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雪神色舒展，她知道這次來的目的終於達到。宗紳紳這種人，不擔心他寥寥幾字的看似淡漠;反而更需提防的是，他的虛與委蛇，侃侃而談。

“新年快樂。還有一路順風。”她向宗紳紳告辭。

這次，宗紳紳親自送她上車，並為她關好車門。

“還有一件事。”就在寒雪欲開車離去的時候，宗紳紳突然又叫住她：“你好像還有一件事沒告知我吧？”

寒雪不解其意。

宗紳紳笑了：“你剛才說，幫我追你家麥子。”

寒雪向他伸手：“拿來。”

換成宗紳紳不解：“什麽？”

寒雪仰頭看他：“紅包呀。”

宗紳紳這才恍然大悟：“我這穿著拖鞋就出門，微信轉可不可以？”

寒雪當然知道他不過是想緩和兩人之間剛才緊張關系的托辭，不見得是真的想知道麥子的事，便道：“微信紅包還是沒有真的紅包那麽喜氣，而且還有上限。我還是等你真正的紅包吧。再說麥子也回家過年了，我就算現在告訴你辦法，你也鞭長莫及不是。”

宗紳紳無奈放行：“好好好，反正她是你的人，我都聽你的。”

回到健城，寒雪立刻給麥子電話：“麥子，幫我私下打探一下，我相信，宗紳紳在我們部門，安插了一個他的眼線，你去查查這兩個月入職且升職最快的人。”

麥子嘻嘻：“那人不就是黃知心嘛？”

寒雪：“調皮。我說認真的。”

麥子沈默，良久，她才說：“寒雪，你明明知道我和宗紳紳走得近，還要我調查這個隱藏的商業間諜，你就從來懷疑過，也許這個人就是我嗎？”

寒雪愕然，下意識問道：“那你是嗎？”

麥子失笑：“我當然不是。”

可貴的是，寒雪從來沒有懷疑過她。當助理這麽多年，葉子麥早已能分辨真假。寒雪對她，是真的壓根沒疑心。

“老板，大年初一你還想著給我布置任務，怎麽也得給我個大紅包吧。”麥子開玩笑。

“不好意思，我們南方習俗，大年初一，錢不外出。”

麥子有些納悶，南方，寒雪不是美國人嗎？或許她祖籍南方吧。麥子也沒多想，因為她突然被另一件事吸引住。她發現，一向不茍言笑的寒雪，似乎變得輕松幽默了；盡管依然很冷，但以前碰到開這種玩笑的下屬，寒雪都是一本正經地回答：“發紅包可以，把你的業績報告拿過來給我看一下。”

“寒雪，你是不是有什麽好事發生？”麥子不禁好奇。

寒雪不解：“為什麽你會這麽認為？”

麥子：“因為你的聲音，聽起來很開心啊。”

寒雪拿著手機沈默。難道她今天真的如此怪異嗎？不僅宗紳紳，連身邊最近的麥子也這麽說。因為黃皓的逐漸康覆，還是因為昨夜的煙花，太迷人？

寒雪掛斷電話，看著窗外，才發現，下了一個多月的雪，不知不覺中已停了大半天。

冬季的大雪一過，春天還會遠嗎？

第二天一早，寒雪便驅車去了黃家匯合，一起出發去津城。

讓寒雪意外的是，今天的知心，一身白，打扮得甚是素凈。

“她說你昨天的穿著，在一堆姹紫嫣紅的喜慶顏色中，顯得耀眼而出挑。”常歡悄悄告訴她，並上下打量寒雪香奈兒的玫瑰紅外套：“你怎麽，突然又變了打扮？”

須知寒雪永遠只有兩種顏色，非黑即白，以前知心還曾私下取笑：黑白無常。昨天那麽重要的場合，她都不逾矩，為何今天要一反常態？

寒雪沒有理會常歡的疑惑，卻在人群裏著急尋找知心。她拉知心上樓：“快換件衣服。”

