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維心裏自然是明亮的，只是王浩冉看著感傷的沈藍有些不解，但好像又被一些說不上名來的感觸深深地打動著。

氣氛陷入了凝重，良久沈藍調整好情緒，抹去臉上的淚水，牽強一笑，眼中依稀淚光閃爍，無法抑制，“我有些失態了，很抱歉！王先生你的意思我明白了，沒問題，就按你的意思。”

“那太好了！那沈小姐什麽時候有時間？”

王浩冉有些迫不及待。

“我隨時都可以。”

“既然這樣，那明天上午怎麽樣？”

沈藍使勁地點了點頭，“沒問題！”

“我們相互之間交換一下電話號碼，明天我去接沈小姐。”

王浩冉說著話從口袋裏掏出手機，撥打了沈藍說的號碼，存在了電話簿裏，抑制不住地欣喜著給沈藍倒了一杯茶水，同時又閑談了一些關於案件的事，直到接過一個電話後，不得不告辭離開。

“你不是說不知道王勇的下落嗎？”

等房間裏恢覆了寂靜，沈藍脫口問道。

“告訴你又能怎樣？無非徒增一些心結的煩惱罷了。”

杜維沈穩道。

“也是，我又要欠你的人情了，說謝謝已經沒有任何的意義，看來我是註定要虧欠你了。”

“阿彌陀佛！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也許何嘗不是我上一世欠了你，註定要因果循環的償還，所以你不必自擾。”

“那王先生是做什麽的？他看上去好像官腔不小。”

“這個你不用知道。”

沈藍笑著沒追問，總感覺是自己虧欠了眼前的這個男人，如果沒有白澤，又或者如果沒有及時穿越回來的話，她也許真的會以身相許。

但事實只有結果，沒有如果，這也許就是命中註定有緣無份的結果。

時隔七十年，每次見她幾乎都是飽含熱淚，為情所困的憔悴不堪，他那顆如止水的心，總是不由得蕩起點點禪修不該有的漣漪，不是戀戀紅塵，難舍情緣，只是見不得她過的不好，那份純粹的羈絆，只是本能的人性殘留。

他也得承認自己，依舊還無法做到四大皆空的禪修最高境界，也許她就是他最後的一道修為屏障。

當然他修的並不是想化仙成佛，只是在修他自己的心罷了，多年來他已經禪透很多，很清楚修佛就是修心，自己就是自己的佛。但禪了不修，禮佛便沒有了任何的意義……

他依舊垂了眼簾，不去看她的一雙淚目，念念道：“阿彌陀佛！緣聚緣散皆隨緣，千事萬事莫強求，方活的自在，自己自在，別人也自在，你好自為之吧！”

她當然明白他在說什麽，但是要做到得不喜，失不憂，無喜無悲，她還不具備那些的平常心態。

只是笑著點了點頭，“謝謝！”

他依舊是那句阿彌陀佛後，將她送走。

走之前沈藍在大殿上了一柱香，默默地祈禱良久，投了一百的香火錢才走出寺廟。

心情豁然開朗了很多，舒了一口氣，走了兩站才乘公交車直往家裏去。

沈藍抱著一腔的希望張開眼，想到白澤的案件有轉機，心隨之敞亮起來，精彩抖擻地起了床，吃過早飯認真洗漱打扮一番，王浩冉的電話剛剛好打來。

得知地址後，一個多小時王浩冉才趕到公寓接到沈藍。

想到要去見一個愛了自己一生一世的男人，沈藍沈重的五味雜陳，甚至是有些說不出的難過。

“沈小姐！案子的事我昨晚已經看過案宗，有些覆雜，我需要好好的進一步深查，需要一些時間，你也不要著急，我一定會盡力查辦好的。”

王浩冉態度非常的誠懇，沈藍沒什麽可懷疑的，客氣道：

“那就勞煩王先生了，給你添麻煩實在是不好意思。”

“說到底也是我的分內之事，沈小姐可千萬別客氣，近兩年各個部門確實也存在著一些害群之馬的隱患，這些毒瘤長到一定程度，有必要進行清洗一次，正好趁這個機會，好好整頓一下內部的一些不良分子。”

路程超出了沈藍的預計，在這期間倆人東拉西扯的閑談了不少。

車子最後停在了市郊區的一處療養院，院子子很大，屋舍多以低層建築為主，高低錯落有序，環境幽雅，如果是在春夏秋三個季節，一定是綠樹成蔭，鳥語花香。

兩條青石磚通道一直延伸像後園，沈藍跟著王浩冉走進後院，靠東的一間獨立小房子，說是小房子，其實一點也不小，只因為不是樓房的原因，所以感覺有些小。

很傳統的一進兩開屋舍，一進門是一間不大不少的客廳，布置簡單陳舊，卻別致幽雅，打開東邊的門，王浩冉把人讓進房間。

是一間臥室，布置擺設物件有濃濃的陳舊風，一張覆古歐式白皮床，淡藍色的棉質被褥件，兩把漆木圍椅配一張同色的小圓桌，陳設在東邊墻處，上面是一副毛主席的“沁園春”字畫。

