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惡的善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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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懶得開車，叫了個優步便一覺睡到健城樓下。
司機是個中年女人，見到這個漂亮女孩從上車一直睡到目的地，似累極，也不叫醒她，只開著輕音樂，靜靜停在公寓旁，等著她。
直到寒雪自己驚醒，司機才對寒雪說：“過節還加班，看來你也不容易。你說你長這麽好看，卻捱得這麽辛苦，何不找個男人嫁了？”
寒雪抱歉對她鞠躬：“謝謝，不好意思。”
找個人嫁了？呵呵，這年頭，連自己都靠不住，還指望男人？
她給了司機豐厚的小費，司機開始不肯收，直到寒雪說：“都不容易，早點回去和家人一起過節吧。”
司機這才收下：“姑娘，你是個好人。”
寒雪：“你也是，你更好。”
好到能對一個毫無關系的陌生人表達善意。
寒雪珍惜這樣的，沒有任何目的的善意。
她上到48樓，正要開門的時候，眼尾餘光卻瞥見了A戶門口的蘭花：短短一天，昨晚還清雅怡人的花朵，此刻如霜蔫了般，奄奄一息。
寒雪忍不住，敲了隔壁的門，良久，才見王子翼懶洋洋從裏面出來。
奇怪，這個夜間出沒的動物，月圓之夜竟然沒有出去。或者，愈夜愈美麗，他只是在等更深的夜。
“你怎麽不澆水？你知道這裏多麽幹燥嗎，你這樣，是存心不讓它活下來。”她捧著那株蘭花，怒氣沖沖質問。
“我的花，我愛讓它活就活，想讓它死就死，關你什麽事。”
“可是你送給我了。”寒雪脫口而出。
王子翼笑道：“你不是不要嘛。”
“誰說的，我就要了。”寒雪賭氣道。看著王子翼得意的笑容，寒雪驀的明白了這個男人的險惡用心，為了逼她收下他所謂的禮物，他竟不惜毀了這件禮物。
辣手摧花。
偏偏她最是見不得，這個柔弱的、美麗的小生命，如果因為她而夭折。
寒雪狠狠瞪了一眼王子翼，捧著蘭花回了宿舍。
“節日快樂。這就算是我送你的中秋禮物了。”王子翼在背後喚道。
寒雪頭也不回。一株花送兩次，到底是歡迎她回家，還是中秋節快樂？
她把蘭花擱在小陽臺的下面，夜露深重，寒雪細心關好門窗，稍稍澆了一點水。潤而不濕，蘭花對水分和氣候要求十分精細，其實這種季節，最好的澆水時間是早上8、9點鐘，但王子翼肯定一天都沒澆水了，寒雪便先涼了點水撒上去。
手機響了。是列文。
寒雪咬咬牙，掛斷，沒有接。
列文沒再打來，只在微信發來一張照片和一段文字。照片裏，一輪明月下，漆黑一片，隱約可見詠園黝黑輪廓。
“小杯，節日快樂。我現在在詠園，帶著月餅和鮮花，我想見你，想和你一起過節，一起看天上那輪滿月。我還想和你人長久，共嬋娟。”
寒雪嘆息，卻沒有回。
這個男孩，原來如此纏綿。
列文的第二條微信接踵而至。
“小杯，你在哪裏？詠園被拆了，你知道嗎，我們曾佇立的窗前，曾做飯的廚房，還有那盞橘黃的燈，幾天前，還陪著我，照耀我靠近你的路，此刻，只剩一片廢墟踩在我腳下。我們短暫的相遇，相知，這一切，就要被埋葬在這座城市最深處。世事果真如此無常嗎？小杯，我好害怕，我終於還是要失去你。”
他正在做決定嗎？還是，他已經做出了選擇？
明知自己對他，所做一切不過是演戲，為何她的心，還是會隱隱做疼？——為他愛上，愛過，依然愛著卻終究要離開她嗎？
“小杯，我知道我的優柔寡斷在傷害你。我自己又何嘗不是。想你，度日如年；分開的這幾天，我身體的每個細胞，都在吶喊一個名字，就是你。我知道，我愛的，我想要的，只有你。只是，她愛了我四年，我做不到就這麽拋棄她，我得給她時間接受這一切。中國有句話，不負如來不負卿，小杯，你告訴我，我如何能做到，既不負你，又不會傷害到她。如果可以，我願意失去我的所有，只為能心安理得地和你在一起。”
