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擠上去，卻被前面的人攔下：“離遠點，那個瘋子，會傷人的。”

可是這個瘋子並沒有傷害馬姨，相反，在她的安撫下，裏面的人終於安定，安靜，不再砸門和悲鳴。寒雪推開攔阻她的手，剛想靠近閣樓，身後卻傳來黃傳奇的低吼：“半夜三更，吵什麽吵？”

他的視線掃過寒雪，隨即落在三樓的高處，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因為沒有任何表情。

黃傳奇喝退眾人，包括寒雪：“都回去睡覺，這裏留給馬姨照顧，其他人一概不準踏上三樓。”

眾人這才一一散去。

寒雪只得離開。經過穿著睡衣的黃傳奇身旁，有一剎那的沖動，寒雪想上去揪住這個男人的衣領，問清楚，裏面關的到底是不是他；如果是他，為何黃傳奇能做到如此漠然，不管不顧？

可寒雪現在還不能做，她只能攫緊拳頭，沈默地經過，回到自己房間。

整整一個晚上，閣樓的悲鳴斷斷續續地傳來，那種聲音，像是從地獄深處傳來的，那些不被原諒，也不被救贖的靈魂的掙紮哀鳴。

寒雪心臟疼得快爆裂，幾乎整夜沒睡。

很早地起床，頂著一個熊貓眼出門，還被常磊取笑：“難道是昨晚吃多了竹筍的緣故，今天都成了國寶。”

昨天的紅燒肉，黃傳奇用的佐料依舊是曬幹的肉竹。

“昨晚閣樓上吵了一夜。”寒雪坐在副駕上，用手按摩太陽穴。

“晦氣的東西。”常磊低聲詛咒，試圖用引擎聲掩蓋他的怒氣。

偏偏寒雪一字不落地聽到：“你說誰晦氣？”

常磊指指遙遠莊園的頂端：“還能是誰，昨晚吵得你睡不著的人唄。”

“那個人到底是誰？”寒雪緊緊追問。

常磊卻沒有立即應答，他盯著寒雪：“雪，你好像對那個瘋子特別好奇誒。”

“是啊，鼎鼎大名的黃傳奇，遠房親戚，豪門深似海，卻關著一個無關緊要的瘋子，這一切，怎不讓人好奇。”寒雪輕輕說著，大膽回視他，“或許我《呼嘯山莊》看多了。”

“咳——”常磊沒看過什麽呼嘯還是咆哮山莊，他本就不喜歡念書，所以，在學富五車的女友面前，總覺得自己莫名就矮了一截。於是他避開寒雪明鏡般的眼眸，幹咳幾聲，有意閃躲：“其實我也不知道具體緣由，只知道姐夫和姐姐很不喜歡提起他。這所大宅子裏，有兩個禁忌，三樓的閣樓，我姐夫的書房。”

“既然不喜歡，又是個瘋子，為何不送去醫院？”寒雪這一次，好像定要打破沙鍋問到底，常磊支架不住，只得告饒：“我真的不知道，雪，你能不能別那麽重的好奇心呀，你今天中午還約了邊亞平了，能不能想點正經事？”

寒雪於是不再追問，但她知道常磊隱瞞她，他不僅認識閣樓上的那個人，還對那個人懷有深深敵意。

她突然想到一件事：“你怎麽知道我中午約了邊亞平，姐夫跟你說了嗎？”

常磊點點頭：“可能會安排知心做你的助理，跟你一起去。”

“什麽？！”寒雪這下吃驚不小，這是什麽時候的決定，她怎麽一點都不知道，昨晚她從黃傳奇書房出來時，明明還沒有一點征兆啊。

是對她忠誠的不放心，還是對她的名節不放心？

寒雪只覺得像吞了只蒼蠅般惡心。

她想也不想，掏出手機想給黃傳奇電話，卻被常磊按住：“小雪，冷靜點，知心進來你部門是遲早的事情，別因小失大。”

什麽是小，什麽是大？

寒雪錯愕地看著男友，但漸漸平覆憤怒，想了想，對常磊說：“要不你中午也一起去吧。”

常磊以為女友害怕與知心單獨相處，便安慰道：“工作而已，別太緊張，知心再怎麽胡鬧，真到了正式場合，她還是拿捏的準的。我是想和你去，但今天要去戲劇學院選苗子，實在走不開。”

和業內幾個大的制作公司一樣，傳奇每年都會去國內幾個大的電影和傳媒學院挑選一些優質的畢業生，簽下來，閉關培訓幾個月，再推出去。其實這應該是電影事業部的事，常磊作為地產事業部，更是離了十萬八千裏，但傳奇的事業版塊劃分本就界限模糊，比如常歡，基本上所有事務一起抓。傳奇雖是上市公司，但黃傳奇具有絕對的控股權，管理上仍是沿用以前家族企業的模式。

寒雪雖然是電影事業部的總經理，實際只是負責影院開發和管理，屬電影下游的產業；如今，連影城經營這一塊都給了知心，以後寒雪能掌控的，也只有區區一個拓展部而已。

關系上，她在不斷靠近黃家，但在公司裏，她卻被不斷邊緣化。寒雪猜不透黃傳奇的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難道他已經懷疑她的來意？

寒雪繼續和男友聊：“為什麽要你去？往常不都是姐姐去嗎？”

常磊點點頭：“她也去，順便要我去看參考參考，特別是女藝人。”

寒雪不滿：“因為你看女人很有經驗嗎？”

常磊看著女友佯裝生氣的表情，不禁心裏又急又癢，他刮了下寒雪的鼻子：“傻瓜，我看你一人都看不過來，還看什麽其她女人。這不，公司以前合作的藝人大部分都是工作室的形式嗎，尤其是大巨頭制作，但現在想成立藝人統籌部了，估計要簽上百個，所以，需要儲備大量人才，姐姐一個人，忙不過來；加上我以前跟過幾部戲裏，女主角都一炮而紅，姐姐覺得可以讓我去看看，哪些人有紅的潛質。”

這倒是真的，雖然隔行隔山，但常磊以前欽點的女主角，無一不最後都大紅大紫。也之於此，不斷有女人擠破頭都想近他身，聽說去年還有個二線女星為了常磊自殺。

於是寒雪點點頭，算是相信了男友的解釋。她知道傳奇公司這幾年在轉型，以前專註出品和下游，隨著國內文化事業的發展，演員片酬的水漲船高，自己培養藝人，尤其是巨星越來越成為必備之需。

自己的戲捧紅的人，廣告代言商演卻給了別家，換誰都肉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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