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管寒雪一早交代要清場，除了現場工作人員，唯一能也必須要在現場的，只有黃傳奇。常歡雖然疑惑寒雪此舉目的，但一來她知道黃家與寒雪之間已經是勢不兩立，丈夫甚至比自己更恨寒雪，二則，她也須有個自己信任的人在場，因為她要確保寒雪顏面掃地，被脫扒得徹底。

“老公你知道怎麽做吧，總之，別讓她好過。”

黃傳奇點點頭：“她已是砧上之魚，你就不必擔心。”

他倒不覺得拍場裸戲就能打擊到寒雪什麽，如果寒雪足夠聰明，說不定一脫成名，這場戲反而是成就她事業的最好方式。可既然妻子反覆叮囑，他便照做就是。

他早早來到攝影棚，和監制、導演及劇組骨幹開完會後，便坐在旁邊小憩。並不曾留意到，不遠處那道凝視他的身影。

寒雪其實到的更早，為第一場蒙眼進浴室的戲準備和化妝，雖然她並不會真的就此褪去衣裳，但前戲還是要做足。

此時見黃傳奇坐在一旁休息，撫眉閉眼，老態畢現，似無限疲憊。寒雪走過去，輕輕在他身邊矮椅上坐下。

黃傳奇終於察覺出異樣，不經意轉身就看到了一個古裝扮相的女人，緊挨著自己坐著。

因為變了妝容，他沒認出寒雪，以為是試圖近身的女藝人，便不客氣道：“還不去拍戲，小心妝花。”

“西門慶還沒來，潘金蓮一個人也演不了啊。”

黃傳奇這才聽出眼前濃妝艷抹的女人，竟然是寒雪。他不覺仔細端詳，只見寒雪梳著入雲髻，描眉繪唇的，說不出的明媚動人。

可黃傳奇卻湧出異樣的感覺，隱隱地，他覺得莫名難受。就像看到一個未成年小女孩，為了生計，不得不出賣顏面及色相一樣。

他莫名自責及憐惜。

“葉子麥的事，我很遺憾。”他試著和她尋常聊天：“聽說兇手也抓到了，宗紳紳想以命償命，你卻不同意。”

寒雪木然看著前面：“有時候，死亡並不是最嚴酷的懲罰方式。”

“看來還真是流年不利，短短一年，傳奇就少了兩員大將，先是石頭，接著是葉子麥。”黃傳奇側身看著寒雪，一字一句道：“不過他們兩個人的遭遇，好像都與你有關，一個在牢獄裏與你見一面後就自殺，一個就死在你身下，寒雪你能說，這一切，你都可以撇得幹幹凈凈嗎？”

寒雪仰頭看他，眼眸如沈鏡：“你有沒有想過，發生這一切，為什麽是傳奇呢，為什麽是你呢，黃董？”

“你說什麽？”黃傳奇不解其意，他覺得寒雪今天有點怪，比如第一次，這麽主動靠近自己。

“如果我告訴你，麥子是因我而死，兇手的目標自始自終都是我，你覺得會是誰，會想要我的命？”寒雪緊緊看著他：“誰會想置我於死地？”

黃傳奇自然知道寒雪對自己說這番話的意思，當即沈聲道：“寒雪你說話可得講證據。你雖然害慘了石頭，但我相信我妻子還不至於要你性命。”

何況如果真是常歡，以寒雪性子，還會和自己在這裏平心靜氣交談？她可是睚眥必報的主。

寒雪慘然一笑：“你老婆什麽出身，是個什麽樣的女人，這次是不是她興風作浪，你心裏應該比我更清楚。”

她頓了頓，又繼續說道：“黃董，如果我再告訴你一件事，當年黃皓從高處摔下，致使他昏迷近二十年的元兇，就是常磊，你相信嗎？”

黃傳奇搖搖頭：“當年的事，我問過所有人，都說是意外。”

寒雪冷笑：“你的所有人還不都是常家人，可我問的卻是當事人。”

黃傳奇一楞：“你是說黃皓，他神智不清的，你也相信？”

寒雪看著這個男人，目光裏，是無可救藥的悲哀：“有時我真的無法相信，你是黃皓的親生父親。因為但凡你還有一點點人性，怎會對自己的兒子如此漠然，你真的不知道，還是選擇性失明？你害怕面對你的良心所以你幹脆視而不見，是這樣嗎？”

黃傳奇有些意外地看了寒雪一眼，他突然覺得這個女孩的情緒轉變得有些莫名其妙，又想到終究是自己挑起話題，便也不再作計較，剛想揮手讓她去準備，卻見寒雪自己站起來，聲音竟有些哽咽：“如果你還不相信，何不去自己問問黃皓？待你問出真相，你便明白，冥冥中自有註定，常磊今日一切，不過都是他自己造的孽。回去告訴你妻子，黃皓瘋了十八年，所以常磊離解脫的日子，還早著呢。我定要讓他睡夠這十八年。不然，何以為黃皓出氣。他常歡的弟弟是弟弟，我的弟弟難道就不是弟弟了嗎？”

說完，寒雪拂袖而去，黃傳奇呆呆看著她長袖袂袂的樣子，一時茫然。他隱約聽到她最後幾句話，什麽她的弟弟我的弟弟的，但他卻聽得不甚清晰，皆因寒雪一口氣說了很多話，又很快，黃傳奇還來不及細問，寒雪已憤然而去。

黃傳奇嘆口氣，見扮演西門慶的男演員也到了，正去化妝間，估計離開拍還有一會，想到剛才寒雪的一番指責，終是覺得心愧，掏出手機，只不過這次，他心思驀然轉動，不再直接找趙完春等熟人，可能也有些不好意思，所以，黃傳奇直接打了清水研究所前臺的電話。

“黃皓呀，他早已痊愈出院了啊。誰辦的手續——很抱歉，這是病人隱私，您有疑問可以問他的主治醫生。”

黃傳奇愕然掛斷電話，呆呆站在原地半宿，才突然想起應該找誰，他還是把趙完春從手術室裏揪出來直接問：“聽說黃皓出院了，為何我這個親生父親竟一點消息都沒有。”

趙完春的聲音同樣冷冰冰：“可能是因為他的主治醫生認為你並沒有資格做孩子的監護人。抱歉，黃先生，關於黃皓的一切，你應該去找你的前女婿列醫生。”

黃傳奇悻悻掛斷電話，正欲找列文，突然想起，列家已舉家搬回美國，列文也早已回了校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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