知心不情願：“為什麽？昨天你不也是這麽穿的嗎？”

寒雪：“傻丫頭，昨天和今天相同嗎？”

知心不解：“有什麽不同？”

寒雪：“今天我們主要是去見誰，給誰拜年？”

知心：“列文的家人啊。”

寒雪見她還不開竅，便直接說道：“不錯，我們是去給列家的長輩請安，自然包括列文的爺爺。老人已病入膏肓，你這個時候穿一身白色上門，你讓列家人怎麽想，這麽快就想當孝子嗎？”

知心這才恍然大悟，她差點就東施效顰，犯了大忌。

趕緊換了馬克的中國紅設計，並再次請寒雪過目：“這應該會被老人家接受吧。”

寒雪點點頭。

常歡聽到此事，私下感激寒雪：“還是你細心，我這個做母親的，竟然不懂這些人情世故。”

寒雪看了她一眼，心想，你不是不懂，只不過你關心的是另外的人情世故。

從她和黃傳奇對列家上下的巴結便可看出。

好在列家爺爺實在是一個精彩異常的人物。身居高位，卻一點也不世俗；纏綿病榻，卻依然頑性不改。

見到寒雪，老人眼前一亮：“這世上還有這麽好看的姑娘。要是早點見到，興許我這病早就好了。”

安寧笑吟吟地攙扶起公公：“爸爸，您現在相信了吧？”

“嗯。”老人蒼老地笑著：“要是我再年輕十歲，估計就沒黃家小舅爺什麽事了。”

老人的話，讓大夥都笑出聲。

知心隱約不高興。她才是前天和今天的主角，可是，不管是在她的主場，還是在自己未婚夫的主場，全場的光芒，永遠都集中在寒雪身上。

她半是不依，半是撒嬌地走到寒雪身邊：“爺爺，雪姐姐才多大啊 ，叫她舅媽已經讓我很為難了，您老總不至於想讓我叫她奶奶吧。”

一番話，讓大夥笑得更歡了。老將軍列長青最開心，感覺自生病以來，好久都沒這麽盡興地開懷。果然人老了，就喜歡人多，兒孫濟濟一堂地承歡膝下。

他看著眼前火紅的，嬌艷欲滴的兩個女孩，年輕秀美，雙姝爭艷，不禁感慨：“並蒂蓮啊。”

列長青握住黃傳奇的手：“親家，你好福氣。”

黃傳奇對老將軍鞠躬：“是好福氣，我們知心嫁的好人家。”

老人搖搖頭：“不，我說的不是這個，我說的是你跟前兩個女孩，你看，她們多像親姐妹，打扮，神態，說話，像不像並蒂蓮？”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黃傳奇倒沒什麽，只客套寒暄了兩句。但站在不遠處的列文，卻是大大一震：他終於明白，剛認識寒雪時候，為何他總會有錯覺，總覺得這兩個女孩像一塊鏡子的兩面，一陰一陽，一動一靜，一熱一冷，明明是毫不相幹的兩極，可說話和穿衣之勢，卻總有股莫名的默契。

直到現在他才明白，那原是一種天性，血緣的天性。

飯後，兩家父母和常磊坐在一起商量具體的日子。常磊要寒雪一起參加，寒雪卻懨懨的，似一點也提不起興趣：“磊，我身子有點乏。”

常磊揮揮手：“去休息吧。日子定了我再告訴你。”

實際上不等他出來告知，知心早按耐不住興奮地跑過來告訴她了：“雪姐姐，是下個月8號。”

3月8日。

真的好特別，難道是為了慶祝兩個即將步入婚姻殿堂、成為婦人而舉行的儀式嗎？

寒雪在心裏默算，好像留給她和黃家其樂融融的日子，不足一個月了。那場婚禮之後，一切都將被改變：黃傳奇的末日，她的將來。

——一切，只待那審判之日的到來。

（第一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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