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八四章：布娃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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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雪推開他：“姐姐臨走前，把知心和這個家都托付給了我，我有責任看管好一切。萬一出了事，比如這個病人死了，或者他把這個家拆了，誰來負這個責，你嗎？”
許是平常見慣了這個女孩卑謙的樣子，此刻寒雪兇狠的樣子，倒是暫時震住了那群男人。他們都楞住了，良久，管家何畢才說到：“他拆不了，上面銅墻鐵壁，他且出不來的。”
銅墻鐵壁？寒雪想起上次走進那個黑房子，墻壁上堆積了排洩物和蒼蠅、蛆蟲屍體，想起裏面煉獄般的氣味，不由得心如刀割。
她冷冷掃了一眼眾人：“你們這般攔住我，難道是你們這幫人，背著我姐姐和姐夫，在裏面藏了什麽東西嗎，你們是不是正在做什麽見不得人的事？”
“你胡說，明明是太太——”有個年輕點的工人到底忍不住，差點就把常歡的叮囑說出來。何畢眼疾手快，掩住那男孩的嘴，對寒雪說：“寒小姐，如果您一定要看，我帶您上去就是。只是，您身嬌肉貴，如果被嚇著，可別事後怪我們這些人沒提醒您。”
寒雪冷笑道：“他這嚎叫整夜的，難道我就沒被嚇到了嗎？別說了，趕緊上去。”
何畢朝馬姨使了個眼神：“你帶寒小姐上去。”
他們並沒有跟上去，雖然有看寒雪熱鬧不嫌事大的嫌疑，但寒雪其實巴不得他們不要跟上來。
她和馬姨單獨上了二樓。馬姨掏出鑰匙開而三樓之間隔墻的門時，寒雪握住了她的手：“謝謝你，馬姨。”
謝她為她保守秘密，謝她沒有拆穿，也謝她，照顧了她弟弟這一程。
從今天開始，她會把他接到自己身邊。
馬姨的手哆嗦著，她比寒雪還緊張。這個謹慎善良的女人已經模糊有些明白：寒雪，在計劃著某事。
也許，這件事，這裏所有人的命運都將被改變：閣樓上的孩子，黃家人，還有寒雪自己。
也許就在此刻，她打開這道門的瞬間。
她顫顫巍巍地在黑暗中，熟練地打開那道沈重的，生銹的，似乎隔開陰陽兩個世界的鐵門。
“小歪，小歪。”她輕輕走進濃黑和臭味裏，擁住那個哀鳴的男孩。
“走開，走開。”男孩像困獸，激烈地抗拒一切。
“怎麽辦，寒小姐，我撐不住。“馬姨似在忍痛。
寒雪也摸黑走到弟弟身邊，低聲卻一字一句說道：“耗子，我是姐姐，我不管你現在聽不聽得懂我說話，我都必須要告訴你，如果你不想真的像耗子一樣生活在這下水道裏，你現在就住口別再嚷嚷。跟我走出去，永遠別再回來，你做得到嗎？”
黃皓當然聽不懂，一個失去一切意識的人，除了疼痛、恐懼、饑寒等本能的感覺外，還能有什麽反應。但許是寒雪聲音裏的冷靜和不容拒絕暫時鎮住了他，或者嚇到了他，他短暫安靜了幾秒後，反而發出更刺耳的尖叫：啊——啊——。
樓下的男人面面相覷：“老何，要不要上去看看。”
被何畢的眼神制止。
“這樣下去，可能真的會出事。”
“能出什麽事。”何畢不緊不慢道：“剛那位寒小姐不是說了嗎，出了任何事，她都負責。”
“可是，馬姐還在上面了。”有同鄉擔心：“老謝去工地了，回來他女人有什麽閃失，肯定會找我們。”
何畢皺著眉：“先看看吧，馬姐照顧他都這麽些年了，那個瘋子，應該不會對馬姐怎樣。”
他們基本上都是同鄉，常歡從老家帶過來的人。整個黃家，基本都按照常歡的理想模式建造：她設計的房子，她請來的工人，聽她話，對她忠誠。
也許只有馬姨，是個例外。
於是，樓下的人，真的再沒有上去，不僅沒上去，在客廳裏站了幾分鐘後，按照老何的安排，除了留下幾個年輕的在這裏看守著，其餘的，都盡數回去繼續睡覺。
聽到樓下喧嘩漸漸平息，寒雪在黑暗中對馬姨說：“阿姨，你幫我去二樓隔墻邊守著，有人上來，你就提醒我。”
