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一三章：各生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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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頓了頓，繼續說道：“說實在的，如果可以，我寧願一輩子不給你這個權力。我原本想，等到你能自立的那天，我就把這張紙條銷毀。因為，雪，我恨你父親。如果不是他，你的媽媽，怎麽會躺在一張破木板上含恨而終？如果不是他，你和皓皓怎麽會骨肉分離？可是，雪，我不能耽誤你，你有更好的前程，你的天分和前程，不能因為外婆的自私而斷送。”
寒雪看著紙條上面那些清晰得就像昨天的字跡，淚如雨下。
“婆婆，如果你不高興，我不去。”
外婆憐愛得抹去她臉頰的淚水：“你以為外婆不知道，這些年，你對他，始終念念不忘。”
她拿起寒雪脖子上的雪花吊墜：“從離開到現在，你一刻都沒摘下。不管你媽在世時多麽在意和生氣，你都要戴著它。唉，回過頭想想，你們父女之間，始終是天性，不成全卻想扼殺，怎麽可能呀。人活一輩子，可不僅僅只為了自己那口氣，也要為身邊人考慮。你媽媽要是早早明白這個道理，當時忍下了，不離婚，或者離婚不離家，你又怎會淪落至此。我要是不這麽懷有執念，讓你們父女倆早早團聚，又怎會讓你受苦這些年。人啊，對或錯，都是一念之間。”
她老了，不爭了。
寒雪抱住外婆，心如刀割。
外婆也攬住她：“對不起，孩子，是外婆誤了你，”
寒雪哭著搖頭：“我不去，婆婆，我不要離開你。”
老人亦垂淚：“傻孩子，婆婆是要入土的人了，還能陪你幾年？聽婆婆說，給你爸爸寫封信，讓他來接你。你想想，那裏是帝都，全世界最能幹的人，最好的機會，都集中在那裏；還有皓皓，你的親弟弟，也正等著你，多好的事情。而且，我們又不是從此不能見面，以後，你要實在想婆婆，寒暑假的時候，帶皓皓過來瞧瞧我就是。”
寒雪心想，如果真的能這樣，未嘗不是一件好事。她想念爸爸，更想念弟弟。10年的刻骨相思，早已沖淡了對父親的怨念。但她不能把外婆一個人留在這裏。婆婆已失去一切，相依為命的女兒，一雙腿，生存下去的能力，如果再失去她，寒雪能想象到，於這個年邁的女人而言，那會是怎樣的絕望。再者，雖然中間有朱憶北，但不能再賺錢、不能再幹活的外婆，朱貴平豈能容她？
她一定得帶走外婆。
寒雪給父親寫信，委婉告知他這些年的生活，以及外婆為她所做的一切。
“爸爸，我能拜托您一件事麽，我想和外婆一起去帝都，她也非常想念皓皓，想念您，前幾天還跟我念叨您的好了。爸爸，如果您答應，我一定好好聽您的話，聽阿姨的話，好好念書，將來好好工作，賺錢，孝敬您和阿姨。”
信寄出去後，杳無音訊。寒雪以為中途出了什麽差錯，便又寄了一封，這一次，回信倒是很快，卻只有寥寥幾語。
“雪，我已知悉。請於8月19日早上9點，在你們東城賓館三樓茶座一聚。父：傳奇。”
寒雪欣喜若狂，抱著外婆又哭又笑，以為所有命運都將被糾正重來，從此康莊大道，骨肉團圓。
直到看到那封回信，即便是打印機打印出的幾個字，她都如獲至寶，寒雪這才發現，她如此想念她的父親，那個一只手就能把她高高舉起，曾贈她靜好歲月的男人；她甚至，連當年那個喚她姐姐的小女孩，都有些模糊想念。
她悄悄地收拾，悄悄地準備，瞞著朱貴平。但不小心被朱憶北看到。
“姐姐，你又要去學校了嗎？”
他舍不得姐姐。
