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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八五章:你的名字隱藏著你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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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雪抱住他,像小時候那樣安撫:“耗子,如果要找到媽媽,你接下來,都要聽我的話,你做得到嗎?”

黃皓點點頭。

“咱們等下就去找媽媽,只是樓下還有很多人,這些人不準我們去找媽媽,但只要你不說話,他們就會看不到你,他們看不到你,自然就阻止不了你找媽媽,你能做到嗎,不說話,不叫喚?”

黃皓擡起頭,似不解:“他們為什麽不準我找媽媽?”

寒雪:“因為他們覺得你說話太多,聲音太大,會吵到媽媽。”

“哦。”黃皓似懂非懂:“那我不說話了。”

“乖。”寒雪扶起弟弟,她只能當他五歲,或者更小孩子。

因為他五歲以後,便生活在被人遺棄的混沌時空裏。

擔心他突然見光不適應,寒雪遮住他的眼:“千萬別說任何話。”

她反覆叮囑弟弟。

黃皓點點頭,並對姐姐做噤聲動作。

寒雪怕他誤會:“等下姐姐可以說話,但你不能說話,明白嗎。我要騙樓下大人,才能把你帶出去,所以姐姐要說很多話,你知道嗎?”

黃皓點點頭:“雪姐姐,你好啰嗦。”

這一聲“雪姐姐”,讓寒雪又驚又喜。

這是不是意味著,她的弟弟,已想起她是誰;是不是意味著,他還有康覆的可能?

但願,這不是他的回光返照,因為寒雪,還想和他一起度過漫長歲月。

寒雪暫時放下思量,她攙扶著弟弟,走到隔墻門口。

馬姨果然一直盡職守在那裏。見到姐弟倆,一臉詫異:“小歪竟然這麽乖?”

寒雪擦幹眼淚,對馬姨說:“阿姨,咱們下去吧。”

她來不及解釋。因為真正的戰役,才剛剛開始。

在一樓的拐角處,樓下突然刺眼的燈光,讓黃皓強烈不適,他身子猛然用勁掙紮,似又要爆發。寒雪忙停下:“耗子,記住你答應姐姐的,想不想找到媽媽?”

也許是血緣天性,也許是黃皓漸漸熟悉了寒雪的聲音,也許是“媽媽”這兩個字,他果然又馬上安靜下來。

寒雪示意馬姨停下,她想給黃皓時間適應。不管怎樣,在列文到來之前,弟弟不能再生事端。因為樓下那些人,說不定會把他重新押回煉獄,像圍獵那般。

他所有時間,都生活在黑暗裏,除了去醫院的路上,他都與外界隔絕。沒有光,沒有時間,沒有希望,自生自滅,在那骯臟如地獄的閣樓裏,只是靜默或者咆哮地,等待死亡。

他需要時間去適應陽光,還有自由,還有愛。

過了十分鐘,或者更久,見黃皓又重新拉住自己的手,寒雪知道弟弟已經準備好,便把他的手放到馬姨手裏:“姐姐先和下面的大人打個招呼,你和馬姨再慢慢下來,好嗎?”

又對馬姨說:“阿姨,今晚一切,切不可向任何人說起。我等下先下去,你過兩分鐘再和他一起下來。阿姨,成敗在此一舉,如果一切順利,也許,過不了幾天,黃皓就能順利走出這個牢籠。所以,阿姨,我和我弟弟的命,全拜托您了。”

馬姨點點頭:“我知道。你要做什麽都趕緊去吧,小歪情緒不好控制的。”

寒雪於是先行下樓。

見樓下散散落落地只剩下幾個人,而且那個為首的何畢也不在,寒雪輕松地舒了口氣。

“那個——人下來了,可是他好像在生病,我覺得他需要照顧。所以,我讓馬姨把他帶下來,準備送他去醫院。”

對面那幾個工人有些猶豫,其中一個說道:“可平常大家都不是這麽處理的。寒小姐,你要不要和何大哥說一下?”

寒雪冷然道:“什麽時候,黃家的事還需要一個姓何的來主持。你放心,我姓寒,自然也無權插手這件事,我這就叫知心回家,讓她來處理。”

那些人便再也沒有說話。

“要不你們先回去休息吧。”寒雪對他們說:“這裏有我和馬姨照看著,應該沒事。”

“那個瘋子瘋起來很嚇人的,我們還是留在這裏看著他,等著小姐回家吧。”

寒雪便不再堅持。

這當會,馬姨攙扶著黃皓終於下樓。在明亮的燈光下,寒雪第一次,也是20年後唯一一次,清清楚楚地看見了自己的弟弟。

一頭如同枯草的頭發,被汙漬和血漬糾結著,已經硬結成塊,長長的,幾乎覆蓋住整張臉;身上衣服早已不能被稱之為衣服,漆黑襤褸破碎的,只剩下幾塊布條飄蕩著,露出裏面黑乎乎的身體,有些地方連羞恥部位都覆蓋不住。

他渾然不知的,扒拉開頭發,看著一屋子的輝煌燈火,和陌生人群,本能地恐懼和退縮。

寒雪心似紮針似的疼,她抓起自己剛在沙發上坐的時候蓋的披肩,走過去,為弟弟橫腰圍上,一邊小聲對他說:“耗子,記住和姐姐的約定,布娃娃找媽媽。”

她熟悉的聲音,終於安定了眼前男孩。黃皓點點頭,看著寒雪的眼睛,竟明鏡般清亮。

姐弟倆有一雙相似的眼睛,恍如鏡子。

可是,那幾個工人見到腰間圍著女人披肩的黃皓,都嬉笑不已,以為瘋子聽不懂,恣意取笑:“這麽一看,更像個怪物了。”

“瘋子,我們還是拿繩子來捆住你吧,別浪費寒小姐這麽漂亮的圍巾。”

“繩子”、“怪物”這幾個字刺激到了好不容易安靜下來的男孩,他呲牙對那幾個人怒吼,瘦骨嶙峋的身子,竟爆發出巨大的力量,試圖沖破寒雪和馬姨的阻攔,沖上去。

本能的,求生的力量,幾乎用盡他全部力氣,好像每一次面對未知危險,他都這樣博盡全力。

屬於被獵殺者的抗爭。

寒雪緊緊抱住他,輕輕來回輕撫他背:“沒關系,沒關系,沒關系......”

一邊對那幾個工人厲聲說道:“別在這添亂了,趕緊回去睡覺。”

見這個平日溫順的,幾乎感覺不到存在的常家小媳婦好想真的生氣了,加上已是子夜時分,大夥都困倦得不行,便都客套幾句,皆姍姍告退。

他們都走了之後,寒雪擁著弟弟走向沙發,安頓好他坐下,黃皓在密室裏被關了十幾年,裏面的所有都東西非鋼即鐵,連醫院裏都是。所以,當他屁股剛接觸柔軟的沙發,立刻像彈簧一樣被驚起:“老鼠。”

他驚聲尖叫。

原來黑暗中,他唯一能觸摸到的柔軟生命,只有老鼠。

當年她為什麽要給他取小名耗子了,結果他竟真的活得像只老鼠。

原來一個人的名字,真的蘊藏了他的命運。

她寒雪也不如是嗎?一生冰冷流離,輕如鴻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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