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9章只餘心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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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裏的服務員動作非常麻利,這一會的功夫,包間裏面的滿地狼藉早已不見了,一切整潔如初。

裴承安將身上的西裝脫了下來,甩到地上,就放任自己摔到了柔軟的皮質沙發上,用手遮住了額頭。

他今天喝了很多的酒,中午的宴席上他敬別人,別人敬他的,他已經記不清自己到底喝了多少杯。

宴席結束了,送走了賓客,他又馬不停蹄的趕來了這裏,接下來又是一輪輪新的應酬,一杯杯的酒水下肚。

可是,他怎麽就是不醉呢?怎麽還如此清醒呢?清醒到能清晰的回憶出鳳梧的每一句話,每一個表情和動作。

“這位是我的女朋友,應蝶小姐。”

“我的女人,不過穿了一件區區幾百萬的衣服,就引起了這麽大的轟動,讓各位這麽關註,說起來,實在是我的罪過。”

“可見是我以前做的不夠好,不夠高調啊。”

那些話,他多麽希望能由自己名正言順的說出來。

雖然早知道這一天會來臨,雖然知道早晚會有一個男人,可以名正言順的站在她的身邊。

到時候,她的身份就不只是他裴承安的繼妹,他的前女友了,她還會變成另一個男人的女朋友,將來還會是另一個男人的未婚妻、妻子甚至孩子的母親。

可是,當這一天真的來臨時,他原本以為自己能做到的微笑祝福和坦然接受,都變成了無法克制的憤怒,甚至是恨意。

就在不久前,她還愛著他,糾纏著他,可是一轉身,她就成了鳳梧的女人,呵呵,真是可笑。

這股憤怒和恨意支撐著他,讓他咬著牙喝下了一杯杯的酒水。

可是現在,曲終人散,只剩下他一個人,他再也無法欺騙自己。這一切,是很可笑,可笑的是他。

除了可笑,還有可悲。

更可悲的是,這密密麻麻針紮般的疼痛,他只能一個人默默的承受,過去的一切,無論是美好的還是悲傷的,都無處訴說無法可解,只餘心痛。

“少爺,你在裏面嗎?”

因為裴承安關掉了包間裏面的燈,所以裴玄只是站在門口,喚了他一聲。

“進來吧。”

“你怎麽還沒回去?”

裴承安躺在那裏沒有動作。

裴玄嘆了一口氣。

“少爺,你快起來吧,洗把臉清醒清醒,我們得馬上回家一趟。”

“剛才全叔打來電話,說你父親的心臟病犯了,他已經召了家庭醫生過去。”

“什麽?”

裴承安震驚的起身,因為動作幅度太大,腦中一陣陣的發暈。

他一邊起身向外走,一邊詢問裴玄,裴玄也只了解了一個大概。

今天回到家後,裴沐辰就直接回房間休息了,晚飯都沒有出來吃。

全叔一直等到了晚上十一點多,才看見主屋方向的燈亮了起來。他擔心裴沐辰夫妻會餓肚子,就想在主臥門外請示一下,是否需要送些宵夜進去。

他剛到了主臥門口,就聽到裏面隱隱約約傳出爭吵的聲音。全叔趕緊往遠處走了幾步,守在了那裏。

屋裏的爭吵聲一直沒有停止,卻突然傳出一聲巨響,有重物倒地的聲音,全叔心中不安,意思的敲了一下門就沖了進去,就發現裴沐辰心臟病發作了倒在了地上。

好在,兩個人很快找到了藥物,及時讓裴沐辰服下了,危險這才暫時解除了。

剛才裴玄接到電話的時候,家庭醫生已經在去裴家的路上了。

如果一會裴沐辰的檢查結果不樂觀,就要做好準備,將病人轉到帝都醫院去。

裴玄親自開車,飛馳在路上。

“少爺,你前面的儲物箱裏有解酒藥,你吃一顆,閉上眼睛休息一會吧。”

裴玄今天大多時候都陪在裴承安身邊,對少爺這般不要命飲酒的原因自然清楚幾分。

他不由在心中暗嘆,這可真是風水輪流轉。

這兩年,二小姐天天繞著少爺轉的時候,少爺還不覺得有什麽,可自從上次,二小姐出事,被鳳四少爺帶去了棲園之後,就再也沒有主動在少爺面前出現過,少爺反而對人家上了心。

只是,時至今日,兩個人已經各有所屬,再提這些也是毫無意義了。因此,裴玄也沒有開口相勸,任裴承安呆呆的望著車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裴承安回到裴家,知道自己一身的酒味,忙去浴室快速的沖了個澡,又換了一身衣服,這才去見裴沐辰。

裴沐辰這時已經服了藥睡下了。

“簡叔叔,我父親怎麽樣了?”

