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些金質的手環，華麗精美，流光溢彩。

“你真的是用心了，我雖然還沒有見過準媳婦，但是相信她一定會喜歡，也會被你感動的。”

“也就是跟著你的時候享過一段時間福了，之後也都是為了明臺省吃儉用，不就是等著這一天嘛。”

說到這些，沈香的眼眶有一些紅，明臺也到了三十而立的年紀，終於能夠解決人生大事，也算是了結了她心頭的一件大事。

上官雲湛拍了拍沈香的肩膀，他不在的這些年，她一個人實在承擔了太多。

從蕭寧奔赴南京，沈香和上官雲湛在賓館洗去了旅途奔波的勞頓。沈香換上了喜慶的藏青色絲絨旗袍，上面繡著金絲圖案，勾勒出她依然曼妙的身材。

上官雲湛一時竟看癡了，這讓他想起了與她成婚的那一天，她穿的似乎也是一件旗袍。如今她青春不再，但是氣質依然。

“你的衣服在家裏不是給你燙過了嘛，怎麽換上又皺了。”

沈香走過去用手拍順了上官雲湛西服上的褶皺，拍打著手移到了他的背上，他的背已經不再像過去那樣的挺拔，這是她如何用手都無法撫平的歲月痕跡。

上官雲湛捋了捋沈香耳畔的鬢發：“走吧，時間還早，咱們慢慢地走過去。”

訂的賓館離舉行喜宴的酒店並不遠，上官雲湛和沈香挽著手一路走過去。原本應當是男方家裏照顧這場喜宴，但是因為夏秋的父母主動要求，又占著地利，所以沈香這一邊也就順應著享了甩手掌櫃的福。

上官雲湛和沈香到達酒店，明臺接新娘的車隊還沒有抵達，但是夏秋的姐姐已經在酒店裏安排事宜了，看見沈香立刻快步走了過來。雖然還沒有見過面，但是夏秋事先已經給家人看過了明臺父母的相片。

“叔叔阿姨，你們來得挺早的，他們可能還要過一段時間才能到，你們要不先休息一會兒？”

“不用，你就忙你的，我們在旁邊看看有什麽可以幫上忙的地方。”

沈香客氣地讓夏春去忙，自己則帶著上官雲湛在宴客廳裏收拾桌面。之前沈香給了一筆很重的禮金，所以這場婚宴雖然是夏秋家裏承辦的，明臺也並沒有再額外地問她拿錢了。如此看來，夏秋的父母倒真的是相當的盡心盡力了，想來將來明臺在南京也算是有家有依靠了。

忽然門外一陣熱鬧的喧囂聲，宴會廳裏的人都條件反射地向外看去，原來是新郎接到了新娘，一群人簇擁著他們進來了。

原本明臺是讓沈香和上官雲湛去他的新房子住的，但是沈香考慮到明臺和上官雲湛之間還是有一些尷尬，住在一間小屋子裏難免會尷尬。原本結婚就一定會讓他緊張了，婚禮前夜還是讓他一個人安靜安靜比較好。

遠遠地就看見了明臺，今天的他身穿筆挺的西服，顯得英氣十足，沈香都有一些不敢認了，她忍不住伸手攥住了上官雲湛的手。上官雲湛扭頭一看，沈香的眼眶裏已經溢滿了淚花。他也緊緊地回握住她的手。

新人上了臺，陸陸續續到來的客人們原本有的在大廳裏坐著，有的在大門口站著聊天，看新人進門，也都紛紛湧了進來。大廳裏一下子熱鬧非凡，笑談聲盈滿了沈香的心。

婚禮的流程，沈香已經記不清了，她的腦海裏全部都是喜慶的紅色。第一次見夏秋的父母，倒是沒有太多的感覺，很平易近人的老兩口，話語間也透露出對明臺的喜歡。席間，沈沐風一家三口也從上海開車趕到了，有了沈沐風加入到聊天當中，沈香也覺得更加的輕松。

新郎帶著新娘過來給父母高堂敬酒，沈香看著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兒子，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她顫抖著從明臺的手裏接過了酒杯，上官雲湛從夏秋的手裏接過滿滿的酒杯。

