站在裴順奉的郭姐瞪了一眼。
眾男人臉上也是一陣郁悶。
裴順奉將變音器的開關按下，見幕布拉開，大步流星地走了上去。
臺下，穿著白襯衫的女郎舉起白牌，上面寫著第二段。
是夜白度被蘇紅衣暴打之後，還抱著人大腿的情節。
裴順奉作出OK的手勢，身子向後踉蹌了幾步，以一個極為狼狽的姿勢砰地一聲栽倒在了地上。
她看著空空蕩蕩的前方，仿佛那站著個人似的，眼睛先是晦暗，然後如烏雲散去光芒乍現，忙爬了上去，雙手像死死抱著什麽。
“紅衣公子……哦不，紅衣師父，收了徒兒吧！”
坐在臺下滿臉胡渣男人點了點頭，嘴角微微勾起。
中年平頭的男人摸著下巴，看見裴順奉的滑稽動作，笑出聲，兩眼放光。
“徐導，這人我認得，是S戲大的新生。”中年男人眼底興趣盎然。
徐衛點了點頭，看了身旁的薛奇一眼，聲音有幾分喑啞。
“這新人挺有天分，有時候敢豁的出去是一回事，重要的是舉手投足要自然。”
薛奇抹了抹鼻頭，舉起了暫過的牌子。
所有一環試鏡結束後，各個主要角色暫定了三人，通過導演抽簽的方式，來決定對戲部分和人選。
薛奇從盒子裏揪了兩個紙團，打開一看，有些皺巴巴的紙條上寫著兩個名字。
裴順奉，卿子茵。
這兩人他都是有些印象的，當初在晚會上暗裏競爭明星計劃的名額，現在又針鋒相對上了。
一組穿上道具服已經在臺上對戲完，徐衛手中的鋼筆動了動，助理舉起白牌。
第十段，結局。已是夜家被滅門之後，夜白度找上蘇紅衣背後的門派，兩人反目成仇。
裴順奉微垂著頭，提著劍緩緩走著，像背上壓著石頭，腳步越來越沈重。
前方，噗通一聲。
紅衣美人跪在地上，叩首不起。
裴順奉還垂著頭，走到卿子茵面前，手微擡，劍尖對著她的頭。
“你走吧，此仇，你滿門來換，獨活你一人。”
“夜白度！”
女音殘雜哭音，微顫壓抑。
紅衣美人挺起身，一手微微撫住腹部。桃花妝的眼眸已經淚眼婆娑，恨意與愛交雜。
她伸手揪住裴順奉的褲角，仰頭如卑微的螻蟻。
“你殺了我燕紅門百人，還不夠麽！”
一只手拂去卿子茵臉上的淚水，動作輕柔，裴順奉的神情冷漠，眼神還有幾分呆滯。
他要走，卿子茵卑微祈求，情緒激烈，似放下了自己所有的尊嚴。
在氣氛上，卿子茵入情入景地更濃。
臺下，眾人的目光更多移向了卿子茵，只有平頭中年男人摸著下巴，別有興味地看著裴順奉。似一股若有若無的硝煙在空中漂浮，裴順奉的眉頭皺起，黑眸瞥向美人通紅的眼睛，後者的眸中流露出一絲得意。
這部戲，她也是主角，不能讓卿子茵氣場奪人！
裴順奉手下的力道重了一分，卿子茵被她突如其來的大力推得一楞。
看著遠去的藍袍男子，她從地上站起來，手捂著腹部，最後一喊，撕心裂肺。
“夜白度，你當初可是求著我教你武功，現在你能了，來滅我師門，”
“我蘇紅衣跟你勢不兩立，不死不休！”
諾大的花廳中，回蕩著滿是恨與悲哀的女音。
臺下的徐衛看得一怔，身上微顫了一下，眾人搓著手臂，瞬間內心被波動，汗毛樹立，一股酸楚從心中蔓延開來。
而夜白度的回應，不需要歇斯底裏，只需要微重，或是麻木的平淡語氣，給這段情景畫上完美的句號。
“嗯，天下有你無我；有我，無紅燕門。”
她的聲音微顫，像麻木中的人被觸及最後一根敏感的神經，在爆發的邊緣卻又歸於平靜。
話音落下，臺下久久平靜，過了一會雷鳴般的掌聲響起，眾人恍然回神的驚嘆不絕。#####求分享求關註…
019想演一輩子
最終《江湖情緣》的男女主角已經敲定在兩人身上。
後臺，卿子茵正卸妝，一眼掃過正脫下戲服的裴順奉，嘴角下沈。
房間上方的攝像頭紅光閃爍，何桃走了進來，先說了一聲恭喜。
說實話，這次兩人爆發出的演技，都讓她升起幾分欣賞，雖說在人物塑造和情緒掌控方面還比較生澀，但憑著天賦的嗅覺引導，兩人都隱隱有向角色更深層次挖掘的勢頭。
“這次觀察呢，卿茵演得依舊很好，很穩，就是情緒方面比平常太過激了一點。”何桃雙手交疊，視線移向了一旁的短發女郎，開口道。
“裴南你的爆發力很足，但水平發揮也有差時。這次的微電影賽，是你們踏上星路的一個開始，決定你起點的高低。”
聽著裴順奉點了一下頭，餘光瞧見卿子茵，後者的嘴角勾起。註意到她的視線，卿子茵的眸光幾分淩厲，流露出一抹勢在必得。
接下來的幾周，都忙著拍攝《江湖情緣》，不知道為什麽，裴順奉總覺得何桃是刻意將她和卿子茵安排在一起的。
等殺青的時候，已經是12月份。
在青澤酒店，三組在青澤影城拍攝的微電影人員小辦了一場慶功宴。
裴順奉正端著一杯檸檬汁，見平頭中年男人朝她走來。
薛奇朝她舉了舉高腳杯，笑得親切。
“我可是觀察你許久了，女漢子。”
裴順奉楞楞地也舉了一下杯子，有些茫然地看著面前的中年男人。
“自我介紹，奇影視工作室薛奇，你可以叫我薛大哥。”
“薛大哥好，我……裴南。”
裴順奉喝了一口果汁，餘光瞥見一個卷發紅裙的女人朝這裏走來，她的瞳孔微縮，連忙朝著薛奇的後背躲去。
她可沒忘季靈渡讓她背的鍋，這女人三天兩頭地往學校跑。
“怎麽了？”
在熒屏上英勇神武的女漢子現在這副老鼠見了貓的形象，讓薛奇覺得有些好笑。
裴順奉探出頭，看著大卷發女人已經走遠，舒了一口氣。
擡眼看著笑得一臉八卦的中年男人。
“大叔，你年紀大了，別問小姑娘的事了。”
瞅著薛奇也不是個嚴肅正經的人，裴順奉大刺刺道。
薛奇一楞，摸了摸自己刻意刮得光溜溜的下巴，臉上不由得流露出一抹灰心。
“我心態可年輕著呢，還有，叫大哥！”
裴順奉的視線可跟隨著大波浪卷發女人，她凹凸有致的火辣身材，倒是吸引了不少目光。
女人揚起下巴，紅唇勾起，顯然是對自己的身材驕傲無比。
前方，穿著一襲藍色長裙的長發女人正抿唇微笑，與幾位穿戴華貴的女人交談。
卿婉柔伸手抓住了長發女人的手腕，勾勒眼線的眼睛微亮，上下打量了眼前人一番，將她拉到了一邊。
卿子茵的眉頭微微皺起，和眾人說了一聲抱歉，和卷發女人走到了角落裏。
卿婉柔嘴角勾起一絲譏笑，“我說表妹啊，你回家裏吧，自己在外面混得那麽差，連一件像樣的首飾也沒有。”
“老爺子那邊可說了，今年春節想一大家子團圓，你跟我回港都，昨年你可都沒去。”