緊挨著一個不算太大的矮式書櫃，上面放著一個很有年代感的收音機。

再挨過去是一個不高不矮的幾桌，上面放著一盆四季蘭，是沈藍喜歡的一種花卉，也是蘇冉的最愛。

按理說這個品種的蘭花，花期應該六月到十月，但此刻是正月，卻枝翠，葉綠，花正盛。

寬大窗前的騰編搖椅上，依著一個白發蒼蒼，瘦弱的身影，晌午和煦的陽光，穿過明凈的玻璃窗，將人整個沐浴在一片溫暖的陽光中。

“看來是曬太陽曬的睡著了，我把他叫醒。”

沈藍擡起手阻止了王浩冉，“我來招呼他吧！我想跟他單獨待一會，可以嗎？”

沈藍不知為什麽不覺中眼中已經泛起淚花，雖然盡量做了掩飾，但還是沒掩飾好，異樣的表現讓王浩冉有些錯愕，但對方短暫的猶豫後，還是點了點頭退出房間。

等門關上，房間裏寂靜的幾乎仿佛只能聽到自己不平穩的呼吸聲，沈藍淚眼朦朧的地盯著搖椅上那抹蜷縮的身子，緩緩走進，胸腔內一顆心，被一種說不上來的感情撞擊的直想哭。

不過只是她一個回首之間的瞬間，他已經成了一個風燭殘年，耄耋之年的蒼暮之人，怎麽能不讓沈藍感傷。

年輕時俊逸的五官，飛揚的神采，已經找不到任何的痕跡，有的只是被歲月鐫刻的滄桑朽老。

沈藍蹲下身，輕輕執起那雙布滿滄桑歲月的枯手，頓時潸然淚下，熱淚不經意中滴落在他的手上。

他正做著一個跟她相逢吻合的夢，叫著蘇然張開眼，看到滿含熱淚的她，一驚，一怔，又一喜，哆嗦著唇，顫抖著雙手反抓住她的雙手，渾濁的雙眼剎那光芒四射，“小冉！小冉！我終於等到你了，你總算回來了，我……就知道你會回來的！”

她點著頭淚止不住的滑落，幾度哽咽的有些泣不成聲道：“我回來了！對不起……讓你等了那麽久……”

“沒關系！只要你回來就好，太好了！太好了！”

他念念叨叨重覆了好幾次，真的有些恍惚的分不清了現實與幻覺。

實際上他的神志在一年前就不清醒了，所以就算是不分現實與夢幻，又有什麽關系，重要的是他——等到了他想要等的人。

“你受委屈了嗎？”

他抽手為她拭去眼角不斷滑落的淚水。

她搖著頭，“我沒事！只是……高興的。”

他激動地拉著她的手想從椅子上站起身，但是年邁，孱弱的身體讓他無法做到跟心的配合。

她短暫的猶豫後站起身，把人輕易從躺椅上扶拽起，他顫巍巍地笑著，還沒挪動半步，身體突然向後倒去。

沈藍震驚中伸手將要倒下去的身體帶回，順勢把暈厥過去的人橫抱起放上床，驚呼道：“王勇！王勇！”

聽到驚呼聲，王浩冉詫異著沖進房間，沖到床頭，“爸！爸！”

“招呼醫生吧！”

沈藍提醒道。

王浩冉點著頭撥打了療養院的醫護電話，很快兩個中年醫生就趕了過來，進行了程序式的急救。

等插上氧王勇很快就醒了過來，依依不舍的目光投向沈藍。

在醫生的允許下沈藍湊進前，將耳朵付上。

只聽他斷斷續續地說：“小冉……我……想……跟你……再跳支舞。”

沈藍僵硬著表情猶豫著看向眾人。

“我爸他說什麽了？”

“他說……他想再跟我跳支舞。”

王浩冉面露為難之色，走上前語重心長地對父親說：“爸！等您身體好了咱們再說吧！”

只見王勇跟孩子似的，眼中執拗著堅持，拼盡力氣搖了搖頭，情緒開始變的激動起。

旁邊的醫生猶豫著向王浩冉示意點頭答應。

王浩冉無奈地嘆息一聲，“好！就依你，你不要激動了，先休息一會，我們給你準備一下。”

王勇欣然著眼中閃爍著希翼的光芒，深情地望著沈藍，嘴角微微上揚了一個弧度。

王浩冉跟醫生出了房間，醫生的結論是盡量滿足病人的心願，讓病人安心上路。

病情已經到了無法治療的地步，子孫們雖然都不舍，但終究還是要面對現實。

為了滿足王勇最後的心願，子孫們非常用心地，在客廳裏布置了一個臨時的舞場。

晚上王勇精神狀態出奇的好，還跟沈藍吃了一頓單獨的燭光晚餐，換上了一套嶄新的西服。

沈藍穿了忘家給準備好的紅色繡花旗袍，黑色的高跟鞋，將頭發低挽，化了一個精致的裝，盡量覆原了民國風。

當王勇被王浩冉扶著走進布置過的客廳，看到氤氳燈光下笑顏如花的沈藍時，頓時雙眼深情如灼，甩開兒子的手，神采奕奕地走向沈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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