寒雪又何嘗願意丟下他。她把自己所有的文具和獎杯都送給他：“北北，聽你爸爸的話，好好讀書，等姐姐穩定後，再來把你接出去，好嗎？還有，不要把姐姐要去上學的事情告訴你爸爸，好嗎？”
6歲的朱憶北，似懂非懂，但比起爸爸，他更願意聽姐姐的話，這個總給他買糖吃，晚上帶他睡覺的姐姐。
臨出發的前晚，寒雪整宿沒睡，一大早就出發。自始自終，她都沒有告訴朱貴平，她想等她和外婆到了帝都後，再給這個繼父寫信，如果父親那邊經濟條件允許，她甚至想給朱貴平留一筆錢。
不管怎樣，如果當初不是他的收留，寒雪三人，只怕早已客死異鄉。這些年，即便冷漠，但他始終隱忍，沒開口趕她們走。
這於這個懦弱、自私、酗酒的男人來說，已屬非常難得。
她用簡易輪椅推著外婆出門，夏日清晨的芬芳，讓她精神一振。
她特意給外婆和自己，換上新衣裳。
碰到外婆以前賣菜的主顧，跟她們招呼：“四嫂，你這是要出遠門嗎？”
外婆回道：“送孫女出遠門。”
寒雪小聲糾正：“婆婆，是我們一起過去。”
老人但笑不語。那封簡短的回信，寒雪不知，曲江煙活了70年，豈會不知：那字裏行間的冷漠與疏離，那份倦怠及不耐，透過紙背她都能感覺到。
是因為寒雪說要帶她一起嗎？曲江煙心裏揣測。她當然不會過去，她不過是想把寒雪，親自交到那個男人手裏；如果那男人還殘存善意和憐憫，或許，也會給她看看皓皓的照片。
但她現在還不想說破，因為如果她堅持不去，寒雪那孩子肯定也不會願意去。
她現在只希望，父女相見後，能軟化寒雪的決心，帶走她的決心。
可惜，一切都是祖孫倆的一廂情願。
黃傳奇並沒有來。
一個西裝革履的中年男人，坐在東城最豪華的茶樓，遞給寒雪一個存折。
“這裏面有10萬元，足夠你上高中和大學的費用。你爸爸說，這些年，你們彼此都已有各自的生活，最好還是維持原樣。希望你，好好念書，過好自己的人生，不要再去打擾他。”
寒雪有些愕然，看著眼前溫文爾雅的男人，一時反應不過來。
她醞釀了無數重逢的畫面，卻沒有一副，和眼前相符合。
“我爸爸，真的這麽說？”寒雪艱難地吞咽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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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雪看著紙條上面那些清晰得就像昨天的字跡，淚如雨下。
“婆婆，如果你不高興，我不去。”
外婆憐愛得抹去她臉頰的淚水：“你以為外婆不知道，這些年，你對他，始終念念不忘。”
她拿起寒雪脖子上的雪花吊墜：“從離開到現在，你一刻都沒摘下。不管你媽在世時多麽在意和生氣，你都要戴著它。唉，回過頭想想，你們父女之間，始終是天性，不成全卻想扼殺，怎麽可能呀。人活一輩子，可不僅僅只為了自己那口氣，也要為身邊人考慮。你媽媽要是早早明白這個道理，當時忍下了，不離婚，或者離婚不離家，你又怎會淪落至此。我要是不這麽懷有執念，讓你們父女倆早早團聚，又怎會讓你受苦這些年。人啊，對或錯，都是一念之間。”
她老了，不爭了。
寒雪抱住外婆，心如刀割。
外婆也攬住她：“對不起，孩子，是外婆誤了你，”
寒雪哭著搖頭：“我不去，婆婆，我不要離開你。”
老人亦垂淚：“傻孩子，婆婆是要入土的人了，還能陪你幾年？聽婆婆說，給你爸爸寫封信，讓他來接你。你想想，那裏是帝都，全世界最能幹的人，最好的機會，都集中在那裏；還有皓皓，你的親弟弟，也正等著你，多好的事情。而且，我們又不是從此不能見面，以後，你要實在想婆婆，寒暑假的時候，帶皓皓過來瞧瞧我就是。”