“爸爸媽媽。”夏秋有些羞澀地輕聲喚了一聲。

沈香一邊點頭，一邊哆哆嗦嗦地從手提袋裏拿出首飾匣，夏秋身邊的伴娘伸手接過去打開，忍不住驚嘆。周圍的人看見了，也紛紛感嘆。夏秋的父母在一旁看著，也感受到了沈香的誠意，不斷地點著頭。

“這份禮物實在太重了，我……”

“收下吧，這是我們的誠意。作為父母，不可以時常在南京照顧你們，所以只能給你們一些物質一點的東西。這代表我們的一份祝福，希望你們小兩口可以互幫互助、白頭偕老。”

沈香已經激動地說不出話來，上官雲湛代她解釋道。聽到他們這樣說，夏秋也就不好意思地把這份貴重的禮物收下了。

明臺也開口喊了夏秋的父母，聽見他喊別人媽媽，沈香的心裏有一些酸，但是也為他高興。現在這個從小圍著自己轉悠的孩子，終於也走進了別人的家庭，成立了自己的小家庭。

心裏百感交集，婚宴上吃多了酒，沈香有些昏昏沈沈。小兩口的朋友們簇擁著他們離開，而年長的人自然就不去湊鬧洞房這樣的熱鬧了，和夏秋的父母及沈沐風簡單地告別，上官雲湛扶著沈香離開。

在回去的路上，清風徐來，沈香的酒氣也漸漸散去，她忽然有不知今夕何夕之感。

34、今宵酒醒

“雲湛，怎麽一轉眼，咱們就這麽老了呢。”

“我老了，可你還沒老呢。”

“別寬慰我了，畢竟也快要六十的人了，怎麽可能不老。今天看著明臺結婚，我都有些晃神了，想來人生不過匆匆幾十載，我們已經走過了大半的劇情，老天爺留給我們的時間也不多了。”

“別胡思亂想，明臺這才剛剛結婚，以後還要生孩子，不止一個的孩子，咱們還要看著孫子長大呢。”

“可以活到今天，我已經覺得很幸運了。回頭看一看，多少朋友、親人，都已經先我們一步去了，走到今天這一步，我已經覺得自己很幸運了。”

上官雲湛忍不住攬過沈香的肩頭，這次重逢之後，他們一直保持著朋友般的接觸，但是此刻，他只想把她攬到自己的懷裏，像以前那樣給她無限的溫暖和安全。

不顧明臺的挽留，沈香和上官雲湛並沒有在南京過多的停留。沈香堅持不肯打擾年輕人的蜜月，還是盡快地回到了蕭寧。

明臺的婚禮之後，沈香的生活似乎失去了方向，她覺得每天的日子似乎都是在重覆。她沒有需要照顧的人，沒有工作煩心，人生似乎第一次變得如此清靜。

上官雲湛和沈香兩個人都沒有什麽特別的愛好，人上了年紀之後，也沒有什麽口腹之欲。每日不過兩杯清茶、兩本好書，便能平靜地度過。

蕭寧雖小，但是貴在清靜自然。清晨太陽還未升起之前，窗外就能聽見鳥兒的啁啾聲。以前總是覺得覺睡不夠似的，但是現在卻天天都早早地醒來，在陽光微熹中開始一天。與上官雲湛相處，因為熟悉而充滿默契，她覺得自己已經放下了心中一直以來對命運的不忿，甚至已經看淡了生死。就這樣，過好每一天才是最重要的。日出和日落，對她來說皆是淡定從容。

為了方便和明臺夫婦通訊，沈香花費了一筆不菲的費用，在家中安裝了一臺電話機。雖然也很少真的用到，但是放在家裏沈香便放心了不少。

晚上吃過飯，沈香縫補著上官雲湛的一件毛呢外套，上官雲湛則專心致志的聽著晚間的廣播。忽然間電話響了，沈香驚了一下，針尖戳到了她的手指。

上官雲湛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別著急，快步過去接起電話。電話那頭的聲音，熟悉又陌生，充滿著慌亂。

“紅梅？你慢些說。”

