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怨你。”常歡轉身，輕輕敲丈夫的手臂：“誰叫你突然讓她拿什麽酒。那麽罕見的酒，就這麽被列家幾個人喝水一樣喝完，我還想留著以後，等影城這一塊上市後，咱倆慢慢喝了。”

黃傳奇覺得妻子有點婦人之短見，便道：“列文那兩姑丈你以為是簡單人物？只要他們說句話，傳奇的命運都能被改變，你信麽？真要在他們手裏成了事，別說兩瓶酒，就是把我當酒喝了，我也樂意。”

常歡狐疑道：“可我聽剛才那兩人說話的語氣，好像不怎麽喜歡跟我們走得近。”

黃傳奇點點頭：“這兩個姑丈，是挺剛正不阿的。列志勳做的又是互聯網生意，不怎麽需要借助家裏的力量。可我們不同，傳奇的地產部，拿地，拿一塊好地，那簡直就是我們的命啊。”

常歡依然擔心：“老公，你說他們，真的會幫咱家嗎？我看今天他們那態度，好像對背後這些交易，很是嗤之以鼻。”

黃傳奇深不以為然：“他們這些人，嘴上這麽說唄，這天下哪有不吃腥的貓。再說，列家就列文這一根獨苗，以後等到知心成了他們的侄媳婦，再生下幾個列家孩子，那時，就算兩個姑丈再怎麽有原則，列志勳和安女士也不會坐視不理。”

常歡想想，覺得丈夫說的對，不由滿足嘆道：“看來我們知心，還真是找了個好人家。”

又想到今晚一幕，對黃傳奇道：“列文那孩子，瞅著今晚好像不怎麽高興。”

黃傳奇：“許是累的吧。”

他沒看出有什麽異樣。

常歡搖搖頭：“總覺得不太對勁。”

可是又說不出來哪裏不對。自始自終，他都圍繞知心轉，且有禮有節。

“不會心裏又有別的女人了吧。”她想起上次本來約定中秋節的見面禮，列文臨陣逃脫，不由喃喃自語。

“你說什麽？”黃傳奇沒聽清楚。

“沒什麽。”常歡勉強笑道，她還沒告訴丈夫列文變心的事情。不知怎的，她總覺得和丈夫說出軌這事，不是那麽合適和自在：“但願，一切都順利，知心的婚禮，能順利舉行。”

黃傳奇已經按到妻子肩部。他往掌心裏抹了點精油，一下一下地，順著脈絡按下去，讓常歡舒服的呻吟出聲：“老公，你的手好溫暖好溫柔。”

她幸福，亦知足。此時此刻。

“但願，列文對知心，能有你對我一半好。”

“說什麽呢，你就這麽期待你的未來女婿？列文一定會對我們知心好的。”黃傳奇安慰妻子：“老婆，你怎麽看起來心事重重的樣子？是有什麽事嗎？”

常歡搖搖頭，眼角竟潤出淚水。

“怎麽啦？”黃傳奇心一緊。

“我只是覺得，我這一輩子，太圓滿了。就像一場幻覺。”

“傻瓜。”黃傳奇抱住妻子，溫柔憐惜：“怎麽是幻覺，我不是真真實實地在你身邊嗎？”

常歡賴在丈夫懷裏：“一輩子都不許離開我。”

“不離開，永遠不離開。”黃傳奇舉起三根手指明誓。

夫妻相擁著，纏綿悱惻。

“但願公司以後一切皆好。”

黃傳奇：“會的。吉人自有天相，你看，年關最後一關，我們不也有驚無險的過了嗎？”

說到年關，常歡想起了寒雪，便對丈夫道：“老公，我還真沒想到，小雪會如此仗義。10億的資金，說拿就拿。說真的，我現在對她，已遠不止感激。”

黃傳奇沈吟片刻：“其實她也是互惠。電影網的前途不可限量，她能以這個價格占到5%的先機，已經是穩操勝券了。”

常歡：“那也得人家願意幫你這個忙啊，你去找找其他人看，別人不暗中看我們笑話就已經要燒高香了。”

“我知道了。”黃傳奇緊擁妻子溫潤的身子：“寒雪是我們家大功臣，以後我燒香供著她行嗎？”

常歡輕笑：“燒香倒不用。只要你以後看在我和石頭的面子上，能對她稍微有那麽一點尊重和疼愛即可。”

黃傳奇：“我還不夠尊重她嗎？今天她當著知心婆家的面，揭知心短，我都隱忍住。”

“那也是你先想揭短人家，她才會反攻的。”常歡側身，面對丈夫：“小雪是個什麽樣的女孩，你還不了解嗎？看著悶葫蘆一樣，實際內心戲豐富著呢。心高氣傲，睚眥必報，一點虧都不能吃的主。你那樣當著眾人的面詆毀她的名節，她不找你拼命已經是給你面子了。”

黃傳奇嘆道：“我何嘗不知道自己今天有些過分。我也不知道為什麽，就是覺得這女孩有些不可捉摸。而不可捉摸的人和事，在我看來，都是危險關系。”

“她哪有那麽不可捉摸，我們不是把她的底摸得通透嗎？”常歡安慰丈夫：“老公，嘗試信任她，寬容她，小雪一個25歲的小姑娘，就算她有私心，又能折騰到哪裏去。我，在旁邊看著她了。”

黃傳奇面露驚訝：“原來你對她也有提防。我見你寵著她，讓著她，有時對她比對咱們自己女兒還好，還以為你有多待見她呢。”

常歡搖搖頭：“不是這個意思。要說喜歡，我當然很喜歡她，小雪那樣的女孩子，很難讓人不喜歡吧。可是，畢竟是要嫁給石頭，將來要和我們一起並肩作戰的女人，我怎會掉以輕心。只是，通過長時間的觀察和相處，說實在的，老公，我實在看不出有什麽不妥之處。她性格固然有不討喜的一面，比如固執，計較，言語刻薄，但這樣的小雪，至少真實，對嗎？如果她是薛寶釵，我反而不放心。”

黃傳奇看著房頂吊燈，若有所思：“也許你是對的。我應該嘗試去接納她。”

“睡吧。”常歡半閉著眼，依順在丈夫懷裏：“還有一輩子呢，人，要慢慢品。”

“嗯。”黃傳奇吻妻子的額頭：“新年快樂，寶貝。”

他說完這話，像是應景似的，外面傳來密集的爆竹和禮炮聲。

“這裏還讓燃放花炮嗎？”常歡迷迷糊糊。

“這裏是郊區，又是別墅區，估計沒人管。”見妻子恍惚入睡。黃傳奇輕輕從她身下抽出手臂，替她蓋好絨毯，自己悄悄下床，看窗外夜色。

夜空中，依然飄著雪花，潔白的世界一望無際。偶爾幾朵煙花在半空綻放，但轉瞬即逝，只有那亙古不變的寂寞和深邃，綿延至無盡無頭。

流光溢彩，姹紫嫣紅有如何，都不過剎那光景。

黃傳奇嘆口氣，熄滅了廊燈。

一年又一年，年年歲歲。廊外太平盛世，廊內清許如昨。

他覺得，自己有些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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