卿子茵聽著，眉頭緊皺，將卿婉柔的手扒開，和她保持了距離。
“我現在事業正處於上升期，爺爺那邊我暑假再去看他，至於卿家我不會回去，你也別勸。”
“我的大小姐，你喜歡演戲，你爸都可以出錢讓你拍電影拍個痛快，幹嘛要那麽較真。玩玩就算了唄，最終還是要繼承家業的。”
“再說這玩意吃的是青春飯。”
卿婉柔扁了扁嘴，一拍腦袋，語氣充滿無奈。
卿子茵垂下眼簾，雙手環胸，背對著她沈默了一會兒。
“你不懂，我想演一輩子。”
食指拂過手心的薄繭，卿子茵的眼睫微顫，腦海中滑過許多片段。
她身處的這片昏暗之後，是燈光迷離，籌光交錯。
“你肯定是想隨你媽，她去世前都有些精神不正常……”
卿婉柔擺了擺手，感嘆出這句，還沒說完，就被卿子茵尖聲喝止。
“住口！”
卷發女人被呵斥得一楞，咽了一口唾沫，小心翼翼地瞅著卿子茵。
前方背對著她的藍裙女人身軀微微顫抖，她本來還有一個更重要消息要告訴卿子茵的，但現在再開口下去，她怕卿子茵會當場失控。
……
剛才不遠處尖銳的女音聽得裴順奉眉頭皺起，她偏頭看去，見到卿子茵和卷發女人站在角落裏，兩人的神情都有些激動。
“怎麽了？”
薛奇又問。
裴順奉搖了搖頭，將杯中的果汁喝得幹凈。
12月中旬，奇影視上所有參賽微電影開始公開投票。
如眾人所料《江湖情緣》順利擠進前三，票數持續增加，在搜索條上，《江湖情緣》進前十。娛樂新聞不乏議論，不論褒貶都將《江湖情緣》推向了一個人氣高點。
裴順奉點開自己的微薄，粉絲數量直接從幾十個到了七十萬，她的心砰砰跳著，身旁吃著零食的劉幼齡激動地給她一個熊抱。
“我家順奉真厲害！”
說著一邊點開了《江湖情緣》的視頻，電腦屏幕上，水墨畫在白霧裊裊的紙上暈染開，以草書寫著“江湖情緣”四個大字。
開頭是藍灰色調的街巷，黃布衣俠士與一個女扮男裝的白衣俠客發生口角，他正爭論這天下兩大對立門派孰高孰低。以白衣俠客樸實的女音為旁白代入，此刻畫面如褪色的綢緞，回溯到從前。
也就是夜白度和蘇紅衣的開始。
看完視頻，劉幼齡是抱著裴順奉哭得稀裏嘩啦的。
輕撫著鼠標的轉輪，裴順奉目光落在屏幕上的評論上。除了大多長籲短嘆外，有人將導演誇上天，有人將男女主演員誇到天上，噴到地下。還有人無情地揭露了裴順奉的女身。
就在她和卿子茵紅火之勢漸弱下去的時期，一段視頻被放了出來。
正是裴順奉和卿子茵試鏡那段，以及兩人在後臺互不給好臉色的錄像。輿論再起，又將兩人推到了一個高點上。
已經臨近寒假了，裴順奉站在陽臺上，將晾起的衣服收好，歪著脖子接聽郭姐的電話。
“裴南，這月末了奇影視會對晉級微電影有一段采訪，你和卿茵已經是有矛盾的一組了，你也知道這是一種手段……不管如何，你心底還是要有點競爭意識的，你們兩個要麽一起火了，要麽一個成為另一個的踏腳石。”
裴順奉抱著衣服的身體一頓，將電話關閉了擴音。
“郭姐，我還有些不適應。”
將衣服都甩到沙發上，她皺起眉頭，有些不安地在房間裏來回走動。
電話那頭的人又說了些開導的話，裴順奉嘆息一聲，放下手機坐在沙發上發呆。
020帶個皇帝回老家
正在她發呆之時，一只纖白的手伸出，撫平了裴順奉眉心的皺痕。
“南風，何事讓你如此煩憂？”
偏蘇的男音在頭頂響起，鳳荊舟的青絲垂到了腰際。
裴順奉擡起頭，見那鬼滿臉貼著黃瓜，嚇得身體往後一縮。
那鬼的桃花眸眨了眨，眼皮上的一塊薄黃瓜掉了下來，啪嗒一聲砸到了裴順奉的鼻頭。
“你又在做什麽妖？”
將黃瓜片嫌棄地從臉上撥開，裴順奉嫌惡地瞥著鳳荊舟。
那鬼反而更湊近裴順奉，桃花眸波光粼粼地盯著短發女人。
“君為悅己則顏。”
裴順奉只給鳳荊舟一個大白眼，手機震動，她接過電話，屏幕上面顯示著道九幽三個大字，那家夥說已經收拾好行李在門口等著她了。
樓下，高挑少年穿著藍色的羽絨服，脖子上還圍著一條黑紅格子圍巾，白皙的臉上鼻子被凍得有些紅，一說話就冒出些白氣。
裴順奉攏了攏風衣，道九幽伸出手，將她的小行李箱拿過。
“不用！”裴順奉大咧咧說著，又將小行李箱搶了過來。
一路上她餘光瞥著少年棱角分明的側臉，不覺然，小時候就看著秀氣的道九幽，長大還出落得十分俊逸。
就當她瞅得幾分出神，有骨節分明兩根指頭揪了揪短發女人的臉。
她立刻哎呦出聲，轉頭惡狠狠地瞪向了坐在窗邊的白袍男鬼。
鳳荊舟的嘴角下沈，腮微微鼓著，桃花眸裏滿是不爽。
對桌的道九幽被這副景象弄得一楞，雙手合到了一起，對著鳳荊舟作揖。
“鬼兄，就莫要戲弄順奉了。”
那鬼偏頭輕嗤，瞧著墨黑的窗外。
此時端茶過來的服務員一楞，瞪大眼看著空空蕩蕩的窗邊座位，又瞅了瞅咬牙切齒的短發女人，還有一本正經的清秀少年，將茶放下，腳步飛快地逃開了。
“看你嚇著別人了。”
道九幽的眉頭微微皺起，嘀咕了一句，拿著紙巾將桌上的茶杯都擦了擦。
列車過了隧道後，窗外已經是一片烏藍的山脈，大片披著薄雪的田地，聳立的水泥柱上掛著幾個紅燈籠。
道家的老爺子許久就在這裏定居了，說是貼近自然好養生。至於老裴家，大概是在這地落居了近百年，青澗山區的中央有個青澗鎮，據說多年前，還是裴家的地方，大家都叫當時的裴老爺子東家。
一下了火車，便見許多人已站在站外，穿著紅襖的女人抱著花綠棉衣的小男娃，那孩子還聲音清亮地喊著“順奉姐，九幽哥”。
回了青澗鎮，裴奶奶抓著道九幽的手，瞇眼一個勁地喊著大孫女。
“大孫女，你這手咋隔了幾個月，變大了……”
站在一旁的裴順奉額頭滑下幾根黑線，伸手在裴奶奶面前揮了揮。
老人喜滋滋地說。
“大孫女，你還給我老人家帶了一把蒲扇？”
年事已高，裴奶奶的眼神是越來越差了。裴順奉將老人家的手抓過，蹲下身，輕輕撫過裴奶奶手上的皺紋，叫著。
“奶奶，剛才那是九幽，我在這呢。”
裴奶奶瞇眼張望著。
“在哪呢？”
“在這呢。”
裴順奉擡頭，臉上浮出笑容。
老人家一低頭，伸手摸了摸她的頭發，有些傷心地感嘆。
“我家順奉啊，出去上大學餓小了，現在都跟阿黃一般高了。”
角落裏的大黃狗聽到老人的一聲喚，立刻高興地汪了一聲。頓時大堂中眾人笑聲一片。