沈香一聽上官雲湛提到這個名字，立刻起身，沈沐風他們平常很少打電話過來，只是逢年過節會來電話寒暄幾句，但是這麽晚忽然間來電話倒是不常見的，肯定是有什麽急事。她努力地貼到上官雲湛手中拿著的聽筒邊上，試圖聽見幾句，但是那邊的聲音又遠又小，模模糊糊的幾乎聽不見什麽。她只能聽見上官雲湛不斷地應著，還不斷地安慰著，很快放下了電話。沈香的心裏急得不得了，雙手抓住上官雲湛的胳膊，眼睛緊緊地盯著他。

上官雲湛艱難地吞咽了一口唾液緩解心中的緊張，握住沈香的手轉過身去看著她。

“你先別著急，聽我慢慢說……”

沈香幾乎是屏氣聽完了上官雲湛的講述，覺得似乎在聽著一段不可能的故事。

“不可能！沐風哥哥做事情向來都很謹慎負責的，怎麽可能涉及違法亂紀的事情呢？”

沈沐風因為可能受賄，被人舉報，現在已經被紀檢委的人從上海的家中帶走了。因為事發突然，家中只有紅梅一個人，她被嚇得半死，那一群人走了許久才回過神來，能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給沈香他們打電話。

“你先別忙著說這些，在我看來現在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先趕去上海。我看紅梅的狀態不是很好，一個人六神無主的，就算是雨竹回了家，她們母女二人肯定也是沒有主意。”

“是是是，還是你考慮的周全，反正我們離得近，我現在去收拾一下，明天一大早就趕去上海，陪在她們身邊，我才能放心。”

沈香一邊點頭一邊憂心忡忡地走進裏面的房間，手腳慌亂地收東西。手上雖然拿著衣服，但眼裏卻全部都是曾經和沈沐風在一起相處的畫面。

那個民國時期偏偏風采的少爺，那個抗戰時期熱血激昂的志士，那個經歷挫折卻總不肯輕易言敗的年輕人，怎麽如今會變成一個別人口中的罪人呢？她是絕不肯相信的，她不相信一個曾經那樣奮發向上，憎恨一切不公平和黑暗的表哥，居然會犯如此嚴重的錯誤。她只恨自己當初沒有好好地勸一勸他，明明覺得他的心態有所變化，卻不能夠讓他認識到那一切。自從和沐風哥哥遠遠地分開，她就覺得自己和他越來越陌生，甚至不了解他。在官場上待得太久，或許他已經麻木了，曾經清澈的雙眸變得深不見底，說起話來也總似乎是打著官腔，讓人摸不清底細。他變了，卻沒有變得更好。

二叔晚年時，最擔心的其實就是沈沐風的這份官差，因為身處高位，做事自然件件如履薄冰，可是一朝不慎，行差踏錯一步，輕一點滿盤皆輸，重一點可能就會萬劫不覆。還記得那時候僅有的幾次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飯，二叔總是念叨著，還一再囑托沈香以後代替他看著沈沐風，千萬不能讓他誤入歧途。沈香從來不曾忘記二叔的話，可是心有餘而力不足，距離拉開了他們的心，以他們兄妹二人越發生疏的關系，有些話她已經是不能說不敢說了。

沈香只是感到疑惑，沐風哥哥雖然為官多年，不可能說一清二白，但是他頭腦還是聰明的，應該不會做什麽大逆不道的事情。如果只是一般濫用職權，又為什麽會鬧得這樣大？之前一點風聲都沒有，一夜之間就東窗事發，被立刻逮捕呢？這會不會是有人故意陷害？如果真的是這樣，身為一介平民的這一家子人想要把他救出來，可就不是那麽容易的事情了。

可是一切一切的疑問，現在的胡思亂想都是沒有用的，只有等親眼見到他，親口問一問，才會有答案了。

她加快了手上的動作，恨不得趕緊熬到天亮，飛快地趕去上海。她一定要幫堂哥，就像他過去一直幫她那樣。

35、淚濕衣襟

沈香和上官雲湛風塵仆仆地趕到了上海，急匆匆地跑到沈沐風家裏，紅梅和雨竹都在家裏。雨竹來開的門，小姑娘的眼睛紅紅的，看來是已經哭了好一陣了。雨竹見到姑姑姑父，勉強打起一絲精神領著他們進門來。

