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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閣樓上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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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心:“那也得看是誰穿,你和我媽穿起來,就是與眾不同。”

常歡和知心相視而笑。一家人其樂融融。

送她們母女出門後,寒雪回到二樓。午後的黃宅,常家父母還在一樓午睡,工人也大都在後院休息,整個主樓靜悄悄的,連針掉在地上之類的細微聲音都能聽到。

寒雪開啟手機的照明,悄悄爬上三樓閣樓。

天知道,她等這個機會等了多久。當常歡說帶知心出門時,她就知道,時機終於來了。

可是,越靠近,為何她的心越是狂跳不止,整個身體,連手指尖都在顫抖。

她想知道,卻又害怕知道,那藏在鐵門後的真相。

她深吸一口氣,輕輕叩響那道門。

裏面開始沒有回應,寒雪只隱約聽到有個物體迅速移動的聲音。她又試探地敲門:“你好,能聽到我說話嗎?”

回答她的,依然是沈默,死寂的沈默。

“你是耗子嗎?耗子,是你嗎?”寒雪急切的,小聲地問道。

“耗子,耗子,好多耗子。”這次,裏面的人似對她的話有了反應,學著寒雪的話:“耗子,你是耗子嗎?”

寒雪的心,如墜深淵。如果真的是他,為何連自己的小名都已忘記,年幼時,她給他取的小名。可是如果不是他,為何她一靠近這個閣樓,她的世界,就好像瀕臨崩塌。

那是冥冥之中的指引。她相信自己的直覺。

寒雪擦去眼淚,清清喉嚨,輕輕唱道:“天上的雪悄悄地下,路邊有一個布娃娃,布娃娃呀布娃娃,你為什麽不回家,是不是你也沒有家,沒有爸爸和媽媽——”

她唱不下去了,眼淚哽咽了她的聲音。那是他們小時候的歌,媽媽教他們的歌,媽媽給他們做的布娃娃——他們曾經一起長大,一起照顧的布娃娃。

她如此牽掛的他,尋覓了20年的他,到底在哪裏?

良久良久,就在寒雪快要絕望的時候,裏面傳來,黏糊的,輕輕的,不確定的聲音:“啊,布娃娃,不要傷心不要害怕,讓我借給你一半媽媽,讓我們共同擁有一個家。”

有誰體會過,整個世界被破碎後重新拼湊的感覺嗎?或者,墜入懸崖快要觸底的瞬間,長出飛翔的翅膀?此時此刻,寒雪所有的癡念都煙消雲散,像重生般狂喜和感激。

“耗子,耗子,皓,我是姐姐,我是雪,我是你姐姐呀。”她流著淚,輕輕捶擊著那道沈重的鐵門,興奮的,難過的,悲慟的。

皓,雪,兩個孩子,都出生於冬天,兩場白茫茫大雪後,他們相繼來到這個世界。他們睡同樣的床,穿同樣的衣服,喚同一對男女父母;他們曾手牽手長大,她把所有好吃的食物讓給他:“你吃吧,你是弟弟。”她上幼兒園的時候,他就踉蹌跟在她身後,用咿呀學語的聲音軟軟相告:“姐姐,加油。”

離開時,他才3歲,全然不知命運對他開了怎樣的玩笑,也不知道那次分離也許就是永別。他被那個男人抱在懷裏,吃著一個冷硬的蘋果,茫然看著他的母親和雪姐姐,不明白她們的眼淚和不舍。只在母親上車的剎那,他才似預感到什麽,扔下蘋果,掙脫那人,追在車後,哭喊著:“媽媽,我要媽媽。”

寒雪永遠記得,簌簌大雪中,那個不斷後退,不斷變小的渺茫身影。

那個小小的,戴著口水肩,還在踉蹌學步的小人兒。

還有那雙眼睛,隔著多年的光陰,依然清晰如昨天。她夢過無數次關於他的處境:夢見烏鴉及死亡,夢見他在哭泣,他被拐賣和誘奸,他乞求她的援助,形容枯槁;或者,他站在彼岸,長成少年英俊模樣,對她說,姐姐,來啊,過來啊。

卻從來沒有想到,會是這樣的重逢,一道門,隔開兩個世界,兩種時光。她已長大,他卻被永遠遺忘在過去。

“媽媽,我要媽媽。”門裏面,他依然是幼年記憶,三歲與母親分離時。

他的聲音,一聲一聲地,把寒雪的心,磨成粉末。

她要見到他,一定要見到他。

寒雪什麽也顧不上了。哪怕暴露,哪怕失去一切,她也要見到他。

她唯一的弟弟,她唯一的親人。

她跑下樓,去後院找到正在洗菜的馬姨:“阿姨,你最好馬上去閣樓看一看,裏面那個人好像不太對勁。”

那個叫馬姨的女人聞言便起身,連圍裙都忘記摘下,匆匆和寒雪奔向前院。

當她用鑰匙打開鐵門的瞬間,寒雪只覺得她的整個人生都在倒帶,須重新洗牌。

如果這世上有地獄的話,就是眼前景象吧:地上,墻上,到處是人類的排洩物,有的已經硬幹成黑糊糊的一團,堆積在四處,發出惡臭的氣味;一張小小的鐵床上,被褥早已被撕成棉絮;不足5平米的房間裏,只有一扇巴掌大的小窗,沒有燈,孱弱的陽光斜斜照進來,預示著,這裏,依然是人間。

慘淡人間。

除了瘆人的黑暗,寒雪看不到任何光景。

“耗子,耗子。”她沖進去,不顧身邊馬姨的阻攔:“寒小姐,裏面危險,你不能進去。”

危險?還有什麽,比目睹自己的親弟弟生活在這人間煉獄裏更危險?

“耗子,耗子。”黑暗中,她輕輕呼喚,輕輕摸索。

“姐姐。”角落裏傳來清晰聲音,這讓寒雪狂喜,她的皓,認出她了嗎?

循著聲音,她摸到了窗戶下面的角落。寒雪漸漸習慣眼前黑暗,看到蜷縮在地上的一團身影,她蹲下來,本能地把手放上去——

“啊——”黑暗中,傳來寒雪痛呼。

馬姨心慌,趕緊跑過來,想把寒雪拉出門:“寒小姐,你沒事吧,快出去。”

寒雪不肯走,拖著門欄,苦苦央求:“阿姨再讓我呆一夥,就一夥。”

卻終究敵不過人高馬大的阿姨。後者把寒雪強拉出來,飛快地鎖上門,帶寒雪到了一樓光亮處:“他剛才傷你哪裏了?”

寒雪擡起手,這才見到手臂上血紅的牙印,阿姨拿藥箱給她塗藥的時候,寒雪疼得倒抽涼氣。

她以為天性讓他認出了她,即便隔著20年的光陰,即便他身處混沌,但血緣會指引彼此,會讓他們沒有隔閡。可寒雪忘了,他們分開時,皓還只是個三歲的孩子。

可是,他明明記得那首歌,明明會清晰喚她雪姐姐,明明還有母親的殘存記憶。為何,他依然會傷害自己的親姐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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