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奇之於王氏，不過一粟之於滄海。

寒雪放下心來，心裏卻益發好奇她背後的恩主：“爺爺，如果我現在問你這些年來到底是誰在資助我，你覺得那個人會認為我夠資格與他相認了嗎？”

“不會。”唐尚德斬釘截鐵：“你連自己那一關都過不了，怎麽能通過他那關。在插手知心和列文的事件上，你優柔寡斷，感情用事，處處留下手尾，所以才造成最後被動局面。”

寒雪沈默，她承認老人家是對的。在看到知心奔潰的剎那，她忘記了之前所有困境和誓言。

如果時光倒流，她是否還會做出一樣的選擇？

寒雪不知道。

她突然想起來一件事，便拜托唐尚德道：“爺爺，請幫我用您的身份出面，成立一個影視公司，可以簽約藝人和影視制作的那種。”

“沒問題。”唐尚德想也不想便答應。

寒雪：“註冊資金到時我來想辦法。”

唐尚德呵呵：“憑你一個月兩三萬的工資嗎，別擔心，交給你唐爺爺。”

寒雪咬咬牙：“錢，所有一切，到時我都會悉數償還。”

唐尚德：“小雪，你現在要和我這麽見外嗎？”

不是和他見外，是和他背後的那個人。那個給她最多幫助，也最摧殘她自尊的那個人。

寒雪漲紅著臉，久久不言語。

許是覺得剛才的還太過生硬，唐尚德故作輕松：“你要真想報答我的話，就趕緊找人一起，給我生幾個小小雪，讓我玩玩。”

寒雪的臉更紅。她沒想到一向不茍言笑的唐尚德也會開這樣的玩笑，一時不知如何是好，諾諾幾句，便掛了電話。

“老唐你是不是真的老了。”當唐尚德把這些話轉述給王子翼，王子翼睜大眼：“竟然鼓勵她嫁人生孩子，也不看看她才多大。”

不大嗎，寒雪都25了，擱過去的年代，孩子都可以出門趕考了。唐尚德知道王子翼的那點小心思，如果寒雪是跟他生小孩，指不定他現在會很高興吧。

倔得跟一頭驢一樣的男人，怎麽別扭怎麽來，不僅和別人倔，更和自己倔。明明心裏喜歡別人喜歡得要死，嘴上還不承認，還要故意捉弄，惹別人不高興。——這分明是幼稚園泡女生的方法吧。

唉，誰讓他這個花名遠揚的小少爺，一輩子就談了那麽一次戀愛，只睡過一個那麽不堪的女人了。

“你又不給我生。”唐尚德埋怨道。

“你幹嗎不自己生。”列文挪揄他。

“我要自己還能生，用得著指望你和小雪嗎？”唐尚德沒好氣道。

小雪，小雪，王子翼的心裏，溫暖地輾過這個名字：“她現在心情如何？”

他已經知道寒雪拒絕了列文，也從唐尚德和手下那裏，知道了整件事的經過。雖然這次出手，寒雪給他的答卷勉勉強強，但是，她拿起放下的果決，他還是深感欣慰。

十年來，他做了那麽多，其實也就是為了教給寒雪一個字：硬。

底子硬。心更硬。

“感覺她就是有點累，其它還行。”唐尚德答道：“她還請我做一件事，以我的名義成立一家影視公司。”

“給她，按她的做。”王子翼想也不想。

唐尚德點點頭：“你說咱們丫頭這次又想幹嗎？”

王子翼橫了他一眼：“我的丫頭。”

唐尚德才不理會他殺人的眼光，跑去後院澆花，寒雪走時留下的花種，已長成郁郁花園。那些舒展的姹紫嫣紅，伸出柵欄，隔著中央公園，遠眺曼哈頓的高樓大廈。

“老唐，我下午回去了。”王子翼沖他背影喊道。

唐尚德頭也不回，像沒聽到一樣。

這老頭。看著老人蹣跚而去的背影，王子翼突然有點牽腸掛肚的感覺。最近一年，每來看望唐尚德一次，就覺得他又老了一分。

“老唐，咱爺倆好久沒去泡溫泉了，要不我今兒先不回去了，陪你去泡澡？”

唐尚德這次在遠遠的後院反而聽見了，他放下噴壺，走到前院客廳：“你趕緊回去給我盯緊那丫頭。她一個人留在那裏，我不放心。”

老人擔心寒雪，王子翼如何不知。只是不知怎的，唐尚德越往外趕王子翼，王子翼越發不舍得走。

“反正我今天不走了。”他重新縮回沙發裏，癱成少爺躺。

實際上，他今天回去還真的有急事，把健城買回來後，股價雖然看著上漲，但王子翼對地產始終沒太大感情。土地本是自然的饋贈，卻被人類的貪婪標簽定價，王子翼不喜歡。他喜歡投資一些生命科學和外太空的研究。這次回去，王子翼就是想把健城拆包了再賣。

雖然不喜歡地產行業，但他喜歡和那些腸肥腦滿的地產商人鬥，而且其樂無窮。

他也當然不是為了圓寒雪的那個小謊而買下健城。只不過他破壞寒雪的廚房之舉，後來確實幫了寒雪一個大忙。當寒雪感謝他的先見之明時，王子翼只淡淡說：我還真沒想那麽遠，只不過我只知道，最成功的撒謊，就是把謊言變成事實。”

“所以，你是一個高明的騙子。”

“那要看你寒雪是否成全。”王子翼盯著寒雪。

後者閃躲他的視線：“關我什麽事。”

“最高明的騙子，就是騙你一輩子，你還甘之如飴。”

其實從紅葉山下來後，他和寒雪的關系已經緩和很多。雖然一見面仍然鬥嘴，但寒雪已經不像以前那般排斥厭惡。唐尚德曾不止一次問他：“為何你要用這種變態的方式接近她？徒增她反感。”

是啊，為什麽，他明明可以像列文那樣，風度翩翩，情深款款地出現在寒雪生活裏，可他就是不願意。他已經糟糕地生活了10幾年，他不想再為任何一個人改變。何況，她那麽美好，他可以玷汙這世界任何一個女人，但絕不能是她。

所有疏離和破壞，不過是遏制自己靠近她的念頭。

可是，他卻情不自禁。

“我只想助她一臂之力。如果現實裏有交集，或許會更方便幫到她。”這是他當時給唐尚德的說辭。

唐尚德只是笑笑，笑容裏明晰一切。他看著王子翼長大，知道這個看似紈絝的男人心裏，那最純凈的情感後花園。

寒雪早已在那裏種滿鮮花。

“上上周我回家了。”晚上，兩人臨睡前，喝酒聊天。

唐尚德：“我知道，念念跟我說了。”

“她知道我那時在日內瓦？”王子翼愕然道，他明明告訴她自己在中國。

“你以為還有誰不知道嗎？”唐尚德白了他一眼：“念念顧全你面子，不說破而已。”又嘆了口氣：“為什麽不回家看看老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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