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原來，這一切都不是真的。”黃傳奇搖搖頭：“你說十一年前，那時我在東歐做生意，根本不在國內，所以我從無收到你任何信件，更從來沒有給過你錢。”

他沒收，自然有人能代他收；他不想了斷，也自然有人願意出面替他了斷。——除了常歡，誰有勇氣和立場，去做這一切？

“我現在才明白，為何跟了我那麽多年的采購胡岑，會匆匆離職。”黃傳奇慘然一笑：“當年我回國，他只對我說了一句黃董我做了對不起你的事，第二天便消失不見，連那個月的工資都沒要，消失得無影無蹤。這些年我還一直納悶這件事，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常歡，你也太——”

黃傳奇掩面而泣，空蕩的屋子裏只剩下他沈重的抽噎，還有寒雪的止水平靜。

何須怪他人呢，一切皆因他而起，從他拋妻棄女那刻開始，他已然讓寒雪母女，深陷煉獄。

她看著他哭，心裏竟是沒有一點漣漪：“都過去了，如今說起，又能改變什麽。”

黃傳奇擦幹臉上淚水：“從東歐回來後，我又去找過你，因為我當年托付找你的民警給我來了電話，說終於在檔案裏查到你的一些信息，不過是不好的消息，說你和你外婆一起溺水身亡。我聞言便和常歡一起去了派出所，到了那之後，才發現派出所的資料裏，說你一年前已銷了戶口，我們便又在那個民警的帶領下去了你的墳地，明明是兩個墳頭，一個是你母親，一個沒有墓碑——”

寒雪冷冷打斷他：“你是否以為沒有墓碑便是我的墳，因為如果是外婆的，斷不會如此簡陋低矮，一定會立碑刻字？”

黃傳奇點點頭：“我當時是這麽認為的，而且我還在矮的墳堆裏挖到了——”

“那你知道為什麽外婆沒有立碑嗎？”寒雪打斷他的話：“因為我連買副棺材的錢都沒有，更別說去買塊石頭去銘記她的生平，因為家裏只有一副棺材，誰先死誰睡。母親走在前面所以她能妥善被安葬，而外婆，只不過用了油氈布裹著。因為她的棺材本，被你拿去了做生意，撐起了如今的傳奇大廈。”

黃傳奇呆呆聽著，良久才說：“小雪你不可如此冤枉我，當年我和你媽媽離婚時，我明明把那兩萬元錢還給了老人。”

寒雪呵呵冷笑：“能一樣嗎，你一無所有時她給你的兩萬，能和你輝煌騰達時你還的兩萬相比嗎？她傾盡所有，你不過是九牛一毛。別以為我當時只是個五歲孩子，你和常歡對媽媽說的話，我記得清清楚楚。你們把我和弟弟分開領走後，常歡就開始哭窮，說你生意剛起步，以後還要養兩個那麽小的孩子，我當時就站在你身邊牽著你的手，你難道忘了嗎？”

黃傳奇面色一白：“我當初確實是剛起步——”

“還想自我催眠嗎？”寒雪臉上的寒意更深：“那是誰跟我說的，爸爸帶你去溫暖的南方，你將有一個城堡樣的房間，一個新家還有一個新的妹妹。別忘了，當你回去和媽媽離婚時，你和你的新歡，住的可是全城最貴的酒店，你的新女兒，穿的可是當時最新的洋裝。”

她怎能忘記和原諒，那被遺棄和背叛的漫長黑夜，怎能忘記，當常歡和知心在酒店享用玲瑯滿目的自助早餐時，她的母親和弟弟，只得一碗陽春面裹腹。

連人生的第一塊巧克力，都由知心賞賜。

“小雪——”黃傳奇難過地低下頭，他又能解釋什麽呢，他愧對的，始終是兩個孩子。可是，他連道歉的資格都沒有，因為養在膝下的黃皓，也不見的他盡心彌補。

寒雪冷眼看著這個男人低下頭，他兩鬢的斑白深深刺痛她的眼。

“所以你找過來幹嗎，提醒我去片場繼續演潘金蓮，脫掉全部衣服給別人看嗎？”

黃傳奇搖頭，只覺得千斤重：“不拍了，不用你拍了。”

寒雪冷笑：“那我如何向你妻子交代？”

黃傳奇：“你不需要向任何人交代，小雪，你對我做過的任何事情，我都認了。”

他擡頭看著女兒，是深深的渴望，及無力感。

寒雪回避其目光：“那是你的事。”

“要怎樣才能填補你心中恨意？”

“你覺得呢？”寒雪的眼神刀子似得從他身上劃過：“你覺得你可以為你的所作所為付出什麽代價？”

“你如果是要傳奇，我將來自然都會給你和知心，它本來就是你們的。”黃傳奇試探地：“還是，你想要更多？”

呵呵，這便是他能給到的彌補，這個男人自始自終都用金錢衡量一切。還“將來”，言下之意他並不預備當下償還，算來算去，不管怎樣，他都多了一個女兒，少了一個競爭對手。豈不快哉。

寒雪冷笑著點頭：“好啊，那你什麽時候讓我重新進去你的傳奇大廈？”

黃傳奇一楞，他好似沒料到寒雪竟能如此爽快答應，一時有些怔住，喃喃道：“給我一點時間，我得給董事會一個交代，還要和你常阿姨說一聲才是。”

“如果常歡不同意了？”

黃傳奇隱忍地：“孩子你別逼我，公司是我和常歡兩個人的，我一個人說了不算；而且你和她之間的恩恩怨怨，你搶了知心的男朋友，又讓她的弟弟變成植物人，她現在心裏有多恨你你又不是不知道。”

此時此刻，寒雪心裏對他最後一點念想都蕩然無存，她拉開門：“黃董你走吧，我對你的傳奇不感興趣。”

填補她恨意？——除非傳奇倒塌，海水西流。

黃傳奇不甘：“寒雪你還想怎樣，傳奇因為你，失去了四分之一，現在宗紳紳磨刀霍霍，傳奇真的不能再出任何事了，你等我緩過這一陣，可以嗎？”

寒雪搖搖頭：“正如你剛才叫我的名字寒雪一樣，雖然我承認你是我生物意義上的父親，但不意味著我真正要把你當成我的父親。你走吧，正如你所說，你已用你四分之一的傳奇贖罪了，從此以後，你我之間，一筆勾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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