一進門，就看見紅梅坐在客廳的沙發上，低著頭似乎還在抹眼淚。她聽到有人進來的動靜，緩緩擡起頭來，看見是沈香，眼淚似乎又要洶湧而出。沈香快步走過去，坐在紅梅身邊，緊緊地摟著她的肩膀。

“別再哭了，看你的眼睛，紅得嚇人。現在還不是我們哭的時候，沐風哥哥不是昨天才被帶走的，目前一切都還沒有定數，咱們可千萬不能自己把自己嚇退了。沐風哥哥現在人被控制住了，是一點辦法都使不出來的，可是咱們還在外面，一定要盡全力協助他才是。”

從昨天晚上到現在，其實紅梅一直處於一種暈眩的狀態，她根本無法接受突然發生的一切，也不敢相信沈沐風會真的卷進這樣糟糕的事情。現在看見了沈香，她的心仿佛才找回了精神支柱，重新獲得了面對的勇氣。

“姐姐，我實在是沒有辦法了，要不然真的不想打攪你們平靜的生活。可是除了你們，我也真的想不出還有什麽人可以幫我一把了。沐風向來謹慎，你說他怎麽會卷進這件事情當中的呢？”

在紅梅斷斷續續講述著事情的前因後果時，沈香和上官雲湛始終一言不發，通過紅梅的描述，看來沈沐風這次真的是惹上了很大的麻煩。這件行賄的案件，涉案金額重大，而且根據他人的舉報，沈沐風是主犯。這個罪名一旦被定下來，那麽沈沐風即將面對的，就不僅僅是關一段時間那麽簡單了，輕則坐很長時間的牢，重的話還可能有性命之憂。紅梅看著他們二人的臉色越來越凝重，心裏又漸漸地發慌。她忘記了，現在的上官雲湛和沈香，已經不是當年位高權重、說一不二的將軍和夫人了，如今的他們，也只是一對平凡的不能再平凡的夫妻而已，恐怕也不能指望他們幫上什麽實質性的忙了，想到這裏她又有些覺得心灰意冷。

雨竹去廚房給姑姑姑父泡了茶送過來，沈香看著已經大學四年級的外甥女，心裏很不是滋味。前段時間跟紅梅打電話的時候，還聽她在說沈沐風為了雨竹畢業找工作的事情，正費盡心機地托關系找人，想要給雨竹謀一份合適的工作，聽說有很大的機會可以去政府部門。那時候，紅梅還笑著說雨竹不願意聽從他們的安排，還是想要憑借自己的努力，去找一份合適的工作。現在才過去短短的兩個月，想必這件事情還沒有定下來，可是沈沐風已經再也沒有機會幫上他唯一的女兒了，只怕是還會拖累她的前途。

“雨竹長大了，真的是懂事。”

沈香心疼地牽過雨竹的手，拉她在自己的身邊坐下。

“姑姑，我爸爸還有機會能被放出來嗎？”

雨竹說到底，也只是一個二十二歲的女孩，心思單純，涉世未深。她的堅強和勇敢，不知道是花費了多少力氣才勉強維持住的。她其實是早上才知道父親出了事的，紅梅是通過她的大學輔導員才聯系到女兒的。雨竹這孩子雖然一直看著很成熟，似乎也和父母不那麽親近，但是她的心裏，實際上是把父母看得很重的。沈沐風出了事情，她的精神支柱似乎一下子就崩塌了，渾渾噩噩地趕回家，但是還要強裝很平靜的樣子。雖然母親跟在父親身後，做了好些年的官太太，看上去也算是見多了世面，但她知道母親實際上只是個沒有什麽見識的家庭婦女而已，遇上這種事，心裏早就是六神無主了，所以她不可以亂，否則這個家就真的全亂了。在雨竹心裏，姑姑向來是知書達理，懂分寸有頭腦的，所以看見姑姑和姑父這麽快趕來，她的心裏也算是松了一口氣。

“先別著急，雨竹，最近學校裏的事情忙嗎？你這樣回來會不會耽誤學習？”

“學校裏倒是沒有什麽特別的事情了，我的畢業作業已經完成，現在主要就是找一份工作，可是出了這樣的事情，我還哪裏有心情去找工作呢？”