“唉——”寒雪長長嘆氣，她何嘗不知道，這個男孩在猶豫，掙紮，但只要她對他伸出手，他便會義無反顧地隨她而去。只是，寒雪清晰知道，她不能愛他，從一開始，她就給這場游戲設置了底線。
也許，是時候抽離了。有罪的，是黃傳奇和常歡，那個男孩，還有知心，何其無辜。人的感情是不能玩弄和蹂躪的，尤其還是去欺騙一個如此善良的男孩。
想到此，寒雪決定斬斷他最後念想，回他微信：對不起，和你一樣，我也做不到離開我的男友。人的一生，總要負重前行，哪有十全十美，我們不能太貪婪，什麽都想得到。也許我和你，最好的結局便是回到各自的生活，忘記之前的一切。只有這樣，我們才能避免給身邊的人帶來更大的傷害。所以，大杯，忘記我，忘記這一切。還有，再見，再也不見。
發送出去後，寒雪把那個手機關機。她知道列文必不甘心這樣就此罷休，可是，不罷休又能怎樣，她又不能真的和他在一起。
不是不心動的。這個男孩，和她遇見的所有異性都不同，他善良，幹凈，上進，正直，忠於自己，活得真誠而熱情。
如果沒有知心，如果她心裏沒有傷痕，如果不是年少時，那份相依為命的感情實在太過沈重和清晰，寒雪心想，也許，她會接受這個男孩。
人生自是有情癡，此恨不關風與月。
第二天剛睜開眼，寒雪就光著腳跑到陽臺上，見吸收一夜水分的蘭花恢覆過來，正俏生生地對她綻放，寒雪欣喜。她蹲下來和它同樣身高，吮吸它的芬芳，寒雪只覺得一切都那麽美好。
“我去上班了，你在家乖乖的。”出門前，她在蘭花旁邊擺了一盆水。
她也曾被這般溫柔憐惜照顧過。那個遙遠歲月裏的少年，幫她幹活，為她打架，替她擋住所有的流言和拳頭。直至他被命運席卷它方，要永遠離開她的前一天晚上，還把身上所有的家當，他存了15年5塊錢，給了她。
那份沈重，讓寒雪此生都無以為報。
回到公司，見常磊的車停在她的車位旁邊，便鳴了下喇叭。
常磊正在抽煙等寒雪，見女友到來，趕緊摁滅煙蒂：“雪，吃早餐沒？”
“吃了。”
“廚房修好了？”
寒雪點點頭，走到男友身邊：“你怎麽不上去？”
他看來好像等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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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機是個中年女人，見到這個漂亮女孩從上車一直睡到目的地，似累極，也不叫醒她，只開著輕音樂，靜靜停在公寓旁，等著她。
直到寒雪自己驚醒，司機才對寒雪說：“過節還加班，看來你也不容易。你說你長這麽好看，卻捱得這麽辛苦，何不找個男人嫁了？”
寒雪抱歉對她鞠躬：“謝謝，不好意思。”
找個人嫁了？呵呵，這年頭，連自己都靠不住，還指望男人？
她給了司機豐厚的小費，司機開始不肯收，直到寒雪說：“都不容易，早點回去和家人一起過節吧。”
司機這才收下：“姑娘，你是個好人。”
寒雪：“你也是，你更好。”
好到能對一個毫無關系的陌生人表達善意。
寒雪珍惜這樣的，沒有任何目的的善意。
她上到48樓，正要開門的時候，眼尾餘光卻瞥見了A戶門口的蘭花：短短一天，昨晚還清雅怡人的花朵，此刻如霜蔫了般，奄奄一息。
寒雪忍不住，敲了隔壁的門，良久，才見王子翼懶洋洋從裏面出來。
奇怪，這個夜間出沒的動物，月圓之夜竟然沒有出去。或者，愈夜愈美麗，他只是在等更深的夜。
“你怎麽不澆水？你知道這裏多麽幹燥嗎，你這樣，是存心不讓它活下來。”她捧著那株蘭花，怒氣沖沖質問。
“我的花，我愛讓它活就活，想讓它死就死，關你什麽事。”
“可是你送給我了。”寒雪脫口而出。
王子翼笑道：“你不是不要嘛。”
“誰說的，我就要了。”寒雪賭氣道。看著王子翼得意的笑容，寒雪驀的明白了這個男人的險惡用心，為了逼她收下他所謂的禮物，他竟不惜毀了這件禮物。
辣手摧花。
偏偏她最是見不得，這個柔弱的、美麗的小生命，如果因為她而夭折。
寒雪狠狠瞪了一眼王子翼，捧著蘭花回了宿舍。