裴順奉扁了扁嘴，站起身來，惡狠狠地瞪了一眼那條忙搖尾巴的黃狗子。
說是裴母還在道家做客，老人讓裴順奉和道九幽趕緊去了。
道家的大院裏，紅梅花披著薄雪，盛開得奪目。兩扇貼著門神的紅木門大開著，裏面燈火暖黃，桌上還煮著火鍋。穿著羽絨服的婦女利落端上菜，盤著辮子的紅風衣少女蹲在白發老人身旁，面色嬌俏。
裴母在一旁磕著瓜子，也是在聽少女說，笑得一臉燦爛。
“爺爺，九幽哥哥和順奉姐回來了！”少女眼尖，瞥見院裏的兩人，驚叫出口。
道老爺子抖了抖雕花煙桿，擡起眼皮，樂呵呵地看著院外，朝裴順奉招了招手。
道曲徑乖乖讓了位，站在一旁看著跟自己有幾分相像的少年。她和道九幽是一胞的龍鳳胎，但性格卻差得極遠。
有時候老爺子懷疑這兩貨性別錯了，九幽怎麽看著都嫻靜些，這妹妹曲徑反倒從小到大像個皮猴子一樣，一放假就跟著裴順奉在這鄉下躥來躥去。
充滿褶皺的老手撫過裴順奉的手心，老爺子瞇眼點了點頭，一旁的裴母臉上的笑容消失，捏著衣角有些緊張起來。
“怎麽樣啊，道叔。”裴母低聲喊著，她紮著一條大麻花辮，用紅巾裹著在腦後。因為笑多了，眼角有幾條明顯的魚尾紋。
道老爺子地眉頭皺起，嘆了一口氣。
裴順奉的嘴角抽了抽，這一幕怎麽覺得給自己看病看出了絕癥似的。
老人搖頭，收手端起自己的煙桿子又要抽，卻被一只粉嫩的手拿下，道曲徑一邊說著俏皮話，邊把老爺子的煙桿揣走了。
紅衣少女出去之後，飯堂內就剩了四人。
裴母的鼻頭有些發紅，也不知道是不是凍的。
“道叔，這一瞅，今年就翻過去了，順奉也沒剩多少時間了。”
她嘆息。
裴順奉找了個凳子坐下，聽道老爺子說起她身上短命咒的事。
“如果像原來判斷那樣，倒還有時間尋那兩樣東西，到現在……順奉有了更大的劫。”老爺子說著，從袖裏捏出一張黃符，扔向短發女郎。
黃符到了半空就輕飄飄落下了，穿著一襲白袍的男人身影越來越清楚。
“這是什麽意思？”
裴母瞪大了眼睛瞅著鳳荊舟，伸手去碰了碰那鬼的袖子，是真實的觸感，她仿若觸電似地收回手。
“鳳荊舟，你可曾記得過去一些？”
道老爺子地白眉豎起，聲音鄭重低沈，全然沒了當初的溫和。
白袍男人的桃花眸一瞥，身子坐在了就近的木凳上，一手支在桌上扶額，火鍋裊裊熱氣溢出漂浮在他的身周，那張出塵俊美的臉有些朦朧不清。
空氣沈寂了半刻，眾人沒聽到一絲回應，那鬼就這麽坐著，也不說話。
老爺子的臉色有幾分難看。道九幽走了上來，向那鬼鞠了鞠身，聲音清平。
“閣下，且交代一下你的過往吧。”
話音剛落，老爺子拿著椅子旁的拐杖杵了杵少年的腿。
這孩子他當初就不該送到師弟那去學道術了，學成回來卻是一點道師威嚴也沒了。
道九幽的眉頭微微蹙起，又向著自家老爺子犟道。
“師叔說了，對人鬼蛇神都要心懷敬意。”
“你個臭小……”
老爺子敲著拐棍，話還沒說話，清冷偏蘇的男音在此時響起。
“寡人只記得瑣碎，你說南風有大劫，又意指何事？”
老人看向那白袍男鬼，捋了捋胡子，娓娓道來。
“你是那荊國的皇帝吧，平生可有惹下天大仇怨？”
“寡人殺過權臣，滅過逆賊滿門，可算天大仇怨？”
鳳荊舟的桃花眸一片平靜，斜睨著老爺子。
裴順奉卻聽得驚心，只覺得那穿著繡龍白袍的男人曾是個暴君。
老爺子搖頭。
“不算。”
“你身上的煞氣重得很，世事皆有因果，在你和順奉之間的因果線是灰白……除此之外還有另一條純黑的線，由你牽向不知哪去。”
“顏色越深，象征因果越深，那邊的因必定是要與你有個了結，是在你和順奉之間最大的劫數。”
老爺子說完這句話，再也不提這事，緊閉著嘴巴，任裴母怎麽問也不開口。
“老爺子，這意思是本該是他來還的果，最終牽連了順奉對吧！”
裴母扯著道老爺子的衣袖，臉色有些發白。
老人點了點頭，道九幽站在裴母和他之間。
“裴嬸嬸莫問了。人生死在天，世事皆有因果，該來的逃不掉。”
少年皺眉說著這句話。
裴順奉也拉回了母親，道老爺子這麽幫自己，早夠了情分。
此時，那鬼玉白的食指揉著太陽穴，眉頭緊蹙。
半晌，偏蘇的男音響起。
“寡人實在是記不清了。”
這是缺了兩魂的緣故。道老爺子心裏也清楚，看著短發女郎的臉，和藹笑著。
“先過好年，那兩個物件我拜托老戰友去找了。”
感受到裴母期待的視線，老人又補充了一句。
“其中一家是京城季家，他家啊……樹大枝幹多，要不了多少時間就能把荊字珮和守州劍翻出來，到時這帝王鬼的記憶一恢覆，所有事情清晰了，順奉準能相安無事。”
這麽說著，裴母舒了一口氣。
裴順奉卻苦著臉，一手抓著道老爺子的袖子。
“老爺子，是季靈渡所在的季家？”
021一根針那麽大心眼
一聽到那三字，某鬼的耳朵動了動。
老人笑瞇瞇地看著裴順奉，說：“順奉丫頭，還記得季家那小子啊，你們以前可沒少打過架，靈渡的以前被你揍得鼻青臉腫的，倒也是個堅強的孩子，楞是不哭，再大人面前說是自己一跟頭栽的。”
裴順奉聽著擼了擼嘴，心裏嘀咕著那自大狂完全是因為放不下面子吧。
兩人閑扯著，裴順奉突然覺得自己後背涼風陣陣，回頭便瞧見那鬼正直勾勾地盯著這。
“你瞅啥？”
那鬼扁了扁嘴巴，拿起筷子默默戳著盤子裏的肥牛肉。
裴順奉轉身又跟老爺子聊季靈渡的糗事去了。
到了開飯前刻，站在鳳荊舟身旁的道九幽終於忍不住開口。
“閣下，放肥牛一馬吧。”
那鬼的桃花眸微擡，見一只纖白的手取過了他手裏的筷子，他幽怨地瞥了正哈哈大笑的短發女郎，不再作弄盤子裏已經碎成肉渣的肥牛片，一溜煙不見了。
道九幽將筷子放好，門外鞭炮聲劈裏啪啦作響。眾人上了桌，廳堂內熱煙裊裊，熏得少年少女臉頰紅撲撲的。
火鍋吃到一半，老爺子便說了二月份要帶道九幽和裴順奉去京城的事。
裴母聽得一楞，夾著羊肉放到了裴順奉的碗裏。人聲幾分鼎沸，她的大嗓門卻輕而易舉地凸顯出來。
“道叔，去京城做什麽？”
“二月份那季老爺子的大壽，讓我恭喜他去，畢竟順奉那事也拜托了人家。”
老爺子手指叩著木桌，皺眉，眼底流露出一絲焦灼。心裏思量著自己的煙桿去哪處了。
“曲徑不去？”裴母問。
