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姐夫，自己的女兒差點就做了自己的內弟媳，還有比這更滑稽的事嗎？

造化弄人，他虧欠這個孩子的，豈止這二十年。

黃傳奇端著碗，卻遲遲下不了筷，他只是盯著寒雪，視線都忘了移開。

王子翼伸出手在他眼前晃悠：“我女人漂亮吧，是不是懷疑都不是你親生的呢？要不她這麽美，你怎麽這麽猙獰？”

寒雪拍掉他的手，淡淡對黃傳奇道：“快吃吧，粥涼了有腥味，這個鹹菜我記得你最愛吃的。”

黃傳奇這才回過神，猛吸一口粥，借以掩飾內心激蕩。——還真好吃，他沒想到，這個女孩，除了驚人的能力，過人的心機，連廚藝都這麽了得。離開的這二十年，寒雪到底經歷了什麽？

一朝歸來，艷麗無雙，富貴逼人，連脾性都徹底換掉。

“你後來，怎麽就去了紐約，還被唐尚德收留？”黃傳奇問出心中疑惑。寒雪卻置若罔聞，小心翼翼吹涼粥，一口一口地，餵黃皓吃早餐。

這本應他為人父母做的事情，黃傳奇看著兒子臉上無知無邪笑容，心裏突然一陣刺痛：明明樣貌像足自己年輕時，可黃皓舉止，看起來不過五歲兒童，依然還是出事那年，牽著他的褲腿不讓他出差的小小人兒。

他遲疑地，夾起一個鍋貼，放到兒子跟前，對寒雪說：“給他吃這個，他愛吃。”

寒雪一楞，隨即點點頭：“我知道。”

王子翼看著眼前一幕，莫名覺得心裏堵得慌，便拋下碗筷，對寒雪說：“你吃吧，我來餵。”

寒雪瞥了他一眼，竟也沒拒絕，把黃皓交給王子翼後，自己夾了口鹹菜就粥，慢慢吃起來。

黃傳奇五味雜陳，明明都是他生平從未吃過的美味，可他卻一點食欲都沒有。他看著寒雪，後者只是很用心的吃著早餐，好似再大的事都抵不過眼前小小自我犒賞。她從小就是這樣，玲瓏剔透心：“爸爸，人生最幸福的事，莫過於外面下著雪，我們一家人卻在溫暖的家裏吃著熱呼呼的餃子。”

他亦記得父女倆最後一頓晚餐，還是去年的除夕之夜，他在列家人面前，狠狠羞辱她…..

他再也吃不下，心口，胸口似埋著重石，壓得他喘不過氣來，他要如何做，才能彌補以往萬一？為何上天要和他開這麽大的一個玩笑？為何寒雪既歸來卻不認他？為何常歡，他疼到骨子裏的女人，要如此欺騙和捉弄自己？

黃傳奇心裏翻江倒海，湧出無數念頭，他匆匆放下碗筷，掩飾狼狽心緒，哽聲說道：“你們慢慢吃，我剛想起公司還有急事。”

他一陣風似離去，甚至不待寒雪挽留。王子翼呆呆看著黃傳奇的背影，老半天回不過神，良久才問寒雪：“他怎麽啦？”

寒雪依然平靜吃著她的粥，連眼都不曾擡過：“或許他已經忘記怎麽餵一個五歲的孩子吃飯，又或許看著我和黃皓，他無法咽下去吧。”

王子翼回頭，深深看著寒雪：“這就是你認他的原因，他是你的下一個目標？”

寒雪放下碗筷，目光柔和婉轉地看著弟弟：“你錯了，他從來就是我的目標，我唯一目標。”

黃傳奇幾乎是倉皇而逃，一路風馳電掣連帶闖紅燈的，回到公司時，已是上午十點——只要人在帝都，他從無這般晚回公司，因為黃傳奇一向認為一日之計在於晨，人的最好精力都集中在早上那幾個小時。

所以，當常歡呆呆看著丈夫沖進自己辦公室時，還兀自問道：“老公，你早餐都不吃，去哪了？”

黃傳奇用力關上門，聲音之大，連外面的小秘書都嚇了一大跳。他緩步走到妻子身邊，一雙眼，烈火中燒。

常歡在這樣的眼光下，強自鎮定，戰戰兢兢地從桌子下拿出一個保溫盒：“我擔心你沒吃，所以要老何打包帶了點......”

她話還沒說完，桌上食物已被黃傳奇一手拍掉，湯湯水水的，全都灑落在地毯上。

“你說，十年前你背著我到底做了什麽？”他指著妻子，手指似就要戳進常歡眼裏。

常歡驚懼掩住嘴：“老公你怎麽啦？”

黃傳奇逼近她：“我怎麽啦，你最好給我解釋一下，十年前你派胡岑去東城，到底是何居心？你對我的女兒黃雪到底做了什麽？”

常歡大駭，跌倒在座椅上：“你，你，你都知道了？”

黃傳奇看著妻子心虛和恐懼表情便一目了然了，寒雪所說的一切都是事實，確實是眼前女人，讓他們父女倆分隔這麽多年，也讓寒雪，恨了自己這麽多年。

“可是胡岑告訴你的？”常歡蜷著身子，連聲音都顫抖：“老公，當時我也是一時糊塗，黃雪遲不找你晚不找你，偏偏十年後再找你，誰知道是不是別人唆使她的呢，誰知道她有何目的是不是？”

黃傳奇聽著她的一派胡言亂語，越發氣極，他揚起手正欲打下去，卻看到妻子下意識眼一閉，本能躲避的樣子，他長嘆口氣，還是緩緩放下了手臂。

結婚二十幾年，他從未對她動手，重話都不曾說一句。他早已習慣視其為至珍至惜之寶，卻不曾想到，給自己致命一擊的，卻是枕邊最信任的人。

“你說的是人話嗎？她是我親生的女兒，她能有什麽目的？”黃傳奇把手重重地錘擊在桌上：“就算她有目的，常歡，你不覺得咱們也應該補償她嗎？”

常歡搖著頭，眼淚橫飛：“我只不過不想她破壞我的家庭而已，我又不是不給她錢，是她自己性子太烈無福消受——”

“你住口。”黃傳奇惡狠狠道：“你這惡毒的女人，害了我兩個孩子，你如今竟還不知悔改，說出這樣大逆不道的話來，你——”

他說不下去了，只覺得胸口又悶住，忙勉強撐住身子，顫顫巍巍地扶著椅子坐下。常歡被丈夫嚇住，忙跑過來抱住丈夫：“老公你沒事吧？你別這樣好嗎，你打我罵我都可以，別傷到自己可以嗎？”

黃傳奇看著妻子眼裏的小心翼翼和擔憂，不覺又嘆了口氣，他何嘗不知，腳下這個女人深愛自己，所以才蒙蔽了雙眼，扭曲了良知——這樣的常歡，他竟然無力去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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