“節日快樂。這就算是我送你的中秋禮物了。”王子翼在背後喚道。
寒雪頭也不回。一株花送兩次，到底是歡迎她回家，還是中秋節快樂？
她把蘭花擱在小陽臺的下面，夜露深重，寒雪細心關好門窗，稍稍澆了一點水。潤而不濕，蘭花對水分和氣候要求十分精細，其實這種季節，最好的澆水時間是早上8、9點鐘，但王子翼肯定一天都沒澆水了，寒雪便先涼了點水撒上去。
手機響了。是列文。
寒雪咬咬牙，掛斷，沒有接。
列文沒再打來，只在微信發來一張照片和一段文字。照片裏，一輪明月下，漆黑一片，隱約可見詠園黝黑輪廓。
“小杯，節日快樂。我現在在詠園，帶著月餅和鮮花，我想見你，想和你一起過節，一起看天上那輪滿月。我還想和你人長久，共嬋娟。”
寒雪嘆息，卻沒有回。
這個男孩，原來如此纏綿。
列文的第二條微信接踵而至。
“小杯，你在哪裏？詠園被拆了，你知道嗎，我們曾佇立的窗前，曾做飯的廚房，還有那盞橘黃的燈，幾天前，還陪著我，照耀我靠近你的路，此刻，只剩一片廢墟踩在我腳下。我們短暫的相遇，相知，這一切，就要被埋葬在這座城市最深處。世事果真如此無常嗎？小杯，我好害怕，我終於還是要失去你。”
他正在做決定嗎？還是，他已經做出了選擇？
明知自己對他，所做一切不過是演戲，為何她的心，還是會隱隱做疼？——為他愛上，愛過，依然愛著卻終究要離開她嗎？
“小杯，我知道我的優柔寡斷在傷害你。我自己又何嘗不是。想你，度日如年；分開的這幾天，我身體的每個細胞，都在吶喊一個名字，就是你。我知道，我愛的，我想要的，只有你。只是，她愛了我四年，我做不到就這麽拋棄她，我得給她時間接受這一切。中國有句話，不負如來不負卿，小杯，你告訴我，我如何能做到，既不負你，又不會傷害到她。如果可以，我願意失去我的所有，只為能心安理得地和你在一起。”
“唉——”寒雪長長嘆氣，她何嘗不知道，這個男孩在猶豫，掙紮，但只要她對他伸出手，他便會義無反顧地隨她而去。只是，寒雪清晰知道，她不能愛他，從一開始，她就給這場游戲設置了底線。
也許，是時候抽離了。有罪的，是黃傳奇和常歡，那個男孩，還有知心，何其無辜。人的感情是不能玩弄和蹂躪的，尤其還是去欺騙一個如此善良的男孩。
想到此，寒雪決定斬斷他最後念想，回他微信：對不起，和你一樣，我也做不到離開我的男友。人的一生，總要負重前行，哪有十全十美，我們不能太貪婪，什麽都想得到。也許我和你，最好的結局便是回到各自的生活，忘記之前的一切。只有這樣，我們才能避免給身邊的人帶來更大的傷害。所以，大杯，忘記我，忘記這一切。還有，再見，再也不見。
發送出去後，寒雪把那個手機關機。她知道列文必不甘心這樣就此罷休，可是，不罷休又能怎樣，她又不能真的和他在一起。
不是不心動的。這個男孩，和她遇見的所有異性都不同，他善良，幹凈，上進，正直，忠於自己，活得真誠而熱情。
如果沒有知心，如果她心裏沒有傷痕，如果不是年少時，那份相依為命的感情實在太過沈重和清晰，寒雪心想，也許，她會接受這個男孩。
人生自是有情癡，此恨不關風與月。
第二天剛睜開眼，寒雪就光著腳跑到陽臺上，見吸收一夜水分的蘭花恢覆過來，正俏生生地對她綻放，寒雪欣喜。她蹲下來和它同樣身高，吮吸它的芬芳，寒雪只覺得一切都那麽美好。
“我去上班了，你在家乖乖的。”出門前，她在蘭花旁邊擺了一盆水。
她也曾被這般溫柔憐惜照顧過。那個遙遠歲月裏的少年，幫她幹活，為她打架，替她擋住所有的流言和拳頭。直至他被命運席卷它方，要永遠離開她的前一天晚上，還把身上所有的家當，他存了15年5塊錢，給了她。
那份沈重，讓寒雪此生都無以為報。
回到公司，見常磊的車停在她的車位旁邊，便鳴了下喇叭。
常磊正在抽煙等寒雪，見女友到來，趕緊摁滅煙蒂：“雪，吃早餐沒？”
“吃了。”
“廚房修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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