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歡想了想，也就作罷。她心裏盤算的是，遲早作為常家人，寒雪自會知曉一切。

常磊這時候也顯得如釋重負：“小雪，你不是一直好奇嗎，眼下，呼嘯山莊終於要揭開謎底了。”

他竟然還記得寒雪第一次問他有關閣樓的事時，說過的“呼嘯山莊”。

寒雪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不明白這個男人的是真的不在乎，還是腦袋少根筋。他難道看不出他姐姐和姐夫臉上，緊張和陰郁的表情？

一行人走進黃傳奇書房，黑壓壓的，益發顯得裏面陰森，壓抑。

黃傳奇招呼眾人坐下。出乎意料的，他先是問寒雪：“你知道黃皓的真實身份嗎？”

寒雪茫然搖頭：“什麽真實身份，難道那孩子以前還有個假身份嗎？”

列文意味深長地看了寒雪一眼，心想，寒雪葫蘆裏到底想賣什麽藥？她明明黃皓就是黃傳奇的孩子，為何裝作自己從來不知的樣子；還請來趙醫生，她到底想幹嗎？

黃傳奇點點頭，至少到現在為止，寒雪表現得，沒有絲毫破綻。他看了眼妻子，後者對他輕輕頷首。於是黃傳奇又繼續問道：“你如何認識趙醫生？”

寒雪皺眉，似這問題同樣有些莫名其妙：“你們把那孩子送走，我自然要去看看，是否真的如你們在紐約答應我的那樣。我去了研究院以後，自然知道他的主治醫生啊，姐夫，您如此問，是否又怪我在多管閑事？”

聽她這麽說，黃傳奇也找不出什麽毛病，一切都很意外卻也水到渠成。他轉而問趙完春：“趙醫生，黃皓那孩子已入院近半個月，您為何到現在才來告訴我？”

趙完春在來的路上早已想好托詞：“我剛才已經說過了，年底事忙。而且我以為，您作為父親，理應知道自己兒子現在哪個醫院，哪個醫生手下治療才是，怎麽會輪到讓我一個醫生來告知你們這些吧。”

趙完春的言下之意就是你兒子住進研究所這麽久了，你黃傳奇作為父親，竟連頭都不探出一個，是不是太過分。他與黃傳奇相識多年，本就不太吃黃家這套。也是，他是醫生，哪有討好病人家屬的道理。就算他黃傳奇家財萬貫又如何，與他本就沒有任何關系。

他的話，堵得黃傳奇無言以對。

反是寒雪，一聽這話，當即冷笑道：“嘖嘖，原來這才是那孩子還真有一個真實身份，黃家的另一個孩子。簡直讓人大開眼界。想當初，我把他從黑屋子撈出來時，還以為他是這家裏的累贅或乞丐呢。真是想不到啊，他竟然是如此尊貴的身份。還有常磊，我不明白的是，為何你連自己外甥都不願意承認？就因為他不是個正常人嗎？”

常磊呸了一口：“那個晦氣貨，才不是我外甥。我只有一個外甥，他叫黃知意。”

寒雪剛想還嘴，卻被黃傳奇狠狠瞪了一眼：“都給我住口。”

書房裏又陷入死寂般沈默。

良久，黃傳奇才問起今晚他其實最想問的人，列文。前面鋪墊那麽多，他其實只想知道，這個準女婿的此刻態度。

“列文，你已經知道黃皓是知心的親哥哥了吧？”

列文點點頭。

一直握著男友左手的知心，臉變得煞白。如果列文早已知曉這一切，為何不對自己坦白，要把秘密藏得這麽深，和自己做戲？

黃傳奇嘆口氣：“你什麽時候知道的？”

列文依舊低著頭，眼睛看著腳尖回答：“黃皓被送去醫院時，我看了他的全部檔案。”

黃傳奇皺眉道：“趙醫生，我以為黃皓的一切都是保密的。”

列文不待趙完春回答，搶先解釋：“不關趙醫生的事，他一直把黃皓檔案鎖在保險櫃裏，而且不準我們這些助手查閱，是我自己好奇。因為病人是我從黃家接出來的，我覺得對他有責任，我想了解更多，所以我才趁趙醫生有次不註意，偷偷看到黃皓的檔案。才見到他的父親和母親那欄上，是您和伯母的名字。”

聽到列文如此說，旁人倒沒覺得有什麽不妥，除了寒雪和趙醫生。

寒雪想不到的是，列文竟然願意為了自己撒謊，去欺騙這一屋子的人。她明白，列文這麽做，只是為了保全她。她曾對列文說過，無論如何，都不能讓黃家知道，她和黃皓的淵源。

而讓趙完春不解的是，作為黃家未來女婿，為何列文會在這樣的事情上隱瞞岳家。作為研究人員，所有病人的檔案都是公開的，他的辦公室，也從來沒有保險櫃。而且，作為黃皓的日常主要問責醫生，列文明明知曉眼前一切，都是寒雪以及這個女孩背後的力量在安排。可列文寧願卻裝聾作啞。

趙完春忽然覺得這整件事都有些撲朔迷離。但在黃傳奇面前，他自然什麽都不會說破。

見黃傳奇愁眉不展，趙完春安慰對方：“黃董，這是好事，您應該感到高興才是。您的兒子由您的女婿親自照看，您還有什麽不放心的。”

黃傳奇點點頭，長嘆道：“是啊，我還有什麽不放心的。”

他起身。雖然覺得事有蹊蹺，因為一切都太過巧合，但三人解釋，都絲毫瞧不出有什麽不妥。

見夜色已晚，便對趙完春道：“趙醫生，今天勞煩您親自跑一趟，實在不好意思，我讓司機送您回去？”

趙完春連說不用，說自己有開車來。

黃傳奇也不再堅持。一家人送走趙醫生後，黃傳奇又單獨把列文叫到書房，足足近一個小時。

寒雪先是躲廁所裏，給趙完春發微信：謝謝。

趙完春只回了一個微笑的表情。

也許是在開車不方便打字，也許是他覺得，這個表情已表明他的態度：他已笑納寒雪的謝意，並將繼續為她保密。

趙完春並不問寒雪和黃家是何關系，也不好奇為何寒雪和列文明明有如此淵源，在研究所卻裝作無甚關系的樣子。

他是腦外科醫生，看過那麽多腦部CT後，自然知道人類是最覆雜的生物，也最容易自欺欺人，作繭自縛。

而趙完春有自己的準則，那就是，不問世事紛擾，他只需對病人負責。一切對病人好的，他都願意去承擔，或者成全。

得到趙完春的答覆後，寒雪出來，陪著常磊，還有常歡母女坐在客廳坐著。

“你滿意了，現在？”知心看著寒雪，突然冷冷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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