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局去見了老局長，然後把梁子山叫到了辦公室。

“問出了什麽沒有？”梁子山一進門就問。

趙局指了指自己對面的椅子，“先坐下再說。”他的神情有些凝重，一副說來話長的樣子。

梁子山坐到了他的對面，等待著他開口。

“你得到的消息不錯，當年的舉報人是喬裝成智障，潛伏到同安煉鐵廠裏面，後來趁機逃出來找到警方的。警方根據他給的線索，才一舉搗毀煉鐵廠的。但是在此之前，對於煉鐵廠的內部情況，警方一無所知，這名舉報人不是警方的臥底。”

梁子山挺直身體，趨近桌面，“那他是誰？”

趙局看向他，“是一名記者。”

梁子山大感意外，“記者？”

趙局點了點頭，“沒錯，是記者。據說當時有人家裏的智障孩子丟了，通過警方這邊怎麽找都找不到，於是就去向傳媒求助。當年本市以及周邊地區走丟的智障人童不在少數，這件事引發了傳媒的觀眾。舉辦的記者可能是查到了什麽內幕，知道了同安煉鐵廠，所以才進去臥底的。”

“這個記者叫什麽名字？”

趙局嘆氣，“老局長不肯說啊，我能問出的就只有這些了。這名記者的做法在當時的新聞界很有爭議，之後他好像沒有再做新聞工作了。”

梁子山能夠從警方這邊獲得的訊息就只有這麽多了。既然舉報人是名記者，那麽他就應該去新聞界查一查了。

這讓他想到了沈快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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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快雪把午飯送到了教室，發現教室裏有一名中年女人在照看孩子們。

“我是曉玲的嫂子，”中年女人向沈快雪自我介紹完，“怎麽樣，找到小勇了嗎？”

“還沒有。”沈快雪對弄丟錢小勇心存愧疚。她把盒飯分好，招呼孩子們上來拿。

中年女人急得拍手，“哎呦！這孩子可別又走丟了啊，萬一又像十幾年前那樣可怎麽是好啊？”

沈快雪想起上次小美媽媽說的，錢小勇之前也被人拐賣過，後來被家人找回來的事。

給孩子們分完飯，沈快雪跑回去那家工廠，和錢曉玲兄妹二人一起找錢小勇。

他們現在所在的，是一家鋁合金生產企業。

車間裏，錢曉玲向一名工人形容錢小勇的相貌和衣著。

工人一聽就想起來了，“哦哦，那個傻子啊？看見過啊，半個小時之前還在我們車間轉悠呢，現在不知道跑哪裏去了。”

總算是有了一點線索，但是沈快雪和錢曉玲兄妹兩分頭跑了一圈，也沒能找到錢小勇。

“他會不會又去了別的地方？”沈快雪覺得或許該去別的地方找了。

錢曉玲卻比一開始鎮定了，堅定地說，“不會，他一定還在這個廠裏，很有可能是在某個地方躲起來了。”

錢大根堅毅的臉龐上也露出了慌張的神色，“可是他躲能哪去？說不定真的去了別處呢？”

錢曉玲用力抓住他的胳膊，試圖傳遞力量，讓他鎮定下來，“哥！這裏是鋁合金廠，他不敢從這裏逃出去的。”

錢大根聽懂了她的暗示，“對對對！他一定還在這裏！”

兄妹二人達成了共識，繼續在工廠車間裏尋找。

這時，沈快雪的手機響了起來。電話是梁子山打來的，問她在哪裏，有事情想要找她談談。

“現在不行，我在遠安工業園呢。”

聽到這個地名，梁子山渾身緊繃起來，“你去那幹什麽？你也去找錢曉玲？”

沈快雪的眼中布滿疑惑，“你怎麽知道她？”

不需要她回答了，梁子山知道她去工業園一定跟錢曉玲有關，但她應該還不知道錢曉玲和其他事件的關聯。

“你那邊出什麽事了嗎？怎麽聲音這麽嘈雜？”

“錢曉玲的弟弟走丟了，我們正在四處找他呢。”就在這時，她聽到不遠處傳來的，錢曉玲呼喊錢大根的聲音，似乎是找到了弟弟，“不跟你說了，我晚點再給你打電話！”她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跑去。

錢曉玲在車間的換衣室裏找到了錢小勇。

他整個人躲在最下層的衣櫃裏，縮成一團，瑟瑟發抖。

錢曉玲要把他拉出來，但是他死活賴在裏面，抱著頭，哭得眼淚鼻涕糊了滿臉。

“不要打我，不要打我，我不跑了……我再也不跑了，我會聽話……求求你們不要打我……”

錢曉玲不敢再拉他了，靠近過去，把弟弟的頭靠近自己懷裏，“小勇別怕，我是姐姐啊，那些壞人都不在了，沒事了……我們來救你回家了。”

被姐姐抱著，錢小勇稍微鎮定了一點，可還是一臉驚恐，死死抓著錢曉玲的衣服，“別打我，別打我。我不敢了……”

錢大根跑了過來，蹲在衣櫃前面，也抱住了弟弟。

沈快雪站在一旁看著他們，忍不住紅了眼眶。

將錢小勇安撫下來之後，錢大根和錢曉玲將他帶回了家。

“今天謝謝你了沈小姐。”錢曉玲對沈快雪說道。

沈快雪哪裏擔得起這句“謝”，“別這麽說，是我讓小勇走丟的。下午你就留在家裏照顧小勇吧，我幫你去看著孩子們。”

一個下午，沈快雪都和那幫孩子們在一起。

他們學東西很慢，但是只要掌握了一點點知識，他們就會很高興。他們的快樂很微小，很容易滿足。

教室裏沒有電，五點鐘以後就黑下來。

拆遷隊的人又來了，看來他們每天都會定時上門勸說錢曉玲搬走。

拆遷隊的負責人是個大叔，看起來和錢曉玲應該算熟，知道沈快雪是她的朋友之後，便叫她幫忙勸勸她，“走吧……留在這個地方做什麽呢？當年的村子什麽都沒了，我們這些農民都是到處打工，四處為家。曉玲是真固執，原本有老公，有孩子，後來孩子死了，又跟老公離婚了，非要回來這裏辦什麽學校，還把小勇也帶回來了。可是在這裏待一天，他們全家就一天也忘不掉小勇被賣到黑工廠受虐待的事兒。”

大叔無意中的話語卻包含了極大的信息量。

“小勇曾經被賣進過黑工廠？”

“對，就是這裏曾經的那個同安煉鐵廠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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