對於自己的未來，雨竹原本是自信滿滿的，還一直想著要靠自己的本事打出一片天下給父母看看。可是現在遭逢這樣的意外，她忽然覺得自己前途一片渺茫。可是她現在也顧不上那麽多了，如果父親可以平平安安地回到家裏來，那麽以後父母讓自己做什麽，她都是心甘情願的。

“雨竹，既然是這樣的話，那你能不能先把找工作的事情放一放，在家裏好好陪一陪你媽媽，現在她是最需要人陪的。你年紀還小，在你爸爸這件事情上，也做不了太多的事情，但是你唯一可以做的，恰恰是最重要的事情，就是照料好你自己和你媽媽，這樣等你爸爸回來的時候，這個家還在。”

雨竹聽著姑姑這樣說，心裏也有一絲涼意，這樣的語氣，恐怕是因為對爸爸何時能夠被釋放也是沒有信心的。可是自己再怎麽著急，也的確是沒有半點辦法，只能寄希望於姑姑了。她鄭重地點了點頭， 拼命地忍著在眼眶中打轉的淚水。

安撫了紅梅許久，又哄她喝下兩片安眠藥，看她昏昏沈沈地睡去，沈香才稍微放下了一絲心。讓雨竹在家中守著，沈香和上官雲湛趕著去相關單位了解情況。

去到市政府，以前對沈沐風趨之若鶩的那些人，現在都恨不得自己從來不認識他。沈香和上官雲湛守在大門口，等著裏面的人下班，一個一個的問，卻沒有一個人肯開口透露一些風聲。

上官雲湛的腿部有一些老毛病，沒辦法久站，沈香讓他在旁邊的花壇上稍微坐一會，自己還是鍥而不舍的問。或許是她的誠心感動了上天，終於有一個看著很老實忠厚的人三言兩語簡單說了說。即使是這樣，沈香還是弄不清事情的前因後果。畢竟沈沐風的官階在那裏，他的事情又怎麽會真的被底下的人通通知道呢。

從現在掌握的情況看，沈沐風可能真的是參與進這樁行賄受賄的案件了，但是他一定不是主謀。可是既然事情已經敗露，那麽就已經要有人出來扛起這個罪，他極有可能是被人推出來的。現在已經是身不由己，百口莫辯了。沈香如果想要幫助沈沐風擺脫他身上的罪名，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胳膊擰不過大腿，早在幾十年前，她就懂這個道理了。想到這裏，她不禁有些覺得心灰意冷，如果最後真的是最糟糕的結局，她該如何幫助紅梅和雨竹去接受呢？她們母女一定會崩潰的！

36、束手無策

沈香和上官雲湛在上海的街頭走著，身邊是車水馬龍，遠處已經是萬家燈火。天氣還不算太冷，可是他們的心裏卻冰涼冰涼的。沈香甚至有些不敢回去，生怕紅梅和雨竹又要追問她關於沈沐風的事情，她實在不敢把實情相告。

上官雲湛見沈香默默不語的樣子，心裏感到深深的無力。其實這幾十年來，他時常感到後悔，後悔自己當初的決定。一個人，只有擁有權力，才有資格去談其他的事情。正因他當年自己放棄了一切，才會有今天所遭遇的萬般無奈。

“香兒，我對不起你，只能在一邊看著你著急，卻什麽忙也幫不上。”

沈香看著上官雲湛滿臉的懊惱，伸手攥住了他的手。

“其實是我覺得對不起你，你是好不容易才能夠回到我們身邊的。原本是想要度過幾年安生的日子，可是我卻總是在給你制造煩心的事情。”

“這又不是你的錯，我怎麽會怪罪你呢。對於沈兄，你有什麽打算？”

“恐怕咱們是插不上手了，只能等結果，期盼老天可以放他一馬，讓他平平安安地度過這一劫。”

“要不你再跟白兄說一下這事情，他在報界工作了那麽多年，想必還是有一定人脈的，就算幫不上什麽實質性的忙，但是消息一定是比我們靈通多的。”