“那丫頭還得回他舅爺那去。那也算個大宴了，順奉跟九幽做個伴也好。”
老爺子樂呵呵地笑著。
裴順奉正夾著鍋裏的蝦，突然感受到周圍投來的一道道視線，悻悻地收回了筷子。
才放下手，一雙七瓣花紋的公筷拈著撥好的蝦仁，放進了她的碗裏。
裴順奉看著那捏著公筷的纖白手指，擡眸正見到那手主人清秀的側臉。
眾人光笑著不語，眼神卻愈發詭秘起來。
裴順奉立刻低下頭，悶悶地吃著蝦，火鍋陣陣熱氣飄來，她的耳朵也似被熏紅通了。
一旁的紅風衣少女瞧見裴順奉紅紅的耳朵，笑得花枝亂顫。
“順奉啊，你真悶……要是你是個男人，我就把你攻略了！”
話音落下，老爺子瞪了她一眼。
“一天天沒個正經的。”
裴母先回了家，在道家吃了晚飯後，道九幽便送裴順奉回鎮西的裴家。
暮色四合，清澗鎮的天空像藍墨水渲染的紙一樣，月牙若隱若現，群星泛泛。
裴順奉望著，眼底也映著這星月的樣子，身旁的俊逸少年眉頭微皺。
“裴順奉，以後別讓鬼附你的身，會折壽。”
他的聲線幾分清沈，磁性偏濃，已經完全沒了小時候的稚嫩。
短發女郎回頭，有些怔然地盯著道九幽，她的耳朵仍舊幾分緋紅。
“我又控制不了啊……”裴順奉嘀咕著。
“心神弱了，便會有可趁之機。”
少年垂下眸子，晚風刮著，卷著點薄雪花，前方的短發女人打了一個響亮的噴嚏。
道九幽將自己脖子上的圍巾取下，捏了捏邊角，圍在了短發女郎的脖子上。
裴順奉揉了揉發紅的鼻頭，其實想說不用，但清秀少年更先她一步開口。
“今天爺爺和曲徑說的話，不要放在心上。”
裴順奉瞅著道九幽有些紅的面頰，少年的眸子澄澈冷清。她點著頭，說了一聲就跑向掛著紅燈籠的四合院。
前腳剛邁進大院門口，裴順奉只覺得自己的帽子被誰抓住了，緊接著整個身體竟然被淩空提了起來。
“臥槽……”
心砰砰跳著，裴順奉驚叫一聲，揮舞著手腳，身體卻還是不可遏制地上升著。
胡亂抓了一手雪花，她被提到了屋檐頂上，看著下方晃晃的地面，裴順奉只覺得這麽摔下去，屁股非得成了兩瓣不可。
也不細想是怎麽回事，她直接扯著嗓子喊那鬼的名字。
“鳳荊舟！鳳荊舟臥槽你大爺，放我下去！我跟你沒完！”
到了披著薄雪的瓦上方，帽子的提力突然消失，短發女人猛然下墜，一屁股坐在了房頂上。
哇啦哇啦，踢去腳邊幾塊碎瓦，裴順奉正坐在屋檐頂端那條長方水泥杠上。那鬼的身影浮現，將她的圍巾扯掉，扔到了一邊。
裴順奉伸脖子一瞅，見到一塊瓦掉向幾分昏暗的地面，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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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鬼修長的劍眉蹙起，一雙發紅的桃花眸已經淚眼朦朧，眼淚像斷了線的珍珠一樣簌簌掉落。他的薄唇微抿著，緊繃的唇線似乎在訴說他有多委屈。
她楞楞地放下了拳頭，皺起眉頭，心突然被什麽揪住了，難受得要命。
大概是美人吧，任誰都會心動。
指下微涼的觸感拉回了她的一絲理智，恍然回神，她已經伸手拂去了鳳荊舟臉上的淚漬。
“一個大男鬼，哭什麽哭！”
裴順奉輕聲呵斥著。
那鬼的桃花眸眨了眨，撲進了她懷裏。
“南風，不可跟那人走，不可和那人接觸……”
像捂在甕中，偏蘇的男音有些悶悶的。
“你說季靈渡？”
鳳荊舟的身體微顫，顯然怕得很。
裴順奉的眉頭皺得更深，輕拍過他的背。
那鬼明顯怔了一下，下一刻，她覺得自己的脖子像被什麽吸著，傳來酥麻痛癢的感覺。
裴順奉仿若觸電，忙將那鬼推開，可偏偏鳳荊舟抱得十分緊，她都難以挪動一寸。
“鳳荊舟！你丫的死色鬼！”
她大罵著，聲音還有幾分顫抖。掄起拳頭砸像那鬼的腦袋，卻撲了空。
裴順奉身上的禁錮一松，耳邊只聽見一聲如沐春風般的輕笑，那鬼消失得無影無蹤，浴室的門卻自動開了。
“賤鬼一個！”
裴順奉罵罵咧咧地站起身，打了一個噴嚏。一手撐在洗手臺上，瞅著鏡子裏的短發女郎，在脖子處有塊清晰可見的紫紅印記。
她這下真是該問候鳳荊舟的祖宗十八代了。
第二天，裴順奉拿繃帶往脖子上一纏，將紫紅印記遮了個嚴嚴實實，她冷笑著環視了租屋一眼。
魔高一尺，她的道更高一丈！
到S戲大，她昨天挑戰季男神的新聞被置頂校園論壇。
眾人低頭看著手機，餘光瞥見短發女人，忙拉著自己的朋友躲到八米開外。
裴順奉抓了抓頭，今天也沒了學生會那催命似的短信提示，她路過之處，空空蕩蕩一片，還真是詭異的很。
劉幼齡正提著大包小包的東西走了進來，看見裴順奉眼神發光地奔了過來。
挽住短發女人的胳膊，劉幼齡的劉海一甩，揚著下巴，從頭到腳都散發著一種神氣。
“順奉吶，你可不知道，你現在在S戲大算是徹底出名了！”
說著她拿出手機，將那條校園論壇制定的精品帖子翻出來，湊到了裴順奉的面前。
標題：將軍假男神挑戰戲大真男神，反敗為勝？
上面還附加了視頻，將事情經過全程不漏的錄了下來。
裴順奉翻著下面的評論，簡直想一頭撞死在墻上了。
——女俠好武力！惹不起惹不起。說錯了，是男俠。
——赤果果的生錯性別了吧？將軍。
——要是真漢子，我們姐妹團一定不會放過你！色。
裴順奉抹了抹自己的鼻子，覺得心裏一陣發毛。身旁小女人的註意力落在了她的脖子上，指尖撥著繃帶。
裴順奉立刻拍開了劉幼齡的手，跟她保持了兩米的距離。
見到裴順奉這副反應，劉幼齡的嘴角勾出詭秘的笑容，雙眼瞇著，想要把她打量透徹似的。
“順奉吶，你的脖子……是怎麽回事？”
018微電影試鏡搶戲
“昨天……打架受傷了，上藥水捂著呢。”
裴順奉瞎掰著，一手點開了視頻。見到後面她反敗為勝，把人都嚇楞的一幕，裴順奉自己也跟著蒙圈了。
真是隔著屏幕，都能感覺到裏面短發女人身上散發的厲寒氣息，這樣子真像是被鬼上身了。
等等，被鬼上身？
裴順奉的拳頭捏起，瞳孔放大，腦海中浮出那鬼桃花般面容。
鳳荊舟不是該呆在租屋嗎！
