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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八九章:一場蓄謀已久的逃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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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翼舉手宣誓:“保證不會凍著你弟弟。怎樣,你要不要一起去?”

寒雪無奈。她當然不放心把弟弟單獨留給這個玩世不恭的二世祖。因為她擔心,王子翼說不定真的會把黃皓帶去喝酒。

聽起來很不靠譜,但他王子翼本來就是這麽不靠譜的人來瘋啊。

“我跟你們走。”寒雪幾乎咬牙切齒。

“乖。”王子翼不知是對寒雪,還是對黃皓說道:“那咱們出發吧。”

三人坐在王子翼的法拉利上。寒雪陪弟弟坐後面。

剛呼吸到外面清冷的空氣,黃皓像放風一樣,興奮地手舞足蹈。

“雪姐姐,好大雪啊。”

“雪姐姐,咱們堆的雪人呢,我怎麽找不到了?”

他熱切的聲音。竟然還記得,年幼時兩人堆的雪人。

寒雪鼻子一酸,不明白為何弟弟的記憶總是時有時無,斷片似的,時而清醒,時而迷糊,就是串不起來。

王子翼從後視鏡裏觀察著她,見寒雪突然暗淡下去的神色,知道她又在擔心她弟弟的事。

“別著急,慢慢來。”他寬慰她。

“你不懂。”寒雪別過臉,刻意不看對方。

“呵呵。”王子翼並不介意,他松開油門,任車緩慢滑行。一邊轉頭問黃皓道:“耗子,你在哪裏堆的雪人,哥哥去幫你找找。”

黃皓歪著頭,似努力回憶,良久才說:“在我們家院子門口,大榕樹下。我和姐姐還有外婆一起堆的。雪人有個長鼻子,是姐姐用紅花蘿蔔做的。我還咬了一口,好硬。”

寒雪回過頭,楞楞看著弟弟,突然有些明白王子翼的良苦用心。

他在試著讓黃皓自己去找回往昔。

王子翼指著寒雪又問黃皓道:“和你一起堆雪人的姐姐,你看看,是不是眼前這位雪姐姐?”

黃皓果真湊近,仔細端詳著寒雪。良久,他搖搖頭:“才不是,我姐姐可漂亮了。”

寒雪好不容易好點的心情,此刻又頹然。

王子翼見狀,往後伸手撓撓黃皓的頭發:“傻小子,記住了,雪姐姐可是你親姐。”

黃皓呆呆看著王子翼,又看看寒雪,似仍不明白其中意義。

王子翼剛想再說點什麽,卻被寒雪低聲制止:“先不用給他灌輸這些,我擔心他在黃家人面前說漏嘴。”

王子翼這才打住,問道:“那你打算什麽時候向黃傳奇攤牌?”

寒雪沈吟片刻,答道:“我想一步步來。我的目標,先是知心,然後是常歡,最後才是黃傳奇。”想了想,皺眉道:“可不可以先不聊這事了?”

王子翼知道她擔心弟弟聽到,於是便也不再追問下去。

讓寒雪沒想到的是,王子翼帶她姐弟要去的地方,竟然是他們的家,確切的說,是王子翼的家。

當車駛入健城車庫時,寒雪猶自不相信:“這就到了?”

王子翼點點頭。

“你所說的好玩的地方就是這裏?”

“當然不是,這裏是車庫,我們要去的地方,比車庫好玩多了,簡直一個天上,一個地下,天壤之別。”王子翼故做神秘:“呆會你就知道了。”

他牽著黃皓的手上樓:“還有一件事,下雪,我跟李教授說了,今天黃皓就住我這。”

“不可以,我弟弟離不開醫生。”寒雪真急了:“王子翼你別亂來,這樣會很危險的,不管是對黃皓的身體,還是對你的安全。”

“不是還有你嗎?”王子翼不以為然:“明天一早就把他送回研究所。”

雖然她也想留下弟弟,但寒雪更擔心弟弟病情之不穩定。

“我們還是送他回去吧。”寒雪懇請道:“王子翼,這不是兒戲的事。”

王子翼想了想:“這樣吧,如果他稍有不適,我立即送他回去如何?”

見寒雪依然猶豫,王子翼轉而對黃皓說:“耗子,你想去哥哥家還是回醫院?”

“去哥哥家,哥哥家有很多好吃的。”黃皓不假思索。

“那吃完東西後要不要乖乖睡覺?”

