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千百次回眸的擦肩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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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聽到她跟白澤同歸於盡,他真的無法接受,一直自責沒有照顧好她。

幾乎把整個黃浦江翻遍,依舊沒找到人時,他抱著一種幻想,強迫自己相信她是來自未來的另一個世界裏。

尤其是她所說過的預言一一得到驗證後,他更加堅信她來自未來,而暗自欣喜。

她的預言讓他避開了一場劫難,卻看夠了風起雲湧的政治粉墨登場,人情冷暖的勾心鬥角。

他了無牽掛地斬斷塵世緣遁入空門,一心向佛,日日參禪,夜夜打坐,卻只有她悄然無聲地根種在他的某一個位置。

不是七情六欲的放不下,只是幾許羈絆的歸向泅渡。

穿過前殿沿著青石磚通向後院的青石道上,走過來一個年輕的和尚,看到杜維客氣地斂了一下身,“凈空長老!”

“嗯!慧覺!你去端壺熱茶到我的禪房。”

“是!”

沈藍跟著杜維走進西院的一間禪房裏,因為是雨天,房間的有些暗。

但並不影響多少視線,屋內擺設很簡單,準確地說是簡陋。

一個一尺多高兩三平方米的木質方榻上,放一個黃色的團墊,後面的墻上一個行楷書體的墨色禪字格外的醒目,占去大半個墻壁。

方榻前一張透著蒼色的方桌幹凈整潔,散發出暗暗歲月的蒼桑色澤,上放著一盞很古老的銅制燈臺。

臺燈上面有未燃盡的半只白色蠟燭,除此之外別無它物。

杜維脫去灰色的布鞋,將唯一的團墊讓給沈藍。

將蠟燭點燃只是為了給她帶去一點心理上的溫暖,因為換一件衣服不是一件方便的事。

也許是看到有火光產生了心理作用的原因,她也感覺溫暖了不少,但濕漉漉的衣服還是覺得很不舒服,但比了見到他的意外,欣喜沖淡了身體上帶來的不適。

倆人剛坐定,那個年輕的和尚端著一壺熱茶走了進來,非常規矩地放在方桌上。

“慧覺!你還是取一個電暖風來給這位施主驅驅寒吧!”

“是!”

慧覺應著退了下去,不多一會就返回,把一個不算大的暖風插上電,正好對著沈藍的背,沈藍頓時感覺格外溫暖。

他還是那麽心細如塵,讓她眼中再次泛起淚花,等小師傅退出去後,她用一雙淚目看著他,笑的苦澀而傷痛。

面對白發蒼蒼,耄耋之年的他,她一時有些難以接受,雖然算來倆人之間相隔了七十年屬正常自然現象,但是她總感覺只是昨日事,所以很難在短時間內接受事實。

他倒是很釋然,眼中少了以往註視她的灼熱,但依舊那麽親切的溫然如水。

她的淚依舊泛濫的無法正常交流,只是不停地用那塊帶著香火味的手絹,擦著不斷滾落的淚水。

他只是靜靜地等待她平息失控的情緒,雙手不斷地撚著手中的佛珠。

等她慢慢平息了那些無法控制的情緒,他才將至在酒精燈上的茶壺提起,給她倒上一杯。

她伸手奪過他手中的壺,有些哽咽道:“讓我幫你倒一杯……”

她的手有些微微的顫抖,吸了吸鼻子,“對不起!欠你那麽多,說好請你吃一頓飯的,但終究還是沒有那樣的機會了,如果來生有緣,我希望還能遇到你……”

她的話還沒說完,頓了頓,“也許你會成佛,不用再輪回,也談不上來生有緣一說了。”

他眉目含笑,仿佛春風細雨,“出家人修的是心,心就是佛,那有成佛化仙一說。”

她似懂非懂地搖了搖頭,雙手捧著茶水喝了一杯,感覺整個腸胃頓時也暖和起來。

再倒好一杯,突發奇想,“杜維!你還俗吧!”

他微微一怔,“阿彌陀佛!施主說笑了,我們還是進入主題吧!天色也不早了,你應該早點回家,省的家中父母憂心。”

“我爸媽沒在身邊,前段時間因為我失蹤來過上海,現在又回老家了。”

“那你有什麽話就問吧!”

他抿了一口茶,靜靜地等她的提問。

她望著他有些無奈地嘆息一聲,“白澤你知道吧?”

他微微地點頭。

“他跟我一道回到了現代,但是昨天他就消失的沒蹤影了,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回去了?”

他默默地望著她淩亂失落的眼神,了然於胸她的情根,嘆息一聲,“阿彌陀佛!善哉!善哉!”

“杜維!你應該知道他什麽時候回去的吧?他回去了嗎?”

她迫切地想知道答案。

“放下吧!你跟他無緣,不要再有任何的執念了。”

“什麽意思嗎?難道他真的回去了?”

他點了點頭,望著眼中的落寂微微嘆息一聲。

被證實她有種想哭的沖動,但還是克制了眼底翻滾上來的熱淚,牽強一笑,佯裝無所謂,“回去也好!那他回去後的是什麽表現?”

