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結束戰局，寒雪輸了16張牌，黃皓一張一張數著，眼裏盡是贏者的快樂和驕傲。

希望面對疾病，她的弟弟，也能這般好勝和不低頭。

寒雪想著，心裏不覺濕潤。

她向趙完春請求：“趙醫生，我想帶弟弟去外面吃飯。”

趙完春想也不想就拒絕：“不可以，太危險。”

可下一秒，見到寒雪像個孩子一樣，扁著嘴粘在自己面前，期盼而委屈；全然不是第一次她突兀地出現時，那一臉的絕望和憤怒。趙完春心軟了，他敵不過，這樣的姐弟親情。如果這份親情，能讓兩個孩子快樂，他何必無情阻撓。

愛，才是最好良藥。

“只不過，要把小李帶上。”他答應了，卻有條件。

小李就是剛和她們姐弟倆玩牌，貼身照顧黃皓的小護士，李燦爛，人如其名。

寒雪自然答應。

三人叫了輛嘀嘀打車，來到東直門的一條胡同裏。

“這裏不都是咱們老帝都的傳統小吃區嗎，怎麽會有牛排？”小李好奇問道。她以為寒雪會帶他們去繁華商場，幽靜西餐廳之類。

寒雪但笑不語。

直到來到目的地，見到滿室琉璃的餐廳，尤其是當頭戴高角帽的法國帥哥廚師，親自在自己面前煎牛扒時，小李才嘆為觀止。

她是本地人，自然知道這地段的胡同都價值不菲，每一座均以數億計；能把整個四合院都買下來做西餐廳的，只怕不是頂級，也是絕味。

小李沒有失望，當第一口牛肉下去，她只覺得連舌頭都想吞下。

“這世上，還有這麽好吃的牛肉？難道我以前吃的，都是草不成？”

寒雪笑了。她知道小李雖是帝都人，家境卻也不富裕，一家人住的，還是偏遠郊區的改造房。見小姑娘不太喜歡用刀叉，便自己動手，幫她把牛排切成小粒狀。

“謝謝您。”小李有些赧然。

寒雪溫柔說道：“我謝謝你才是。”

和小李對弟弟的精心照顧相比，寒雪覺得自己所報答，遠遠不夠。

“是我的職責。”小李慢慢吃著牛排，入口即化，她舍不得一下子吃完。

見寒雪自己不吃，便問道：“你不餓嗎？”

寒雪：“我先照顧他吃完。”

小李便再無顧忌，盡興吃起來。雖然只是短暫相處，但她了解這對姐弟，弟弟不吃完，姐姐絕對不會獨食。

她也從沒見過這麽二十四孝的姐姐。

比如眼前。和之前一樣，寒雪把黃皓的牛排切得足夠細，又細心而斟酌地蘸醬，自己嘗試味道後，才端到弟弟跟前。

一邊還不時低聲問道：“好吃嗎？嚼得動嗎？”

當黃皓還是三歲孩童。

尤其是她看向黃皓時，那全部的欣賞和寵溺，不像姐姐，反倒像一個慈母。小李從無見過這樣溫柔的眼神，如春風化雨，如冬日暖陽，每一次沈溺其中，便每一次都似如獲新生。

小李只覺得，這個叫寒雪的病人家屬，再溫柔可親不過。且不時給她豐厚小費及貴重禮物。

身為一個護士，見慣了生離死別前的財產爭奪，也見慣了久病床前無孝子，寒雪這樣的女人，實屬難得。

小李很喜歡她。

而且，只要寒雪出現，黃皓便會安靜，聽話，特別好照顧。

人總是容易親近那些真心待自己好的，且願意為對方變好，變強。就算心智不足三歲的病人也一樣。

和弟弟及小李用完午餐後，寒雪又叫車把他倆送回醫院，交到一直擔心的趙完春手裏：“趙醫生，兩個人，我都完整無損地給您帶回來了。”

“下不為例。”趙完春佯裝嚴肅。

寒雪吐吐舌頭。

“列醫生了？”寒雪四處張望。

趙完春：“聽說他要訂婚了，跟李教授請了幾天假。”

趙完春還不知道，列文將要與之結為秦晉之好的女孩，就是黃皓親妹妹。這個研究院裏，除了李教授和列文自己，再無人知曉其中秘密。

不知道，當趙完春晚上到黃宅，和列文見面時，雙方會是怎樣的情形。

寒雪很期待這樣的碰撞。黃家歡喜洋溢地準備嫁女是吧，她偏要挫挫他們的銳氣。

更重要的是，既然列文在乎知心，不願意揭開黃家暗瘡，那寒雪就助他一臂之力，撕下列文和黃家之間，殘存虛偽面紗。

她已經決定讓列文回心轉意。為了婚禮上的計劃。那場讓黃家，讓知心，畢生難忘的婚禮。

為了讓知心和列文晚上也能如期出現在黃家，寒雪回公司後，特意上去68樓。

她先是去和黃傳奇匯報近期工作。

“黃董，我盡力了，但成效甚微。三大票務網還是拒絕接受重新合作的可能，要不就是條件特別苛刻，幾乎是霸王條款。”

“一家都不能攻破嗎，即使和我們簽獨家？”

寒雪搖搖頭：“自從去年院線抱團對抗片方後，現在整個圈子都喜歡抱團出動。”

誰讓知心，動了幾乎第三方整個行業的蛋糕。就連電影這個圈子裏的泰鬥級人物，都不敢有如此倉促的大動作。

黃傳奇沈吟片刻，突然問道：“寒雪，你真的盡力了嗎？”

寒雪不解地擡頭看向對方。

黃傳奇用手指敲著辦公桌，一下一下地：“我怎麽聽說，你今天上午又去了臨海找了邊亞平。怎樣，搬來救兵了嗎？”

他怎麽知道她上午去了臨海？

寒雪迅速在腦海裏迅速過濾所有細節，確認自己萬無一失後，她才緩緩說道：“我是去找過邊亞平，也向他求助過，但邊亞平拒絕我了，然後我就回來公司，其實也並無和他多聊。”

寒雪擔心黃傳奇又誤會她和邊亞平之間不清不楚。

黃傳奇臉上不露聲色，良久才說：“他為什麽會拒絕你？”

寒雪驚訝地看著自己父親，難道這才是他關心的？不是她作為常磊媳婦的名節，而是，邊亞平拒絕她的理由？

寒雪輕描淡寫：“無非是，他的要求，我做不到。”

“哦。”黃傳奇不再看她，也不再敲桌子，埋頭看手裏的一些不知是資料還是方案的東西：“成大事者不拘小節。有時，為了達到目的，人總要做一些自己不想做的事。”

寒雪的手，在桌子底下緊緊握著。她差點爆發。

剛剛她的親生父親，公然讓她去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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