“要。”在王子翼的利誘和強勢下,黃皓似分外聽話。

“你看——”

寒雪無可奈何。她想著,也許弟弟在外面一個晚上應該不會出事,一則這段時間以來,在列文和小李的精心照料下,弟弟病情發作的間隔時間越來越長;二來,就算萬一有情況,她可以讓醫生盡快趕來,如果她沒記錯的話,趙完春的家,就在附近。

想到此,寒雪有些放下心來,對王子翼說:“不準給他吃太多零食,不準喝碳酸飲料,不準帶他玩游戲。“

王子翼:”既然你如此不放心,還不如你也參與我們。”

寒雪心想也是,反正隔壁,反正她已進出很多次。

沒想到,王子翼只是在他家稍作停留。在給黃皓裹上厚厚的防寒裝備後,他帶著姐弟倆,來到健城的頂樓。

一覽眾生小。果然一個天上,一個地下,天壤之別。

寒雪在這住了半年,卻還是第一次爬上這麽高的地方看風景——雖然前兩次,她在王子翼的飛機裏,也曾逗留過此地,但那時,哪有時間和心情。

不知什麽時候紛紛揚揚的大雪停下,只見萬籟俱寂中,只剩遙遠天邊透明的橙紅。此時此刻,頭上是清朗夜空,腳下是十裏長街,萬家燈火——除夕之夜,長明的燈火。

“你怎麽隨意上來頂樓?”話剛問出口,寒雪便知道自己問了個愚蠢的問題。這裏整座樓都是他的,連她的家,他都可以自由出入,還有什麽地方是他王子翼不能去的呢。甚至,頂樓還一度成為他的私人停機坪。

王子翼笑笑,沒有回答。擡手看看手表,轉身對黃皓說:“耗子,咱們來堆雪人好不好?”

“好啊。”黃皓自然樂意。

“這麽晚還堆雪人?”寒雪覺得眼前男人有些強人所難。不錯,他白天是睡夠了,可黃皓需要休息,她也需要休息啊。剛想說什麽反駁,卻被王子翼遞過來的鐵鏟止住:“別光顧著埋怨,幹點活。”

連道具都早已準備好,藏在頂樓,看來他是蓄謀已久呀。

寒雪想拒絕,卻看到弟弟一臉期待的表情。無奈之下,她只好加入。

熟悉的感覺漸漸重現。她鏟雪,王子翼堆形狀,黃皓則圍著漸漸成形的雪人雛形歡呼雀躍——依稀是兒時模樣,只不過,那時,拿鏟的是外婆。

而王子翼蹲著朝她微笑的樣子,讓寒雪也有片刻恍惚。

雪人大致成形,不到十分鐘。

“現在就缺鼻子眼睛了,耗子,你來給雪人化妝。”王子翼招呼黃皓。

“好啊。”黃皓接過王子翼給他的道具,擺擺手:“哥哥,不是辣椒,是紅蘿蔔。”

王子翼:“一樣的,你試試。”

第二九O章:只因那一年的煙花太美

一邊湊到寒雪耳邊低聲說:“你冰箱裏啥都沒有,我好不容易才翻出一根過期辣椒。你那負責照顧你起居的阿姨了?”

“回老家過年了。”

王子翼皺眉:“離開阿姨就四體不勤。寒雪你一個女人家家的,可不能這麽過日子。”

寒雪對他的教訓充耳不聞,她質疑的是另一件事:“你又去我家了?”

王子翼無辜眨眼:“這不常有的事嗎?”

寒雪一張小臉漲得通紅:“以後你能沒事少進去點嗎,我一個女孩家家的,總要有點隱私。”

王子翼:“放心吧,你的禁區我從未上去過。你的那點小隱私,對我也沒啥吸引力,因為——”他上下打量寒雪,目光似能脫光她身上絨衣:“我都知道。”

他說的禁區自然是指寒雪樓上的臥室,那是寒雪給他畫的底線:如果越界,兩人便老死不相往來。

寒雪學《潛伏》,在樓梯間鋪上印記。自從上次王子翼搗損她廚房後自由出入她家如入無人之境,寒雪便開始防著他。——但王子翼對於這奇怪的約定,卻是少有的君子做派,他竟然一次也沒有上樓。除了那次給她送早餐,在她眼皮底下躺在她的硬板床上。

饒是如此,寒雪還是覺得對方太造次,便道:“以後除了照顧我的花,你別再進去了。”

這算不算典型的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後?

王子翼卻只是微笑地看著她,目光炯炯的,不語。

兩人說話間,黃皓已用兩顆葡萄做了眼睛,紅辣椒做了鼻子,有模有樣地給兩人展示:“哥哥,雪姐姐,你們看,我堆的雪人。”

又費力地從身上脫下衣服,欲蓋在雪人身上:“也要給他多穿衣服,好冷。”

寒雪哭笑不得,但也暗暗慶幸,弟弟的語言表達,與被困在黃家時相比,已是一日千裏。

她走過去,給弟弟重新穿上外套:“耗子,雪人就像冰淇淋一樣,如果穿了衣服,就會消失。”

黃皓似懂非懂,楞楞地看著姐姐,良久才說:“我要吃冰淇淋。”

王子翼一直在旁邊看看遠方,又看看手表,聽到黃皓提此要求便說道:“耗子,再等一會,等哥哥給你變戲法,然後我們再下去吃冰淇淋。”