給裴沐辰診治的家庭醫生也姓簡,是簡方的一個叔叔,這位簡醫生最擅長的就是心臟科。

兩年前,裴沐辰曾經做過一次心臟手術,就是他做的主刀醫師,手術非常成功。

這兩年,裴沐辰保養的也非常不錯。

誰也沒有想到,他的病竟然在兒子訂婚這樣的日子覆發了。

“別擔心,你父親已經脫離危險了,接下來就靠靜養了。”

“這段時間,千萬不能讓他再受到什麽刺激,情緒最好也不要有太大的波動。”

“我知道了,簡叔叔,辛苦您了。”

“我送您出去吧。”

“承安,我去送簡醫生吧,你在這陪陪你父親,他剛才睡前還在念叨你怎麽還沒回來呢。”

應紫面帶疲憊的開口。

簡醫生擺擺手。

“都不用送了,我又不是不認識路,下午我還得再來一趟,給他覆查一下。”

“如果裴先生醒了,給他喝點清粥就行,然後就讓人臥床靜養吧。”

“好的,簡叔叔,那我讓管家代我送您一程,再派個車送您回去吧。”

“行啦,你也要註意身體,好好休息。”

簡醫生仔細打量了裴承安幾眼。

“年輕人呀,凡事只想好的一面,不要總糾結其他的,這樣才能心胸開闊大步向前呀。”

裴承安苦笑了一下,難怪人家說醫生是這個世界上眼神最犀利的人呢。

“謝謝您,承安受教了。”

裴承安回到室內,應紫正坐在床邊抹眼淚,她的眼睛已經哭的腫起來了。

“承安,都是我不好,是我沒有照顧好你父親。”

“這些日子,我一心盯著你訂婚的事情,怕出什麽紕漏。他這段日子沈迷於書畫,作息時間有些不規律,我也疏忽了,沒能及早發現制止他,今天更沒發現他不舒服,還和他因為小蝶的事拌了幾句嘴,你父親他這才犯了病。”

“都是紫姨不好。”

每次應蝶出現,爸爸和紫姨都會因為她的事情爭執一回,今天肯定是因為他和爸爸邀請小蝶來參加訂婚宴的事,兩個人才又起爭執的吧。

要說裴承安不生氣,那是不可能的,任誰看見自己的爸爸病弱的躺在病床上,都要遷怒兩句他身邊的人,更何況這次應紫本來就有錯。

“算了,您也別傷心了, 這些天多虧了您忙裏忙外的。”

“紫姨,你先回去休息吧,我在這陪著我爸就行了。”

“還是我在這守著吧,要不然,我去了客房心裏也不踏實,你也累了一天了,去睡一會吧,今天公司那邊,要是沒有什麽要緊的事,就休息一天吧。”

“也好,那我先回房了,一會再過來。”

裴承安走到門口,又轉過身來。

“紫姨,剛才簡叔叔的話您也聽到了,我爸他身體不好,以後有什麽事,就麻煩您多擔待著些吧,您就當為了我爸的身體,謙讓他一下。”

“爸他這兩年年紀漸長,脾氣也變了不少。”

“尤其是在小蝶的事情上,爸寵著小蝶,其實也是因為您,愛屋及烏。”

“小蝶畢竟是您的親生女兒,您就算多關心關心她,也是應該的,所以,如果您是怕我多心,才如此苛責於她,大可不必。”

“我爸他沒有女兒,難得他把小蝶當成女兒寵著,您就不要攔著他了,就是再多幾個應蝶,我裴家也寵得起。”

裴承安說到女兒兩個字時,有意停頓了一下。

應紫看著裴承安離開的背影,又看了看床上躺著的男人,胸口劇烈起伏著,手指緊了又松,松了又緊,過了很久,才平靜下來。

她一眼也沒有再看向床上躺著的病人,只是垂著頭,喃喃自語著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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