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看電影，也看不出什麽好壞。” (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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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用腳後跟輕踢馬肚子就行。”
這一路走過來，雖然明臺走得也是穩穩當當，但是與其說是他在騎馬，不如說是哈達在指引著他走路。他全程只是呆板而僵硬地坐在馬上，任由哈達隨心而行。好在哈達聽話，即使是信馬由韁，也未曾出紕漏，如此也建立起明臺對它的信心。
現在聽從了烏蘭圖雅的解釋，明臺嘗試性地開始自主地操控著哈達前行。
他盡量放松，輕夾馬腹，哈達就乖巧地向前走了起來。
“註意前面有個小坑，提醒哈達小心。”
“我怎麽才能提醒他呢？”
“這個很簡單，你稍微緊一緊韁繩就行，但千萬別使勁兒地拉。”
明臺依照烏蘭圖雅說的照做了，哈達果然很聰明地在土坑前稍作停頓，然後輕輕越過。
“做得好，就是這樣，接下來咱們要上坡咯，你可要坐穩了。”
明臺還沒有反應過來，哈達就跟著烏蘭圖雅騎的那匹馬一起上坡了。身體忽然後傾的厲害，明臺的心又一下子提了起來，但是他努力地穩住心神，集中註意力牢牢地坐在馬背上。好不容易登頂成功，明臺的心也隨著坡度的和緩，一下子平和了。
“我做到了！”
“你看，只要你不怕，就不會出什麽問題。這還只是一個小坡，將來你還能爬上更大的坡呢。”
“烏蘭圖雅，多謝你對我的指導和鼓勵，我覺得自己很快就能出師啦。”
明臺的激動興奮溢於言表，烏蘭圖雅看著這個北京來的大哥哥第一次流露出無限的自由快樂神情，心裏也覺得很是寬慰。她沒怎麽跟漢人打過交道，所以他剛剛來到自己家裏的時候，還是覺得很有距離的。
而且因為上官明臺第一次背井離鄉，內心也充滿了戒備和謹慎。如今，在這自然無拘束的廣闊天地間，他覺得自己的身心終於得以真正放松，所有的喜怒哀樂都是油然而生。重新找回真實的自己，他覺得很滿足。
第一次，他覺得慶幸。雖然離開了爸爸媽媽，離開了生他養他的故鄉，但是他突然發現自己在這裏也可以尋覓人生的真諦，這或許就是他來到這裏的意義吧。
兩個人騎著馬原路返回，明臺已經覺得自己騎馬的感覺越來越好了，原來真的是熟能生巧！
回到河灘邊，牛羊們依然優哉游哉地吃著草，而恩和大叔也已經取出了幹糧。
“你們回來啦，正擔心你這小子會不會摔馬呢，看你這神情，我就放心了。來吧，吃點幹糧填填肚子，已經是中午的光景了。”
明臺和烏蘭圖雅把馬也放了讓它們去吃草，走到恩和身邊席地而坐。
若是恩和大叔不說，明臺都快忘了現在已經日上三竿，剛才一直精神高度集中地騎馬，現在一下放松了，立刻就覺得饑餓了。接過恩和大叔遞過來的餅子和肉幹，明臺大口咬上去，只覺得堅硬無比，控制不住地皺了一下眉頭。
“哈哈，小子，我就知道你一定是吃不慣這些的。但是沒辦法，我們出來放牧，沒有辦法生活做東西吃，只能吃幹糧，所以你就勉強填一填肚子吧，晚上回了家再讓你大娘給你做好吃的。”
沒想到恩和大叔一下子就看穿了自己的心思，明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默不作聲地繼續與口中堅硬的食物們做著鬥爭。
烏蘭圖雅在一旁偷偷打量著他故作平靜的神色，臉上不斷溢出天真淘氣的笑容。
104、雲卷雲舒
隨著時間的流逝，明臺也越來越能夠適應在額爾古納的生活，他愛上了這裏的天地，還有這裏的世情民風。
尤其是蜿蜒的額爾古納河，她給沿岸地區帶來了肥沃的土地，滋養了茂密的森林。明臺覺得自己愛上了這裏的水草豐美，自然和諧，甚至對此產生了深深的依戀。他由衷地感到喜悅，在一個人覺得被打落至生活的低谷時，又給予他驚喜和安慰，或許這就是人生的意義吧。