變戲法? 他又想玩什麽花樣,寒雪狐疑地看著他。

“你們聽——”遠處傳來渾宏的鐘聲,於這雪夜裏傳得有悠遠而綿長。這浩浩帝都,原來還有這種古老存在。

“12點了。寒雪,新年快樂。”王子翼有些興奮,好像這種儀式感對他來說有特別意義,很重要。

33歲的年紀,卻還是少年心態,難怪黃皓願意親近他。可就算再稚動,他依然願意為她花盡心思。愛屋及烏,陪著和遷就黃皓,又把新年的第一聲祝福說給她聽,這份心意,寒雪明了,且感激。

“姐姐,你看,你看。”黃皓的聲音打斷了寒雪的沈思,循著聲音望過去,只見遙遠天邊,好像是蜂巢之地,又好像是皇陵之門,一朵朵煙花騰空升起,在空中綻放出各種各樣的形狀和顏色,璀璨紛紜。

真美。

這是寒雪第一次看見煙花。她此前不明白為何那麽多文人,特別是女人,會那麽喜歡煙花。直到自己親眼目睹,她才明白,那剎那綻放的絕美和喧囂,

像流星,卻遠比流星美麗,像夢境,卻遠比夢境真實。

是最鼎盛的煙火。於瞬間燃燒所有,甜美而哀傷。

寒雪雙手合十,閉上眼,默默許願。此情此景,縱是她鐵石心腸,也情難自禁。

煙花表演持續近十分鐘,從城南到城北,綿延數十公裏,像那年的舉國慶典。最後的時候,在城市的最中央綻放牡丹圖案,國色天香,盛世嘉年,喧囂隆重的,絕美壓軸。

寒雪意猶未盡。她此前一直以為所謂煙花易冷不過小女生矯情,才喜歡這種五顏六色的火藥填充物;直到自己經歷了,才明白,有些情結,是種天性。

就算再遲鈍,她終究也是個女人。

寒雪收拾東西,準備帶弟弟下樓,卻見王子翼仍遙望天邊,似在等待。

“下去吧,你穿這麽少。被凍壞了。”寒雪拉扯他的衣袖。剛才他一直照顧黃皓穿暖足夠,自己卻是隨便披了件羽絨便上來。

“再等等。”王子翼卻似無意地捉住她的手:“一分鐘。”

寒雪沒有拒絕,也沒有抽出自己的手,反而騰出另一只手,握住弟弟。

一左一右,寒雪心裏突然湧起異樣感覺,那種滿足感,好像煙花過後的餘燼,在她心裏溫暖成感恩和成全。

成全自己,也成全身邊的人。這個夜晚,她覺得周遭一切都顯得分外柔軟,柔軟的夜色,柔軟的雪花,還有她,柔軟的心。

因為那場短暫煙火嗎?

寂靜中,四周沈下來的暗夜裏,幾百束光突然射向天空,像是煙花,又像是燈光,齊聚在中央,幾秒鐘後,又先後綻放,赫然是六瓣的雪花,粉紅的,紫蘭的,嫣紅的,潔白的,五顏六色,不一而足,融入皚皚雪白世界裏,竟相得益彰。

“ 雪花”消融之後,又是煙花燃成的四個字:新年快樂。他們站在高處,那些字,就像是手邊揮墨而成,觸手可及。那麽絢麗,那麽燦爛,那麽青春年華。

寒雪的嘴角,不自覺追逐著那些雪花和祝福,輕輕綻放。

如此盛寵。

她笑了。像玫瑰一樣。連眼角滲出的淚,都像純潔花瓣上,那一滴晶瑩的清晨滴露。

王子翼看著,心神都被震懾。

他一直都知他的女孩很美,卻從不知,她可以美得如此驚心動魄。尤其是她笑著的時候,那微笑的側臉和唇際,像飽滿而柔嫩的花瓣邊緣,卻已能讓這世間所有鮮花失色。

世界上唯一的花。

那一刻,王子翼恍惚有些明白,為何古人會烽火戲諸侯,只為博佳人一笑。

為了這樣的笑容,他也願意,傾盡江山去換取。

他呆呆看著,在寒雪笑容最綻放的剎那,突然一個箭步,俯身在她耳邊呢喃:“雪,新年快樂。”

差點就吻上。

寒雪側首看他,一雙眼,波光灩灩,如夢如幻;然後她輕輕退後一步,笑容也漸漸隱去,一雙妙眸凝視著他:“是你嗎,王子翼?”

“你覺得了?”他用力握住她的手:“你的身邊,我一直在。”

不,她問的不是這些,寒雪想問的是,這場別出心裁的煙花,是否他精心醞釀。可當感覺到自己手心被緊握的時候,那指尖的溫暖和力度,讓她所有的話語都嘎然而止。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他對她的心意,像剛才煙花一樣,勝過一切言語表達。

“你是不是喜歡我?”

又來了。都已記不清是第幾次。

下樓後,坐在壁爐前,還是她上次過來攤牌的位置。她又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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