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她補充道，“今天早上清水研究所也給我電話了，說你堅持要看黃皓的檔案，現在你既然知道我是誰了，我想不如你就幹脆把黃皓的監護權還給我吧。就當作你對我這些年歉意的彌補如何？”

黃傳奇深深看著女兒，似在揣測她話裏的真意。良久，他重新坐下來：“我想看看黃皓。”

寒雪點點頭：“可以，不過這是最後一次。”

不待黃傳奇回應，寒雪去了隔壁，她輕輕敲開王子翼的門，對正在刷牙的王子翼說道：“他來了。”

“誰？”

寒雪咬唇：“黃傳奇。”

唬得王子翼差點牙刷都掉地上：“他，他知道了？”

寒雪點點頭：“他想見黃皓。”

“不是，”王子翼急急道，“我是說，他知道你的真實身份了？”

寒雪嘆口氣，看著還穿著睡衣的王子翼，又看看樓上：“你去把耗子叫醒吧。”

“嗯。要不你先回去，黃皓好了我再讓他過去？”王子翼擔心寒雪出來太久，黃傳奇會生出誤會——可轉念一想，他怕什麽誤會，他愛慕寒雪的心思，全世界都知道，怎麽在這個未來岳父面前就露怯呢？

何況，寒雪還不一定認他這個岳父呢。

想到此，王子翼補充道：“等下我和黃皓一起過去。”

寒雪不曾想到對方短短幾秒鐘之間閃過那麽多心思，覺得也沒什麽大不了，或許他過來還能讓家裏氣氛不那麽尷尬和壓抑，便點點頭：“好。”

她折回自己家，心情稍稍平覆些，見黃傳奇東張西望地打量住所，便默然站在門口，靜靜看著裏面。

黃傳奇終於發現了她，父女倆隔空對望，那麽陌生和不真實。

寒雪甚至從他眼裏看到一絲絲抗拒。抗拒她的態度，還是抗拒承認她依然活著的事實？

當年她去紐約之前，托唐尚德隱去所有蹤跡，並改頭換姓，立志再世為人。昨日種種譬如昨日死，隨著外婆的離去，她已斬斷所有前塵往事。卻不曾想到，原來黃傳奇早認為自己已死去。難怪，她回來後掀起無數風浪，竟無一人懷疑她就是黃雪。

這算不算天意弄人？

如今她和黃家之間的恩怨，又多了一個麥子；殺人償命，認回黃傳奇，不過是為覆仇方便。

“黃皓這就過來，”她頓了頓，又輕輕說道，“我準備煮早餐，你要不要一起吃點？”

黃傳奇有些吃驚，也有一些受寵若驚：“那就——麻煩你。”

寒雪低頭疾走進廚房，想了想，從凍櫃裏拿出幾只凍蟹，她想做砂鍋粥，再用一些鹹菜做底，用電飯煲燜一些鍋貼，基本可以搞定四人的分量。

正搗鼓間，聽到廳裏傳來王子翼誇張的聲音：“這不是傳奇集團的大老板嗎，怎麽有空上這兒來？”

寒雪心下嘆息，這賤人王，指不定要怎麽奚落對方。

果然，黃傳奇避其鋒芒，低聲說道：“我來看黃皓，這段時間，也承蒙王先生照顧犬子。”

王子翼：“你不知道我中文不好嗎，請問犬子是不是狗的兒子？”

寒雪擔心兩人起沖突，來不及收拾，提著菜刀就出來：“王子翼，知道自己中文不好就不要亂說話。”

王子翼瞪眼道：“寒雪你這是要幹嗎，孫二娘嗎？”

好像要證明自己中文功底多厲害似的，連孫二娘都搬出來。寒雪不理他，剛想折回廚房，又聽到王子翼說道：“寒雪你忘了，當初在機場，黃先生不是挺道貌岸然的嗎，還說我和你這個人妻牽手牽扯不清，那他現在進來你一個黃花大閨女的房間算怎麽回事？”

寒雪長嘆一聲，這王子翼，還真是個睚眥必報的主。

黃傳奇苦笑道：“關於這一點，王先生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嗎，因為這個黃花大閨女就是我的親閨女。”

他倒是了然於胸，對於王子翼的知情。不過也是，能把黃皓接到身邊照顧，怎可能還不知曉這個女孩的一切。

王子翼卻不打算鳴鑼收兵：“可你當時在機場不是這麽說的哦，你說你和寒雪非親非故，她還沒進你黃家門，不能叫你姐夫。”

黃傳奇看著眼前男人，咬牙說道：“王子翼你又何必這麽擠兌人。”

王子翼攤攤手：“沒辦法，我這人沒啥優點，就是記性好。”

寒雪在心裏翻了個白眼，端著粥出來，見黃皓還沒過來，便道：“我弟呢？”

王子翼：“說好十分鐘內刷牙出門，估計又在玩游戲。”

他連鞋也不換就去了隔壁，開著門，幾乎能聽到隔壁的一言一行。

“耗子，你又藏起來吃巧克力？你不知道雖然是你堅持，但你姐只會罵我嗎？”

黃皓嘻嘻笑著：“那就把雪姐姐叫過來一起吃。”

寒雪看著黃傳奇有些恍惚的神色，靜靜說道：“二十一年前，我和耗子第一次吃到人生的第一塊巧克力，知心送給我的，也許當時她並不知曉我就是她的親姐姐，所以才能對我那般友善。而耗子，自此對這種味道念念不忘。”

黃傳奇不敢擡頭與她對視，只沈默地坐在那裏，看著門口的方向。

反是黃皓，天性使然，對黃傳奇全無芥蒂，進門後便坐在黃傳奇身邊：“叔叔，你喜歡吃巧克力嗎？”

他遞給他乳白色的巧克力，濃郁的奶香味。

全無芥蒂是因為已全無印象。黃皓竟然認不得自己的生身父親。他連幼時相處只有兩年的姐姐都能模糊認出，可一起生活二十幾年的父親，他卻一點記憶都無。

一時間，黃傳奇不知該是喜還是悲，他猶豫地接過兒子給予的饋贈：“爸——叔叔不吃，叔叔不愛吃甜食。”

黃皓驚訝地：“我和我姐都愛吃，姐姐說，吃甜食能讓人感覺幸福。”

“叔叔你幸福嗎？”黃皓接著問。

黃傳奇一張老臉，已哆嗦成篩子：“叔叔，一生都不曾真正幸福。“

黃皓有些不知所措，茫然看著寒雪和王子翼，似在詢問路人的這個答案我該如何應對。寒雪走上前來，輕輕牽過弟弟的手：“我們吃飯吧，肚子飽了，幸福感就來了。”

她沈默地替四人盛好粥，還是第一次，黃傳奇吃上兒女為他準備的食物。知心懶，知意更是不曾踏進廚房；他又想起一年前，寒雪和他還一起，邊聊天邊準備晚餐，那時的寒雪，還喚自己“姐夫”。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