沒等裴順奉想清楚，郭姐便來了電話，讓她趕緊去星輝公司，說是天下掉了餡餅，正砸準了她。和劉幼齡道了別，裴順奉急忙趕去了星輝公司。
在大廈前，停著一輛面包車，穿著小西裝的瘦削女人張望著，伸手頂了頂自己的金絲眼鏡。
郭姐披著一件綠色風衣，帶著短發女郎忙走出來，朝著瘦削女人打招呼。
“何經理，裴南來了！”
何桃微點頭，上了面包車，裴順奉擠上車後，發現裏面還坐著三個熟人。都是是晚會入選明星計劃的三個大一新生，其中卿子茵正低頭看著書，餘光瞥見裴順奉，她擡頭，眼中的光芒慢慢變得陰晦。
“桃子姐，這回的微電影試鏡不是我們仨兒去嗎？”她問。
何桃揉了揉太陽穴，淡妝眼尾微挑著，仰坐在位子上，慵懶地嗯了一聲。
沒有得到回應，卿子茵捏著書頁的指尖有些發燙，她看了一眼後座的短發女郎，垂下眼簾。
昨晚上，她就知道S戲大的校園論壇上的頭條了，這可是最近娛樂圈的基礎之地。三兩天，裴順奉這個像莽牛一樣的女漢子就站在了輿論尖上。何桃向來眼尖，從她多給裴順奉一個星輝公司藝人的名額開始，怎麽會看不出那人有走紅的潛力。
“咳，卿茵姐，書皺了。”紮著馬尾的女人輕聲提醒了卿子茵一句。
她才恍然回神，偏過頭，雙眸陰沈地看著窗外。
後座，郭姐在裴順奉耳邊低語著，說些她到青澤影城的註意事項。
大多講的是這次機會千載難逢，是何經理特意給她的，讓裴順奉得好好抓住了。順便給了她三個劇本。
最近在奇官網上的微電影初賽已經開始，裴順奉等人這回來試鏡的正是奇官網上內部透露最具潛力的三組。如果演好了，能借這延綿幾期的晉級賽一紅再紅下去。
到了青澤影城，一行人先入住附近的旅館，準備兩天後的試鏡。
這次走得挺著急，裴順奉除了手機和一點零碎錢之外，啥也沒帶。
她站在陽臺上，晚風襲來，旅館綠化帶裏栽種的紅楓晃動，像一片火燒雲。
一個陌生的電話打來，電話那頭傳來富有磁性的男音，裴順奉一聽便認了出來，惡狠狠地叫著那人的名字。
“季靈渡！”
“餵，你沒事吧？”那家夥問著，語氣中還帶著幾分別扭。
“能有什麽事？”
“那天，你很怪異……男人婆你作弊才能贏我的。”那家夥說這話憋著一股火氣。
“我說，你一個大男人，欺負我一個女人，你還好意思贏。”
裴順奉坐在搖椅上，一只腿搭到膝蓋上，伸手從果盤裏拿過一個蘋果，咯嘣咯嘣啃著。
電話那邊的人沈默了一會，語氣冷淡。
“你不算女人。”
“臥槽你……”
大爺。
這兩個字裴順奉還沒說完，手機裏便傳了嘟嘟的忙音。
她一臉郁悶，緩了好一會才捧著劇本靜心看下去。這次也毫無例外，郭姐給她建議的三個角色，都是男性角色。
她裴順奉，是註定要走上這條不歸路了麽……
兩天後，眾人去往影城的中央花廳，裴順奉選的是第二組微電影《江湖情緣》。很巧的是，卿子茵也跟她選的是同一個。
她試鏡女主角蘇紅衣，一個放蕩不羈的女子，常女扮男裝行走江湖。
而裴順奉試鏡的是男主夜白度，一位紈絝子弟，學了些三腳貓功夫，裝13去挑釁女主，卻被反打得滿地找牙，從此死皮賴臉抱著女主的大腿，拜她作師父。
這組導演采用的試鏡方式挺特別，分兩個環節，先是男女分開試鏡，再是各個角色臨時對戲。所以說，裴順奉和卿子茵可能最終還是會相遇上。
站在後臺，幾個男人好奇地打量著裴順奉，眼神愈發怪異起來。
“哥們……”一人盯著裴順奉的喉嚨，又摸了摸自己突出來的喉結，忙改了口。
“我說大姐，你一個女的跑過來和我們搶飯碗幹嘛。”
這句話說完，他就被站在裴順奉的郭姐瞪了一眼。
眾男人臉上也是一陣郁悶。
裴順奉將變音器的開關按下，見幕布拉開，大步流星地走了上去。
臺下，穿著白襯衫的女郎舉起白牌，上面寫著第二段。
是夜白度被蘇紅衣暴打之後，還抱著人大腿的情節。
裴順奉作出OK的手勢，身子向後踉蹌了幾步，以一個極為狼狽的姿勢砰地一聲栽倒在了地上。
她看著空空蕩蕩的前方，仿佛那站著個人似的，眼睛先是晦暗，然後如烏雲散去光芒乍現，忙爬了上去，雙手像死死抱著什麽。
“紅衣公子……哦不，紅衣師父，收了徒兒吧！”
坐在臺下滿臉胡渣男人點了點頭，嘴角微微勾起。
中年平頭的男人摸著下巴，看見裴順奉的滑稽動作，笑出聲，兩眼放光。
“徐導，這人我認得，是S戲大的新生。”中年男人眼底興趣盎然。
徐衛點了點頭，看了身旁的薛奇一眼，聲音有幾分喑啞。
“這新人挺有天分，有時候敢豁的出去是一回事，重要的是舉手投足要自然。”
薛奇抹了抹鼻頭，舉起了暫過的牌子。
所有一環試鏡結束後，各個主要角色暫定了三人，通過導演抽簽的方式，來決定對戲部分和人選。
薛奇從盒子裏揪了兩個紙團，打開一看，有些皺巴巴的紙條上寫著兩個名字。
裴順奉，卿子茵。
這兩人他都是有些印象的，當初在晚會上暗裏競爭明星計劃的名額，現在又針鋒相對上了。
一組穿上道具服已經在臺上對戲完，徐衛手中的鋼筆動了動，助理舉起白牌。
第十段，結局。已是夜家被滅門之後，夜白度找上蘇紅衣背後的門派，兩人反目成仇。
裴順奉微垂著頭，提著劍緩緩走著，像背上壓著石頭，腳步越來越沈重。
前方，噗通一聲。
紅衣美人跪在地上，叩首不起。
裴順奉還垂著頭，走到卿子茵面前，手微擡，劍尖對著她的頭。
“你走吧，此仇，你滿門來換，獨活你一人。”
“夜白度！”
女音殘雜哭音，微顫壓抑。
紅衣美人挺起身，一手微微撫住腹部。桃花妝的眼眸已經淚眼婆娑，恨意與愛交雜。
她伸手揪住裴順奉的褲角，仰頭如卑微的螻蟻。
“你殺了我燕紅門百人，還不夠麽！”
一只手拂去卿子茵臉上的淚水，動作輕柔，裴順奉的神情冷漠，眼神還有幾分呆滯。
他要走，卿子茵卑微祈求，情緒激烈，似放下了自己所有的尊嚴。
在氣氛上，卿子茵入情入景地更濃。
臺下，眾人的目光更多移向了卿子茵，只有平頭中年男人摸著下巴，別有興味地看著裴順奉。似一股若有若無的硝煙在空中漂浮，裴順奉的眉頭皺起，黑眸瞥向美人通紅的眼睛，後者的眸中流露出一絲得意。
這部戲，她也是主角，不能讓卿子茵氣場奪人！
裴順奉手下的力道重了一分，卿子茵被她突如其來的大力推得一楞。
看著遠去的藍袍男子，她從地上站起來，手捂著腹部，最後一喊，撕心裂肺。