上官雲湛這一提醒，沈香才入夢初醒，在外面的公用電話亭把事情的前因後果簡單地對白雄起說了，才敢和上官雲湛回到沈沐風的家中，盡量不在紅梅和雨竹面前討論這件事。

果然不出沈香所料，紅梅和雨竹兩個人在家，卻都沒有人做飯。發生了這樣的事情，恐怕她們都沒有什麽胃口。但是沈香還是硬逼著她們吃了幾個自己買的湯包，人是鐵飯是鋼，如此下去人是要垮的。

紅梅和雨竹兩個人強打精神吃了一些，又昏昏沈沈地去睡覺。看著她們母女倆失魂落魄的樣子，沈香心裏雖然擔心，但是也毫無辦法。

“要不我明天先回蕭寧吧，今天我聽白兄的語氣，好像也不是很樂觀。這件事如果要求一個結果，可能還需要等待很久，我看你很擔心這邊的樣子，讓你也回去肯定不現實，那我就先回去。”

“你為什麽一定要回去呢，在上海待著，你不自在麽？”

“不是我不自在，我實際上是擔心她們不自在，在她們心裏，我終究是個客人，她們現在心情不好，還要在我面前偽裝，一定會很累。所以我想不如先回去，反正自己在這裏也派不上什麽大用場。”

聽到上官雲湛這麽說，沈香的心裏一酸，此情此景，難免會讓他感到受挫傷懷。如此一來，讓他回去一個人靜靜心倒也是一件好事。

上官雲湛走後，沈香每天最重要的事情就是照顧紅梅和雨竹。出了這樣的事情，雨竹也無心去學校做別的事情，每天就是把自己在屋子裏面關著，沈香知道她心裏憋悶但是要強，也不去幹涉她在做什麽。而紅梅則每天反反覆覆地說著以前的那些事情，說到後來都有一些顛三倒四了。

白雄起雖然已經退休了，但是還是有一些朋友的。據他打聽來的消息，沈沐風這次想要全身而退，的確是一件非常不容易的事情。雖然他的一小部分故交朋友也有在盡力為他找證據，但是因為內部有阻力，所以也並沒有很大的裨益。

終於，等到了家屬可以見沈沐風一面的機會，沈香陪著紅梅雨竹母女二人去臨時拘押地的路上，一直在安慰她們。可是一進門，看見眼前的沈沐風，她們三個人都忍不住哭了。

畢竟也是六十多歲的人了，平日裏是他的意氣風發掩蓋了老態，可是現在鋃鐺入獄，這個年紀的男人所有的不堪都赤裸裸地暴露出來。這樣的沈沐風對於他的妻子和女兒來說，心裏的沖擊其實更大，在她們的心中，這個一直看作家庭頂梁柱的男人，何曾如此憔悴落魄呢？似乎一夜之間叢生的白發和深如溝壑的皺紋，深深地刺痛了她們的心，淚水不聽使喚地往下落。

“香妹，你也來了，真是抱歉，又打擾到你們的正常生活。”

沈沐風看見沈香，眼神中閃過一絲抱歉，嘴角卻擠出了一絲苦笑。在他風光時，身邊的人何嘗得多，多到他快要忘記這個曾經共同度過那麽多苦難的妹妹，但是如今身陷囹圄，除了妻女，願意來看他的，還是只有她。沈沐風的記憶忽然回到了自己在戰場上身受重傷，被人送到重慶的時候。他一度以為自己命不久矣，但是看到沈香的那一剎那，他覺得自己得救了。後來，面對無法動彈的雙腿，他也不止一次地產生了想要放棄生命的念頭，但都是因為沈香的陪伴和鼓勵，他才重新找回勇氣，最後站了起來。這樣的恩情，為什麽他忘記忽略了那麽多年呢？他感到了慚愧，但是這份慚愧，或許此生都無法彌補了。

“沐風哥哥，你這十幾天，可還好？”

紅梅和雨竹已經哭成了一片，只有沈香還能定下神來說話。

“我在這裏，一切倒還好，你們不要太擔心我。倒是你們三個，看上去比我這個坐牢的人精神還差。”

“爸爸，你放心，我會照顧好媽媽的，我們都在家等你。”