馬姨點頭，卻終究不放心：“你一個人，可以嗎？”
她想起上次，小歪還狠狠在這個女孩手上留下的傷痕。
寒雪輕聲說：“沒事的，你放心吧。”
馬姨這才忐忑離去。
寒雪等她下樓，重新在弟弟身邊坐下：“耗子，我是姐姐。”她在黑暗中輕輕喚他。然後蹲下身來，和弟弟一起，肩並肩的，坐在不知是衣物還是其它什麽東西上面。像小時候那樣，頭靠頭，腳抵腳，排排坐，等著外婆分果果。
“我要大的。”
“我也要大的。”
“耗子，你聽過孔融讓梨嗎？你應該把大的讓給姐姐。”寒雪勸弟弟。
彼時才兩歲的黃皓卻不買帳，奶聲奶氣地回答姐姐：“姐姐你不乖，幼兒園老師都說，尊老愛幼，你應該讓給我才是。”
“你還知道尊老愛幼啊，誰教你的？”寒雪被弟弟逗樂。
“上次外婆帶我去接你放學，你們老師上課的時候說的，我都聽到了。”
父母上班，寒雪上學的接送，都由外婆負責。每天，老人或抱著，或牽著黃皓的手，去前門的職工幼稚園接她。每次，寒雪只要看到校門外的祖孫倆，便覺得心花怒放。
她和弟弟牽手回家，告訴他今日所學，兒歌或者游戲。
為什麽，那樣短暫卻幸福的時光，她記憶猶新，恍如昨日，卻再也回不去，也無法再次擁有了？
寒雪淚流滿面。
黑暗中，她輕輕唱起那首歌：“天上的雪悄悄地下／路邊有一個布娃娃／布娃娃呀布娃娃／你為什麽不回家／是不是你也沒有家／沒有爸爸和媽媽／啊，布娃娃／不要傷心不要害怕／讓我借給你一半媽媽／和你共同擁有一個家......”
她反覆而又執著地唱著，直至身邊男孩漸漸安靜；然後，他開始跟著她的節奏，輕輕吟唱。熟悉而模糊的音符，更像是一種本能，早已銘記在聲線的基因裏。
他僅有的幸福時光。兩歲以前的時光。
“我要媽媽，姐姐，我要媽媽。”他開始不再悲鳴，撲到寒雪懷裏，嚎啕大哭。
寒雪撫摸著懷裏弟弟，雜草般糾結成硬塊的頭發，心酸不已。她低聲安撫他：“我知道，姐姐這就帶你去找我們的媽媽，好不好？”
黃皓在她懷裏點點頭，更深地往寒雪懷裏鉆，好像她身上，就有媽媽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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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是平常見慣了這個女孩卑謙的樣子，此刻寒雪兇狠的樣子，倒是暫時震住了那群男人。他們都楞住了，良久，管家何畢才說到：“他拆不了，上面銅墻鐵壁，他且出不來的。”
銅墻鐵壁？寒雪想起上次走進那個黑房子，墻壁上堆積了排洩物和蒼蠅、蛆蟲屍體，想起裏面煉獄般的氣味，不由得心如刀割。
她冷冷掃了一眼眾人：“你們這般攔住我，難道是你們這幫人，背著我姐姐和姐夫，在裏面藏了什麽東西嗎，你們是不是正在做什麽見不得人的事？”
“你胡說，明明是太太——”有個年輕點的工人到底忍不住，差點就把常歡的叮囑說出來。何畢眼疾手快，掩住那男孩的嘴，對寒雪說：“寒小姐，如果您一定要看，我帶您上去就是。只是，您身嬌肉貴，如果被嚇著，可別事後怪我們這些人沒提醒您。”
寒雪冷笑道：“他這嚎叫整夜的，難道我就沒被嚇到了嗎？別說了，趕緊上去。”
何畢朝馬姨使了個眼神：“你帶寒小姐上去。”
他們並沒有跟上去，雖然有看寒雪熱鬧不嫌事大的嫌疑，但寒雪其實巴不得他們不要跟上來。
她和馬姨單獨上了二樓。馬姨掏出鑰匙開而三樓之間隔墻的門時，寒雪握住了她的手：“謝謝你，馬姨。”
謝她為她保守秘密，謝她沒有拆穿，也謝她，照顧了她弟弟這一程。
從今天開始，她會把他接到自己身邊。
馬姨的手哆嗦著，她比寒雪還緊張。這個謹慎善良的女人已經模糊有些明白：寒雪，在計劃著某事。
也許，這件事，這裏所有人的命運都將被改變：閣樓上的孩子，黃家人，還有寒雪自己。
也許就在此刻，她打開這道門的瞬間。