“夜白度，你當初可是求著我教你武功，現在你能了，來滅我師門，”
“我蘇紅衣跟你勢不兩立，不死不休！”
諾大的花廳中，回蕩著滿是恨與悲哀的女音。
臺下的徐衛看得一怔，身上微顫了一下，眾人搓著手臂，瞬間內心被波動，汗毛樹立，一股酸楚從心中蔓延開來。
而夜白度的回應，不需要歇斯底裏，只需要微重，或是麻木的平淡語氣，給這段情景畫上完美的句號。
“嗯，天下有你無我；有我，無紅燕門。”
她的聲音微顫，像麻木中的人被觸及最後一根敏感的神經，在爆發的邊緣卻又歸於平靜。
話音落下，臺下久久平靜，過了一會雷鳴般的掌聲響起，眾人恍然回神的驚嘆不絕。#####求分享求關註…
019想演一輩子
最終《江湖情緣》的男女主角已經敲定在兩人身上。
後臺，卿子茵正卸妝，一眼掃過正脫下戲服的裴順奉，嘴角下沈。
房間上方的攝像頭紅光閃爍，何桃走了進來，先說了一聲恭喜。
說實話，這次兩人爆發出的演技，都讓她升起幾分欣賞，雖說在人物塑造和情緒掌控方面還比較生澀，但憑著天賦的嗅覺引導，兩人都隱隱有向角色更深層次挖掘的勢頭。
“這次觀察呢，卿茵演得依舊很好，很穩，就是情緒方面比平常太過激了一點。”何桃雙手交疊，視線移向了一旁的短發女郎，開口道。
“裴南你的爆發力很足，但水平發揮也有差時。這次的微電影賽，是你們踏上星路的一個開始，決定你起點的高低。”
聽著裴順奉點了一下頭，餘光瞧見卿子茵，後者的嘴角勾起。註意到她的視線，卿子茵的眸光幾分淩厲，流露出一抹勢在必得。
接下來的幾周，都忙著拍攝《江湖情緣》，不知道為什麽，裴順奉總覺得何桃是刻意將她和卿子茵安排在一起的。
等殺青的時候，已經是12月份。
在青澤酒店，三組在青澤影城拍攝的微電影人員小辦了一場慶功宴。
裴順奉正端著一杯檸檬汁，見平頭中年男人朝她走來。
薛奇朝她舉了舉高腳杯，笑得親切。
“我可是觀察你許久了，女漢子。”
裴順奉楞楞地也舉了一下杯子，有些茫然地看著面前的中年男人。
“自我介紹，奇影視工作室薛奇，你可以叫我薛大哥。”
“薛大哥好，我……裴南。”
裴順奉喝了一口果汁，餘光瞥見一個卷發紅裙的女人朝這裏走來，她的瞳孔微縮，連忙朝著薛奇的後背躲去。
她可沒忘季靈渡讓她背的鍋，這女人三天兩頭地往學校跑。
“怎麽了？”
在熒屏上英勇神武的女漢子現在這副老鼠見了貓的形象，讓薛奇覺得有些好笑。
裴順奉探出頭，看著大卷發女人已經走遠，舒了一口氣。
擡眼看著笑得一臉八卦的中年男人。
“大叔，你年紀大了，別問小姑娘的事了。”
瞅著薛奇也不是個嚴肅正經的人，裴順奉大刺刺道。
薛奇一楞，摸了摸自己刻意刮得光溜溜的下巴，臉上不由得流露出一抹灰心。
“我心態可年輕著呢，還有，叫大哥！”
裴順奉的視線可跟隨著大波浪卷發女人，她凹凸有致的火辣身材，倒是吸引了不少目光。
女人揚起下巴，紅唇勾起，顯然是對自己的身材驕傲無比。
前方，穿著一襲藍色長裙的長發女人正抿唇微笑，與幾位穿戴華貴的女人交談。
卿婉柔伸手抓住了長發女人的手腕，勾勒眼線的眼睛微亮，上下打量了眼前人一番，將她拉到了一邊。
卿子茵的眉頭微微皺起，和眾人說了一聲抱歉，和卷發女人走到了角落裏。
卿婉柔嘴角勾起一絲譏笑，“我說表妹啊，你回家裏吧，自己在外面混得那麽差，連一件像樣的首飾也沒有。”
“老爺子那邊可說了，今年春節想一大家子團圓，你跟我回港都，昨年你可都沒去。”
卿子茵聽著，眉頭緊皺，將卿婉柔的手扒開，和她保持了距離。
“我現在事業正處於上升期，爺爺那邊我暑假再去看他，至於卿家我不會回去，你也別勸。”
“我的大小姐，你喜歡演戲，你爸都可以出錢讓你拍電影拍個痛快，幹嘛要那麽較真。玩玩就算了唄，最終還是要繼承家業的。”
“再說這玩意吃的是青春飯。”
卿婉柔扁了扁嘴，一拍腦袋，語氣充滿無奈。
卿子茵垂下眼簾，雙手環胸，背對著她沈默了一會兒。
“你不懂，我想演一輩子。”
食指拂過手心的薄繭，卿子茵的眼睫微顫，腦海中滑過許多片段。
她身處的這片昏暗之後，是燈光迷離，籌光交錯。
“你肯定是想隨你媽，她去世前都有些精神不正常……”
卿婉柔擺了擺手，感嘆出這句，還沒說完，就被卿子茵尖聲喝止。
“住口！”
卷發女人被呵斥得一楞，咽了一口唾沫，小心翼翼地瞅著卿子茵。
前方背對著她的藍裙女人身軀微微顫抖，她本來還有一個更重要消息要告訴卿子茵的，但現在再開口下去，她怕卿子茵會當場失控。
……
剛才不遠處尖銳的女音聽得裴順奉眉頭皺起，她偏頭看去，見到卿子茵和卷發女人站在角落裏，兩人的神情都有些激動。
“怎麽了？”
薛奇又問。
裴順奉搖了搖頭，將杯中的果汁喝得幹凈。
12月中旬，奇影視上所有參賽微電影開始公開投票。
如眾人所料《江湖情緣》順利擠進前三，票數持續增加，在搜索條上，《江湖情緣》進前十。娛樂新聞不乏議論，不論褒貶都將《江湖情緣》推向了一個人氣高點。
裴順奉點開自己的微薄，粉絲數量直接從幾十個到了七十萬，她的心砰砰跳著，身旁吃著零食的劉幼齡激動地給她一個熊抱。
“我家順奉真厲害！”
說著一邊點開了《江湖情緣》的視頻，電腦屏幕上，水墨畫在白霧裊裊的紙上暈染開，以草書寫著“江湖情緣”四個大字。
開頭是藍灰色調的街巷，黃布衣俠士與一個女扮男裝的白衣俠客發生口角，他正爭論這天下兩大對立門派孰高孰低。以白衣俠客樸實的女音為旁白代入，此刻畫面如褪色的綢緞，回溯到從前。
也就是夜白度和蘇紅衣的開始。
看完視頻，劉幼齡是抱著裴順奉哭得稀裏嘩啦的。
輕撫著鼠標的轉輪，裴順奉目光落在屏幕上的評論上。除了大多長籲短嘆外，有人將導演誇上天，有人將男女主演員誇到天上，噴到地下。還有人無情地揭露了裴順奉的女身。
就在她和卿子茵紅火之勢漸弱下去的時期，一段視頻被放了出來。
正是裴順奉和卿子茵試鏡那段，以及兩人在後臺互不給好臉色的錄像。輿論再起，又將兩人推到了一個高點上。
已經臨近寒假了，裴順奉站在陽臺上，將晾起的衣服收好，歪著脖子接聽郭姐的電話。