沈沐風看著雨竹抽抽噎噎地說這番話，心都快要碎了。他這一輩子，對不起許多人，但是最對不起的就是自己的這個女兒了。過去的幾十年裏，為了追求仕途上的成就，他對孩子的教育太過不上心，還好女兒自己上進懂事考入了優秀的大學。原本以為等到她畢業的時候，自己還可以幫上她一些，替她鋪平未來的道路，但是萬萬沒想到還沒有等到那一天，他倒先出了事情，不僅幫不上忙，還會拖累女兒。

“雨竹，告訴我，如果以後爸爸不能保護你們了，你能照顧好家嗎？”

“爸……”雨竹一聽沈沐風這樣問，心如刀絞，想要放聲大哭但是卻不敢發出太大的聲響，她捂著嘴巴痛哭，臉漲得通紅。

紅梅坐在一邊，一直都沒有說話，光是聽著他們說話，眼淚就一刻也沒停下來過。雖然沈香一直安慰她們要保持鎮定，充滿信心，但是此情此景她該如何保持鎮定呢？她實在不敢想象，以後的日子裏若是沒有了沈沐風，這個家的天恐怕就塌了。

37、絕望深淵

會面的時間有限，匆匆忙忙中，一家人也沒有說上什麽有用的話。沈香只是記得沈沐風在不斷地囑咐他們千萬不要為了他的事情東跑西顛，還說這一切都是無用功。其實不用他說，沈香心裏也清楚，官位做到這個份上，沈沐風惹上的人和事也已經不是光憑沈香他們如何努力就可以插上手的。這段時間她之所以不辭辛勞地為沈沐風奔波，其實是內心不願意輕易就此放棄沈沐風的那一絲堅持，如果什麽都不做，她會覺得對不起他的。過去的這幾十年，沈沐風為她所做的一切，她都從不敢忘記。既然當年在重慶，她能把他的命從死亡線上拉了回來，那麽她現在也一定可以做到。

走出大門，陽光重新灑在臉上，沈香的心裏卻依然是一片陰霾，怎麽也無法驅散。

等待，漫長的等待。直到雨竹領回了大學的畢業證之後，沈沐風的案子才進入審判的程序。再沈重的事情，拖得時間久了，便也麻痹了所有人的心。等在法院的外面，沈香和雨竹的手緊緊地握在一起，今天她們沒有告訴紅梅，生怕她跟過來心裏承受不住，所以索性偷偷過來等結果。這場審判是不對外開放的，所有人都只能在外面等，說起來，也並沒有什麽其他的人了。可憐可嘆，成功時曾經有多麽的威風凜凜，失敗時就有多麽的落魄淒涼。

二十年，這個結果不算太差，但是也沒有好到哪裏去。老天留給沈沐風的時間，總共還不曉得有沒有二十年。

沈沐風被帶出審判庭的時候，遠遠地看著父親蒼老的臉，雨竹痛哭流涕。沈沐風也向這邊忘了一眼，什麽也沒說，只是點了點頭。沈香和雨竹呆呆地在坐在公園的長椅上，兩個人的手依然緊緊地握著，互相給予力量。

“姑姑，我們家是不是完了。”

沈香看著眼前的外甥女，她一直是那麽的自信，可是今天，她的語氣裏寫滿了絕望。

“當然沒有，知道嗎？你爸爸一直是極其優秀的，他曾經受傷，就算被醫生診斷說再也站不起來了，他也沒有放棄，你看你爸爸後來恢覆得多好呀。姑姑不是打聽到了，這已經是你爸爸最輕的審判了，而且只要你爸爸在獄中表現良好，就一定有機會可以獲得減刑的。相信過不了多久，到時候你們一家人又可以重新在一起了，到時候就一切都好了。”

“姑姑，你說的是真的嗎？我真的好害怕，我怕自己照顧不好這個家。”

“你一定可以的，我知道這很難，但是好歹還有我們呢，有你明臺哥哥還有浩然哥哥呢。”

紅梅得知了這個判決，既沒有哭，也沒有表現得很高興，自從經歷了這次的劫難，她整個人也變得木木的。沈香只當她是受了刺激，一時間還沒有緩過神來。但其實在紅梅的心裏，早已是一片荒蕪，她曾經是那樣感激命運，給了她優秀的丈夫，讓她這原本卑賤平凡的一生，變得如此精彩。可是現在看來，命運給她的希望，最後竟都是那樣的絕望。