她顫顫巍巍地在黑暗中，熟練地打開那道沈重的，生銹的，似乎隔開陰陽兩個世界的鐵門。
“小歪，小歪。”她輕輕走進濃黑和臭味裏，擁住那個哀鳴的男孩。
“走開，走開。”男孩像困獸，激烈地抗拒一切。
“怎麽辦，寒小姐，我撐不住。“馬姨似在忍痛。
寒雪也摸黑走到弟弟身邊，低聲卻一字一句說道：“耗子，我是姐姐，我不管你現在聽不聽得懂我說話，我都必須要告訴你，如果你不想真的像耗子一樣生活在這下水道裏，你現在就住口別再嚷嚷。跟我走出去，永遠別再回來，你做得到嗎？”
黃皓當然聽不懂，一個失去一切意識的人，除了疼痛、恐懼、饑寒等本能的感覺外，還能有什麽反應。但許是寒雪聲音裏的冷靜和不容拒絕暫時鎮住了他，或者嚇到了他，他短暫安靜了幾秒後，反而發出更刺耳的尖叫：啊——啊——。
樓下的男人面面相覷：“老何，要不要上去看看。”
被何畢的眼神制止。
“這樣下去，可能真的會出事。”
“能出什麽事。”何畢不緊不慢道：“剛那位寒小姐不是說了嗎，出了任何事，她都負責。”
“可是，馬姐還在上面了。”有同鄉擔心：“老謝去工地了，回來他女人有什麽閃失，肯定會找我們。”
何畢皺著眉：“先看看吧，馬姐照顧他都這麽些年了，那個瘋子，應該不會對馬姐怎樣。”
他們基本上都是同鄉，常歡從老家帶過來的人。整個黃家，基本都按照常歡的理想模式建造：她設計的房子，她請來的工人，聽她話，對她忠誠。
也許只有馬姨，是個例外。
於是，樓下的人，真的再沒有上去，不僅沒上去，在客廳裏站了幾分鐘後，按照老何的安排，除了留下幾個年輕的在這裏看守著，其餘的，都盡數回去繼續睡覺。
聽到樓下喧嘩漸漸平息，寒雪在黑暗中對馬姨說：“阿姨，你幫我去二樓隔墻邊守著，有人上來，你就提醒我。”
馬姨點頭，卻終究不放心：“你一個人，可以嗎？”
她想起上次，小歪還狠狠在這個女孩手上留下的傷痕。
寒雪輕聲說：“沒事的，你放心吧。”
馬姨這才忐忑離去。
寒雪等她下樓，重新在弟弟身邊坐下：“耗子，我是姐姐。”她在黑暗中輕輕喚他。然後蹲下身來，和弟弟一起，肩並肩的，坐在不知是衣物還是其它什麽東西上面。像小時候那樣，頭靠頭，腳抵腳，排排坐，等著外婆分果果。
“我要大的。”
“我也要大的。”
“耗子，你聽過孔融讓梨嗎？你應該把大的讓給姐姐。”寒雪勸弟弟。
彼時才兩歲的黃皓卻不買帳，奶聲奶氣地回答姐姐：“姐姐你不乖，幼兒園老師都說，尊老愛幼，你應該讓給我才是。”
“你還知道尊老愛幼啊，誰教你的？”寒雪被弟弟逗樂。
“上次外婆帶我去接你放學，你們老師上課的時候說的，我都聽到了。”
父母上班，寒雪上學的接送，都由外婆負責。每天，老人或抱著，或牽著黃皓的手，去前門的職工幼稚園接她。每次，寒雪只要看到校門外的祖孫倆，便覺得心花怒放。
她和弟弟牽手回家，告訴他今日所學，兒歌或者游戲。
為什麽，那樣短暫卻幸福的時光，她記憶猶新，恍如昨日，卻再也回不去，也無法再次擁有了？
寒雪淚流滿面。
黑暗中，她輕輕唱起那首歌：“天上的雪悄悄地下／路邊有一個布娃娃／布娃娃呀布娃娃／你為什麽不回家／是不是你也沒有家／沒有爸爸和媽媽／啊，布娃娃／不要傷心不要害怕／讓我借給你一半媽媽／和你共同擁有一個家......”
她反覆而又執著地唱著，直至身邊男孩漸漸安靜；然後，他開始跟著她的節奏，輕輕吟唱。熟悉而模糊的音符，更像是一種本能，早已銘記在聲線的基因裏。
他僅有的幸福時光。兩歲以前的時光。
“我要媽媽，姐姐，我要媽媽。”他開始不再悲鳴，撲到寒雪懷裏，嚎啕大哭。
寒雪撫摸著懷裏弟弟，雜草般糾結成硬塊的頭發，心酸不已。她低聲安撫他：“我知道，姐姐這就帶你去找我們的媽媽，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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