“裴南，這月末了奇影視會對晉級微電影有一段采訪，你和卿茵已經是有矛盾的一組了，你也知道這是一種手段……不管如何，你心底還是要有點競爭意識的，你們兩個要麽一起火了，要麽一個成為另一個的踏腳石。”
裴順奉抱著衣服的身體一頓，將電話關閉了擴音。
“郭姐，我還有些不適應。”
將衣服都甩到沙發上，她皺起眉頭，有些不安地在房間裏來回走動。
電話那頭的人又說了些開導的話，裴順奉嘆息一聲，放下手機坐在沙發上發呆。
020帶個皇帝回老家
正在她發呆之時，一只纖白的手伸出，撫平了裴順奉眉心的皺痕。
“南風，何事讓你如此煩憂？”
偏蘇的男音在頭頂響起，鳳荊舟的青絲垂到了腰際。
裴順奉擡起頭，見那鬼滿臉貼著黃瓜，嚇得身體往後一縮。
那鬼的桃花眸眨了眨，眼皮上的一塊薄黃瓜掉了下來，啪嗒一聲砸到了裴順奉的鼻頭。
“你又在做什麽妖？”
將黃瓜片嫌棄地從臉上撥開，裴順奉嫌惡地瞥著鳳荊舟。
那鬼反而更湊近裴順奉，桃花眸波光粼粼地盯著短發女人。
“君為悅己則顏。”
裴順奉只給鳳荊舟一個大白眼，手機震動，她接過電話，屏幕上面顯示著道九幽三個大字，那家夥說已經收拾好行李在門口等著她了。
樓下，高挑少年穿著藍色的羽絨服，脖子上還圍著一條黑紅格子圍巾，白皙的臉上鼻子被凍得有些紅，一說話就冒出些白氣。
裴順奉攏了攏風衣，道九幽伸出手，將她的小行李箱拿過。
“不用！”裴順奉大咧咧說著，又將小行李箱搶了過來。
一路上她餘光瞥著少年棱角分明的側臉，不覺然，小時候就看著秀氣的道九幽，長大還出落得十分俊逸。
就當她瞅得幾分出神，有骨節分明兩根指頭揪了揪短發女人的臉。
她立刻哎呦出聲，轉頭惡狠狠地瞪向了坐在窗邊的白袍男鬼。
鳳荊舟的嘴角下沈，腮微微鼓著，桃花眸裏滿是不爽。
對桌的道九幽被這副景象弄得一楞，雙手合到了一起，對著鳳荊舟作揖。
“鬼兄，就莫要戲弄順奉了。”
那鬼偏頭輕嗤，瞧著墨黑的窗外。
此時端茶過來的服務員一楞，瞪大眼看著空空蕩蕩的窗邊座位，又瞅了瞅咬牙切齒的短發女人，還有一本正經的清秀少年，將茶放下，腳步飛快地逃開了。
“看你嚇著別人了。”
道九幽的眉頭微微皺起，嘀咕了一句，拿著紙巾將桌上的茶杯都擦了擦。
列車過了隧道後，窗外已經是一片烏藍的山脈，大片披著薄雪的田地，聳立的水泥柱上掛著幾個紅燈籠。
道家的老爺子許久就在這裏定居了，說是貼近自然好養生。至於老裴家，大概是在這地落居了近百年，青澗山區的中央有個青澗鎮，據說多年前，還是裴家的地方，大家都叫當時的裴老爺子東家。
一下了火車，便見許多人已站在站外，穿著紅襖的女人抱著花綠棉衣的小男娃，那孩子還聲音清亮地喊著“順奉姐，九幽哥”。
回了青澗鎮，裴奶奶抓著道九幽的手，瞇眼一個勁地喊著大孫女。
“大孫女，你這手咋隔了幾個月，變大了……”
站在一旁的裴順奉額頭滑下幾根黑線，伸手在裴奶奶面前揮了揮。
老人喜滋滋地說。
“大孫女，你還給我老人家帶了一把蒲扇？”
年事已高，裴奶奶的眼神是越來越差了。裴順奉將老人家的手抓過，蹲下身，輕輕撫過裴奶奶手上的皺紋，叫著。
“奶奶，剛才那是九幽，我在這呢。”
裴奶奶瞇眼張望著。
“在哪呢？”
“在這呢。”
裴順奉擡頭，臉上浮出笑容。
老人家一低頭，伸手摸了摸她的頭發，有些傷心地感嘆。
“我家順奉啊，出去上大學餓小了，現在都跟阿黃一般高了。”
角落裏的大黃狗聽到老人的一聲喚，立刻高興地汪了一聲。頓時大堂中眾人笑聲一片。
裴順奉扁了扁嘴，站起身來，惡狠狠地瞪了一眼那條忙搖尾巴的黃狗子。
說是裴母還在道家做客，老人讓裴順奉和道九幽趕緊去了。
道家的大院裏，紅梅花披著薄雪，盛開得奪目。兩扇貼著門神的紅木門大開著，裏面燈火暖黃，桌上還煮著火鍋。穿著羽絨服的婦女利落端上菜，盤著辮子的紅風衣少女蹲在白發老人身旁，面色嬌俏。
裴母在一旁磕著瓜子，也是在聽少女說，笑得一臉燦爛。
“爺爺，九幽哥哥和順奉姐回來了！”少女眼尖，瞥見院裏的兩人，驚叫出口。
道老爺子抖了抖雕花煙桿，擡起眼皮，樂呵呵地看著院外，朝裴順奉招了招手。
道曲徑乖乖讓了位，站在一旁看著跟自己有幾分相像的少年。她和道九幽是一胞的龍鳳胎，但性格卻差得極遠。
有時候老爺子懷疑這兩貨性別錯了，九幽怎麽看著都嫻靜些，這妹妹曲徑反倒從小到大像個皮猴子一樣，一放假就跟著裴順奉在這鄉下躥來躥去。
充滿褶皺的老手撫過裴順奉的手心，老爺子瞇眼點了點頭，一旁的裴母臉上的笑容消失，捏著衣角有些緊張起來。
“怎麽樣啊，道叔。”裴母低聲喊著，她紮著一條大麻花辮，用紅巾裹著在腦後。因為笑多了，眼角有幾條明顯的魚尾紋。
道老爺子地眉頭皺起，嘆了一口氣。
裴順奉的嘴角抽了抽，這一幕怎麽覺得給自己看病看出了絕癥似的。
老人搖頭，收手端起自己的煙桿子又要抽，卻被一只粉嫩的手拿下，道曲徑一邊說著俏皮話，邊把老爺子的煙桿揣走了。
紅衣少女出去之後，飯堂內就剩了四人。
裴母的鼻頭有些發紅，也不知道是不是凍的。
“道叔，這一瞅，今年就翻過去了，順奉也沒剩多少時間了。”
她嘆息。
裴順奉找了個凳子坐下，聽道老爺子說起她身上短命咒的事。
“如果像原來判斷那樣，倒還有時間尋那兩樣東西，到現在……順奉有了更大的劫。”老爺子說著，從袖裏捏出一張黃符，扔向短發女郎。
黃符到了半空就輕飄飄落下了，穿著一襲白袍的男人身影越來越清楚。
“這是什麽意思？”
裴母瞪大了眼睛瞅著鳳荊舟，伸手去碰了碰那鬼的袖子，是真實的觸感，她仿若觸電似地收回手。
“鳳荊舟，你可曾記得過去一些？”
道老爺子地白眉豎起，聲音鄭重低沈，全然沒了當初的溫和。
白袍男人的桃花眸一瞥，身子坐在了就近的木凳上，一手支在桌上扶額，火鍋裊裊熱氣溢出漂浮在他的身周，那張出塵俊美的臉有些朦朧不清。
空氣沈寂了半刻，眾人沒聽到一絲回應，那鬼就這麽坐著，也不說話。
老爺子的臉色有幾分難看。道九幽走了上來，向那鬼鞠了鞠身，聲音清平。
“閣下，且交代一下你的過往吧。”
話音剛落，老爺子拿著椅子旁的拐杖杵了杵少年的腿。
這孩子他當初就不該送到師弟那去學道術了，學成回來卻是一點道師威嚴也沒了。