“他加入了共產黨,做了很好的潛伏聯絡員,直到……解放戰爭勝利。”

他終究沒忍心說出那因果報應,白澤身份暴露沒有善終殘酷的結果。

她笑著,淚在眼中打了幾個轉,還是退了下去,“挺好!也算沒白把他拖到現代來一回。”

“阿彌陀佛!善哉!善哉!”

“巧巧呢?”

“巧巧出院後被王勇帶走,也加入了共產黨,我再沒有見過她。”

“那子君呢?”

“解放戰爭前就去了國外,一直再沒有過她 的消息。”

“挺好了,只是好可惜我跟你再次相見,會這麽戲劇性的讓人難過,真希望時光能倒流,你還是那個意氣風發的青年,我依舊胡攪蠻纏向你索取關照。”

“命運能讓我們再次相逢,鑒證一切的奇跡,已經是無盡的恩賜,我也總算是放下了唯一的紅塵泅渡,阿彌陀佛!我佛慈悲。”

一陣手機鈴聲響起,打斷了倆人的交談。

沈藍猶豫著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屏幕上的來電顯示,打開通話功能,裏面傳來高讚的抱怨聲,“沈藍!你又怎麽招惹那頭豬了?”

“誰招惹他,是他招惹我好不好?”

“他在老板那投訴了你,你打算怎麽處理?”

“他想怎麽樣?”

“要不你向他賠禮道歉,要不停你的職。”

“隨便!道歉沒門的事。”

“你能不能不要這麽沖動……”

高讚的話還沒說完,沈藍就掛了電話。

“你的脾氣好像漲了不少。”

他淡淡的說。

“其實我的脾氣一直都這樣,只是在不屬於自己的時代裏,尾巴夾的緊一點而已,現在是新時代,我沒有必要遷就任何人。”

沈藍憤憤地喝了一口茶。

他遂而一笑,抿了一口茶,“不管時代怎麽變,人性永遠不會變,行事還是要圓滑一點的好,退一步終是海闊天空。”

“時代怎麽變,男人好色本性永遠不會變,杜長老可有良策傳授?”

她眼角還掛著淚,卻畫風一轉,調皮眨著眼笑的爛漫。

他摸著銀白的長須,似事而非地搖了搖頭,“不管是什麽樣的糾纏,都是因為有緣,只是善緣結善果,惡緣結孽果,所以不必自擾平添苦悶情緒,一切隨緣就好。”

“那咱們倆算什麽緣?”

他微微一頓,即而緩緩道:“也許只是前世幾百次回眸的宿緣。”

“前生五百次的回眸,換得今生的擦肩而過。”

沈藍自語著剛下眉頭的愁,頓時又感慨著湧上心頭。

“得不到的才是最永恒的,所以不必過分強求而為難自己,冥冥之中自有一個真正屬於你的有緣人,在人生的某一個站點等著你回眸。”

她望著他平靜如水的眼眸笑了笑,收拾著那些發酵的酸澀滋味,“謝謝!”

她眼中已經泛不起任何的淚水,卻蓄滿了憂傷,將手中淚水打濕的手帕遞向他,“抱歉!弄臟了,你自己洗洗吧!”

他搖了搖頭,“這本就是屬於你的東西,你拿走了,我便是徹底的放下了所有的塵世緣。”

她的手僵在空氣中,鼻子直發酸,眼中又泛起點點淚花,像是失去了什麽珍貴的東西,心被敲打的說不出的難過。

她想逼退那些眼中的淚水,收回手,向他綻出一個笑,卻還是沒能克制住那些翻滾的酸澀,熱淚沖出眼眶,滑過她僵硬的笑臉,滴落在茶碗中。

倏而站起身,胡亂摸了一把臉上不斷滾落的淚,下了木榻,依舊笑著哽咽道:“保重!”

話罷轉身頭也沒回地消失在他的視線中。

“阿彌陀佛!”沈重的聲音在寂靜的空氣中回蕩,他伸手將她杯中剩餘的茶水喝下,轉身閉上眼,對著墻上的禪字陷入沈默。

飄著雨的天空低沈的讓沈藍說不出的壓抑,胸口像是壓了一塊千斤,讓她堵的喘不過氣來,只能用眼淚不斷釋放著自己憂郁。

手機響起好幾次,她都懶得看一下,恍恍惚惚打車回到家。

空氣中依稀還殘留著他的味道,她深深地呼吸一口氣,把自己關在浴室裏,一泡就是一個小時,直到姚瑤熟悉的聲音穿透門板,野蠻地沖進浴室,她才佯裝若無其事地飄了她一眼,寡淡道:“你來做什麽?”

“為什麽不接電話?”

姚瑤用毒辣的眼神打量著她,早已嗅出一些端倪。

“有事嗎?”沈藍輕描淡寫地問著,扯過浴桿上的浴巾,把泡的更加白的身軀裹好先出了浴室。

“你跟白澤怎麽回事?他人呢?”

姚瑤關切地追在身後打聽道。

“走了!”

她簡單地回應著,強裝一副無所謂的態度。

“那你們就這麽結束了?”

“不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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