沈沐風的判決書下來之後，明臺從南京趕到了上海，先和沈香一起去了一趟監獄。沈沐風見到外甥，心裏激動，說了許多的話，他從小就看重明臺，雖然他長大以後選擇躲在博物館裏搞研究，但沈沐風還是看好他。現在自己照顧不了家裏了，只能寄希望於這個外甥可以幫襯一把妻女。

明臺自小也就和沈沐風親近，自從他來了南京之後，因為和舅舅離得近，大事小事也都會同他說。一直以來，沈沐風一直是明臺的守護神，替他遮蔽了許多風雨。這次舅舅遭難，他原本一早就要來的，是沈香勸住了他，一介書生，來了也沒什麽大用處。

聽了沈沐風的囑托，明臺的心裏感到很是沈重。雨竹表妹雖然文靜內斂，但是極其要強，舅舅最擔心的也就是她了。既然這件案子已經塵埃落定，那眼下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趕緊給雨竹表妹把工作落實了，不能讓她一畢業就在家裏呆著。這件事對她打擊很大，如果自己不站出來鼓勵她，恐怕她會從此一蹶不振。明臺托了好幾位朋友，好不容易找到一位相熟的昔日同學，妻子在上海市城建部門工作，可以給雨竹介紹一份合適的崗位。

幸好雨竹向來是優秀的，面試過後沒多久就接到了錄用通知。

沈香訂了一桌酒席，請一家子人吃飯，算是為雨竹慶祝。白雄起和浩然也從北京趕了過來，浩劫過後，一家人還能像這樣坐在一起吃飯，著實不容易。

兩年未見，白雄起也老了一些，但是好在精神頭足。看著他們父子倆衣著光鮮地走進來，沈香先是展露了燦爛的笑容，看來他們這些年過得倒也不錯。

“香姨，我給你們都帶了禮物。”

浩然放下了手上提的那只大的袋子，從裏面變魔術似的拿出了一只挎包先遞到了沈香的手裏。那包的皮質相當不錯，沈香摸了一把就猜到價格不菲。紅梅、雨竹和夏秋也都收到了相應的禮物。

“謝謝浩然表哥。”

雨竹和夏秋得了禮物，臉上的笑容也越發的燦爛。這一次團聚，浩然出手倒是很大方的，她們心中自然歡喜。

“浩然，你還是在創業，送我們禮物只需要意思一下就好了，下次不要再這樣靡費了。”

沈香雖然心裏也很高興，但是也擔心這會給浩然帶來壓力。這孩子幾年來一直撲在他的服裝店上，付出了多少心血她不是不知道，生怕他為了面子而破費。

“香姨，你多慮啦，我這兩年生意起色可大了！在北京已經開了三家分店了，給你們送的，都是我店裏在賣的好東西。自家人，不必計較那麽多，你們喜歡我就最高興了。”

“好了，大家都坐下吃飯吧。”

上官雲湛和白雄起握了握手，看到他們幾個人都站著在說話，忙招呼大家都坐下。忽然醒悟過來，大家也都開懷地笑了起來，紛紛走過來坐下。大家的笑聲都是那樣的輕松自在，可是沈香也留意到了紅梅和雨竹笑容中的落寞，她走上前挽住她們母女二人的胳膊，帶著她們入席，坐在她身邊，一左一右的，悉心的照顧她們。

38、一家人

“雄起，你是不是都忙著自己玩了，這幾年浩然生意做得不錯，可是私人生活的問題，你也不幫著他上上心？”

浩然今年過生日，就要三十六歲了，老大不小的年紀，沈香心裏一直在替他著急，可是之前卻一直沒有找到機會和他們爺倆談一談這事情。今天好不容易一家人相聚在上海，她實在是忍不住要問一問。

“香姨，你可別為難我爸了，他心裏也急，只是拿我沒辦法而已。我前兩年，那不是忙著生意上的事情嘛。最近雖然自己也開始覺得有些孤獨，但是沒辦法，沒有碰見合眼緣的女人，我也不肯將就呀。”

浩然這兩年最生意，在社會上打拼久了，性格也發生了很大的變化。現在看來，他的性格倒和明臺反過來了。浩然變得熱情開朗，而明臺變得內向含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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