寒雪心想，如果真的能這樣，未嘗不是一件好事。她想念爸爸，更想念弟弟。10年的刻骨相思，早已沖淡了對父親的怨念。但她不能把外婆一個人留在這裏。婆婆已失去一切，相依為命的女兒，一雙腿，生存下去的能力，如果再失去她，寒雪能想象到，於這個年邁的女人而言，那會是怎樣的絕望。再者，雖然中間有朱憶北，但不能再賺錢、不能再幹活的外婆，朱貴平豈能容她？
她一定得帶走外婆。
寒雪給父親寫信，委婉告知他這些年的生活，以及外婆為她所做的一切。
“爸爸，我能拜托您一件事麽，我想和外婆一起去帝都，她也非常想念皓皓，想念您，前幾天還跟我念叨您的好了。爸爸，如果您答應，我一定好好聽您的話，聽阿姨的話，好好念書，將來好好工作，賺錢，孝敬您和阿姨。”
信寄出去後，杳無音訊。寒雪以為中途出了什麽差錯，便又寄了一封，這一次，回信倒是很快，卻只有寥寥幾語。
“雪，我已知悉。請於8月19日早上9點，在你們東城賓館三樓茶座一聚。父：傳奇。”
寒雪欣喜若狂，抱著外婆又哭又笑，以為所有命運都將被糾正重來，從此康莊大道，骨肉團圓。
直到看到那封回信，即便是打印機打印出的幾個字，她都如獲至寶，寒雪這才發現，她如此想念她的父親，那個一只手就能把她高高舉起，曾贈她靜好歲月的男人；她甚至，連當年那個喚她姐姐的小女孩，都有些模糊想念。
她悄悄地收拾，悄悄地準備，瞞著朱貴平。但不小心被朱憶北看到。
“姐姐，你又要去學校了嗎？”
他舍不得姐姐。
寒雪又何嘗願意丟下他。她把自己所有的文具和獎杯都送給他：“北北，聽你爸爸的話，好好讀書，等姐姐穩定後，再來把你接出去，好嗎？還有，不要把姐姐要去上學的事情告訴你爸爸，好嗎？”
6歲的朱憶北，似懂非懂，但比起爸爸，他更願意聽姐姐的話，這個總給他買糖吃，晚上帶他睡覺的姐姐。
臨出發的前晚，寒雪整宿沒睡，一大早就出發。自始自終，她都沒有告訴朱貴平，她想等她和外婆到了帝都後，再給這個繼父寫信，如果父親那邊經濟條件允許，她甚至想給朱貴平留一筆錢。
不管怎樣，如果當初不是他的收留，寒雪三人，只怕早已客死異鄉。這些年，即便冷漠，但他始終隱忍，沒開口趕她們走。
這於這個懦弱、自私、酗酒的男人來說，已屬非常難得。
她用簡易輪椅推著外婆出門，夏日清晨的芬芳，讓她精神一振。
她特意給外婆和自己，換上新衣裳。
碰到外婆以前賣菜的主顧，跟她們招呼：“四嫂，你這是要出遠門嗎？”
外婆回道：“送孫女出遠門。”
寒雪小聲糾正：“婆婆，是我們一起過去。”
老人但笑不語。那封簡短的回信，寒雪不知，曲江煙活了70年，豈會不知：那字裏行間的冷漠與疏離，那份倦怠及不耐，透過紙背她都能感覺到。
是因為寒雪說要帶她一起嗎？曲江煙心裏揣測。她當然不會過去，她不過是想把寒雪，親自交到那個男人手裏；如果那男人還殘存善意和憐憫，或許，也會給她看看皓皓的照片。
但她現在還不想說破，因為如果她堅持不去，寒雪那孩子肯定也不會願意去。
她現在只希望，父女相見後，能軟化寒雪的決心，帶走她的決心。
可惜，一切都是祖孫倆的一廂情願。
黃傳奇並沒有來。
一個西裝革履的中年男人，坐在東城最豪華的茶樓，遞給寒雪一個存折。
“這裏面有10萬元，足夠你上高中和大學的費用。你爸爸說，這些年，你們彼此都已有各自的生活，最好還是維持原樣。希望你，好好念書，過好自己的人生，不要再去打擾他。”
寒雪有些愕然，看著眼前溫文爾雅的男人，一時反應不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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