道九幽的眉頭微微蹙起，又向著自家老爺子犟道。
“師叔說了，對人鬼蛇神都要心懷敬意。”
“你個臭小……”
老爺子敲著拐棍，話還沒說話，清冷偏蘇的男音在此時響起。
“寡人只記得瑣碎，你說南風有大劫，又意指何事？”
老人看向那白袍男鬼，捋了捋胡子，娓娓道來。
“你是那荊國的皇帝吧，平生可有惹下天大仇怨？”
“寡人殺過權臣，滅過逆賊滿門，可算天大仇怨？”
鳳荊舟的桃花眸一片平靜，斜睨著老爺子。
裴順奉卻聽得驚心，只覺得那穿著繡龍白袍的男人曾是個暴君。
老爺子搖頭。
“不算。”
“你身上的煞氣重得很，世事皆有因果，在你和順奉之間的因果線是灰白……除此之外還有另一條純黑的線，由你牽向不知哪去。”
“顏色越深，象征因果越深，那邊的因必定是要與你有個了結，是在你和順奉之間最大的劫數。”
老爺子說完這句話，再也不提這事，緊閉著嘴巴，任裴母怎麽問也不開口。
“老爺子，這意思是本該是他來還的果，最終牽連了順奉對吧！”
裴母扯著道老爺子的衣袖，臉色有些發白。
老人點了點頭，道九幽站在裴母和他之間。
“裴嬸嬸莫問了。人生死在天，世事皆有因果，該來的逃不掉。”
少年皺眉說著這句話。
裴順奉也拉回了母親，道老爺子這麽幫自己，早夠了情分。
此時，那鬼玉白的食指揉著太陽穴，眉頭緊蹙。
半晌，偏蘇的男音響起。
“寡人實在是記不清了。”
這是缺了兩魂的緣故。道老爺子心裏也清楚，看著短發女郎的臉，和藹笑著。
“先過好年，那兩個物件我拜托老戰友去找了。”
感受到裴母期待的視線，老人又補充了一句。
“其中一家是京城季家，他家啊……樹大枝幹多，要不了多少時間就能把荊字珮和守州劍翻出來，到時這帝王鬼的記憶一恢覆，所有事情清晰了，順奉準能相安無事。”
這麽說著，裴母舒了一口氣。
裴順奉卻苦著臉，一手抓著道老爺子的袖子。
“老爺子，是季靈渡所在的季家？”
021一根針那麽大心眼
一聽到那三字，某鬼的耳朵動了動。
老人笑瞇瞇地看著裴順奉，說：“順奉丫頭，還記得季家那小子啊，你們以前可沒少打過架，靈渡的以前被你揍得鼻青臉腫的，倒也是個堅強的孩子，楞是不哭，再大人面前說是自己一跟頭栽的。”
裴順奉聽著擼了擼嘴，心裏嘀咕著那自大狂完全是因為放不下面子吧。
兩人閑扯著，裴順奉突然覺得自己後背涼風陣陣，回頭便瞧見那鬼正直勾勾地盯著這。
“你瞅啥？”
那鬼扁了扁嘴巴，拿起筷子默默戳著盤子裏的肥牛肉。
裴順奉轉身又跟老爺子聊季靈渡的糗事去了。
到了開飯前刻，站在鳳荊舟身旁的道九幽終於忍不住開口。
“閣下，放肥牛一馬吧。”
那鬼的桃花眸微擡，見一只纖白的手取過了他手裏的筷子，他幽怨地瞥了正哈哈大笑的短發女郎，不再作弄盤子裏已經碎成肉渣的肥牛片，一溜煙不見了。
道九幽將筷子放好，門外鞭炮聲劈裏啪啦作響。眾人上了桌，廳堂內熱煙裊裊，熏得少年少女臉頰紅撲撲的。
火鍋吃到一半，老爺子便說了二月份要帶道九幽和裴順奉去京城的事。
裴母聽得一楞，夾著羊肉放到了裴順奉的碗裏。人聲幾分鼎沸，她的大嗓門卻輕而易舉地凸顯出來。
“道叔，去京城做什麽？”
“二月份那季老爺子的大壽，讓我恭喜他去，畢竟順奉那事也拜托了人家。”
老爺子手指叩著木桌，皺眉，眼底流露出一絲焦灼。心裏思量著自己的煙桿去哪處了。
“曲徑不去？”裴母問。
“那丫頭還得回他舅爺那去。那也算個大宴了，順奉跟九幽做個伴也好。”
老爺子樂呵呵地笑著。
裴順奉正夾著鍋裏的蝦，突然感受到周圍投來的一道道視線，悻悻地收回了筷子。
才放下手，一雙七瓣花紋的公筷拈著撥好的蝦仁，放進了她的碗裏。
裴順奉看著那捏著公筷的纖白手指，擡眸正見到那手主人清秀的側臉。
眾人光笑著不語，眼神卻愈發詭秘起來。
裴順奉立刻低下頭，悶悶地吃著蝦，火鍋陣陣熱氣飄來，她的耳朵也似被熏紅通了。
一旁的紅風衣少女瞧見裴順奉紅紅的耳朵，笑得花枝亂顫。
“順奉啊，你真悶……要是你是個男人，我就把你攻略了！”
話音落下，老爺子瞪了她一眼。
“一天天沒個正經的。”
裴母先回了家，在道家吃了晚飯後，道九幽便送裴順奉回鎮西的裴家。
暮色四合，清澗鎮的天空像藍墨水渲染的紙一樣，月牙若隱若現，群星泛泛。
裴順奉望著，眼底也映著這星月的樣子，身旁的俊逸少年眉頭微皺。
“裴順奉，以後別讓鬼附你的身，會折壽。”
他的聲線幾分清沈，磁性偏濃，已經完全沒了小時候的稚嫩。
短發女郎回頭，有些怔然地盯著道九幽，她的耳朵仍舊幾分緋紅。
“我又控制不了啊……”裴順奉嘀咕著。
“心神弱了，便會有可趁之機。”
少年垂下眸子，晚風刮著，卷著點薄雪花，前方的短發女人打了一個響亮的噴嚏。
道九幽將自己脖子上的圍巾取下，捏了捏邊角，圍在了短發女郎的脖子上。
裴順奉揉了揉發紅的鼻頭，其實想說不用，但清秀少年更先她一步開口。
“今天爺爺和曲徑說的話，不要放在心上。”
裴順奉瞅著道九幽有些紅的面頰，少年的眸子澄澈冷清。她點著頭，說了一聲就跑向掛著紅燈籠的四合院。
前腳剛邁進大院門口，裴順奉只覺得自己的帽子被誰抓住了，緊接著整個身體竟然被淩空提了起來。
“臥槽……”
心砰砰跳著，裴順奉驚叫一聲，揮舞著手腳，身體卻還是不可遏制地上升著。
胡亂抓了一手雪花，她被提到了屋檐頂上，看著下方晃晃的地面，裴順奉只覺得這麽摔下去，屁股非得成了兩瓣不可。
也不細想是怎麽回事，她直接扯著嗓子喊那鬼的名字。
“鳳荊舟！鳳荊舟臥槽你大爺，放我下去！我跟你沒完！”
到了披著薄雪的瓦上方，帽子的提力突然消失，短發女人猛然下墜，一屁股坐在了房頂上。
哇啦哇啦，踢去腳邊幾塊碎瓦，裴順奉正坐在屋檐頂端那條長方水泥杠上。那鬼的身影浮現，將她的圍巾扯掉，扔到了一邊。
裴順奉伸脖子一瞅，見到一塊瓦掉向幾分昏暗的地面，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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