沈香遠在北京，心中對兒子的思念和惦記隨著明臺離開的時間與日俱增。等待了許久，終於等來了兒子寄回的第一封信。
爸爸、媽媽，你們好！我是明臺，我是在草原上給你們寫這封信的。現在我的頭頂有一群鴻雁飛過，聽著它們的鳴叫聲，我也不禁心旌搖曳了，思緒也仿佛隨著他們揮動的翅膀，一齊飛向遙遠的家裏去了。
我想念你們，無時無刻。我知道你們一定也時時記掛著我，所以我寫下這封信向你們匯報我近來的情況。
我被安排到了額爾古納右旗的一個大隊，我的房東是蒙古族的大叔恩和，他們一家五口都很照顧我。尤其是烏蘭大娘，他待我就像幹兒子一樣，還時常為我做漢人的飯菜來安慰我的思想愁腸。房東的兒子和兒媳婦每天早出晚歸，我們不常見面，但是他們待我很和善。房東還有一個小女兒烏蘭圖雅，與我年齡相仿，我們很聊得來，她去哪裏玩都把我帶著，還介紹我認識了許多蒙古族的朋友，我和他們打成了一片，也找到了歸屬感。與我一同來的其他三人李方、唐青豐和金冬也很積極向上，我們時常在一起交流學習心得，爭取共同進步。
在勞動方面，我們四個到這裏插隊的知青，除了我跟著房東大叔為大隊放牧，他們三個人都參與到了大隊的農作中。我覺得自己很幸運，雖然外出放牧，中午要吃一頓冷冰冰的幹糧，還要忍受風吹日曬，但是我愛上了騎著馬在廣闊的草原上飛馳的感覺。說到這裏，我有一件特別好的事情想要告訴你們——我學會了騎馬！這都多虧了烏蘭圖雅，是她的耐心教導，才讓我很快掌握了策馬的訣竅。
我不能寫更多的內容了，太陽已經西斜，我們也要趕緊把牛羊帶回去了。我日夜思念著你們，真希望有機會你們也可以來到額爾古納，和我一起去看看那蜿蜒的大河，嘗一嘗好喝的奶茶。
沈香放下了手中的信，不知不覺間，原來自己的眼角已經濕潤了。
歐陽崢一直站在妻子的身後，默不作聲的看著明臺的來信。通過這孩子俊秀的字跡，他感覺自己的心也飛向了遙遠的內蒙古大草原，似乎也看見了明臺面前流淌的大河，聽見他頭頂飛過的鴻雁的歌聲。
“明臺終於來信了，我的心也總算能夠放下來了。”
“你不是一直想給明臺寫信麽，現在有了他的確切地址，以後想給他寫多少封，就給他寫多少封。”
“之前不知道他的情況時，心頭仿佛有千言萬語。但是現在真正接到了他的信，心裏的石頭落地，又覺得一切釋然，沒有什麽好問的了。對我來說，知道他平安快樂，其他什麽都不再重要。”
歐陽崢看著妻子釋然的表情，心裏也覺得輕松。現在的北京，處處可以看見文鬥的大字報和武鬥的年輕人，這一切壓得人喘不過氣來，明臺可以避開這一切，遠遠地躲到那天高雲淡的地方，當真算得上是因禍得福了。
“是的，我們應該感到滿足。雖然咱們三個人分隔兩地，相距千裏，但是我們兩下裏安好，已經足以慰藉了。”
“但願可以一直這樣平平靜靜的，任它庭前花開花落，天上雲卷雲舒，我們的生活細水長流。”
明臺接到母親來信的時候，已是八月，正是草原的黃金季節。草原的夏天並不炎熱，陣陣清風吹的人心情舒暢。
草原上，那達慕大會是極其重要的日子，但是往往幾年才會舉辦一次。明臺運氣好，來這裏的第二年就趕上了一場。一大早，恩和大叔一家就都換上了節日盛裝。烏蘭大娘還貼心地給明臺也準備了一套，換上蒙古族的服飾，明臺覺得自己就和一個蒙古族的小夥子沒有什麽分別了。
烏蘭圖雅看見明臺的時候，也楞住了，直直地瞪著他。
“怎麽了，難道是我的臉上有東西？”
忽然間被烏蘭圖雅這麽看著，明臺覺得很是不好意思。朝夕相處，烏蘭圖雅和他在一起的時候，已經擺脫了剛認識時候的羞澀，兩個人已經成為了幾乎無話不說的好朋友。忽然間這樣對視，兩個人都覺得有些別扭。
“沒，沒什麽，就是覺得你今天很不一樣。”烏蘭圖雅甜甜地沖他笑著。
阿茹娜走過來撫摸著妹妹紮著的大辮子：“妹子，你瞧一瞧我們的明臺兄弟，是不是英俊非凡？他本就比我們蒙古族的男人清秀白凈，現在換上咱們的服裝，更是好看得不得了，要不是我已經嫁給了你哥，我都要心動了。”
“嫂子，你說什麽呢。”
烏蘭圖雅仿佛被人戳穿了心事，嬌羞地直跺腳。
“阿茹娜，你就別取笑我妹子了，快帶著他們上車吧。”
巴音把馬車趕了出來，因為恩和最近身體感冒咳嗽，所以老兩口決定不去參加今年的那達慕大會，而是委托兒子巴音帶著家人去游玩。
阿茹娜牽著烏蘭圖雅的手坐進了車鬥，兩個人依偎著在一邊坐下，明臺也一躍而上，坐在另一邊，剛好和烏蘭圖雅面對著面。車鬥裏的空間不大，兩個人的臉離得是那樣的近，明臺都能清晰地看見烏蘭圖雅紅彤彤臉蛋上那幾顆小小的雀斑，很是可愛。
烏蘭圖雅見明臺盯著自己，不知道說什麽，於是又露出她的招牌微笑。兩顆淺淺的梨渦，一對小小的虎牙甚是可愛。
坐上馬車，幾個年輕人有說有笑，很快便到了舉辦那達慕大會的地方。
105、那達慕大會
明臺他們一行人到的時候，聚會的地方已經很是熱鬧了。
人們乘車騎馬趕到這個地方匯合，他們都穿著傳統的蒙古族長袍，個個神采奕奕。鮮艷的紅、黃、藍顏色裝束在草原上形成了一道亮麗的風景線，因為是民族的盛大節日，所以他們的著裝格外隆重，肩領、前襟鑲著五色彩條，腰間系條紅綠綢布腰帶，腳上穿高統靴。男人們的腰帶上掛著帶鞘的刀、鼻煙盒和火鐮。而女人們則佩戴著自己最好的首飾，富貴人家的女子用瑪瑙、珊瑚、碧玉等裝飾，窮人家的女子雖然樸素得多，但是精心打扮之後，一樣光彩照人。
巴音給明臺介紹說今天會有賽馬、摔跤、射箭、歌舞等活動，明臺興奮得不得了，畢竟來了這裏這麽久，他還從來沒有見識過如此豐富多彩的節目呢！
“上官！”
是金冬的聲音，明臺回頭一看，金冬和李方已經先行匯合了，他們前兩天說好要一起游覽那達慕大會的。
“明臺哥哥，你不跟我們一起玩了嗎？”
烏蘭圖雅認得這兩個漢族少年，他們和明臺一樣，是從北京來的知青。
明臺從烏蘭圖雅的語氣裏聽出了一絲失落，抱歉地看向她。
“妹子，你先跟哥哥嫂子一起玩，讓你明臺哥哥先去和朋友們逛一逛，晚些時候他自然會來找我們的。”
阿茹娜善解人意地看了看明臺，伸手搭住了烏蘭圖雅的肩膀安慰她。
烏蘭圖雅低下腦袋輕聲應了，明臺雖然覺得很抱歉，但還是跟著金冬他們走了。
“明臺哥，你今天居然換上了蒙古族的衣服，太精神太有趣了！”
金冬好奇地用手撫摸著明臺身上的民族服飾，那些極具民族風情的圖案在他看來很是有趣。
“是啊，明臺，你的房東對你真得很好呀，算是我們四個當中最好的。”李方也充滿羨慕地感嘆。
明臺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看來我的運氣的確是很好，我這套衣服是房東烏蘭大娘特意為我準備的。她的手可巧了，把巴音大哥從前沒怎麽穿過的一件半新外套改了改，我換上還真的是很合適。”
“要是有相機就好了，把咱們在這裏的模樣留下來，以後看起來一定很有意義。”金冬若有所思地說。
他們走著走著，就走到了人群聚集的地方。
三個人擠進去一瞧，原來是舉行摔跤賽的地方。場上場下的摔跤手都神采奕奕的樣子，身著英武的摔跤服。那漂亮的坎肩多用牛皮或鹿皮、駝皮制作，皮坎肩上有以銅制作的鑲包，便於對方抓緊。明臺的註意力被摔跤手身著的戰袍深深吸引，皮坎肩中央部分裝飾的精美圖案各具特色，龍形、鳥形、花草、神獸，有一種威嚴感。而摔跤手身著的套褲用白綢子或各色綢料做成，寬大多褶，褲套前面雙膝部位繡有別致的圖案，尤以火苗這樣的吉祥圖形為主。腳穿蹬馬靴，腰纏寬皮帶，神氣十足。
蒙古漢子身材都是高大魁梧，而這些摔跤手則更是如此。明臺看在眼裏，心裏暗暗地感慨，原先以為自己的個頭已經算是高大了，但是跟這些漢子比起來，自己還是顯得有些羸弱了。現在來到這個充滿了自然美景和崇尚原始力量的地方，那自己何不好好地入鄉隨俗，鍛煉自己的體質，也成為一個成熟健壯的男子漢呢？
場上角逐的兩位摔跤手看起來實力相當，摔跤的技法也是多種多樣且十分的嫻熟。明臺看著他們互相通過捉、拉、扯、推、壓等動作來博弈，他發現他們互相的搏鬥還是很註意安全的。只是抓住摔跤衣、腰帶、褲帶等處使力，但從不抱腿或者打頭部，也不會從後背把人拉倒，避免踢肚子或膝部以上的任何部位。這樣的比賽充分體現出友誼第一，比賽第二的特點，著實令人欽慕。
正在明臺遐想連篇的時候，一位摔跤手忽然被摔倒在地，人群中先是一聲驚呼，然後是如同潮水般的掌聲和叫好的聲音。勝負已分，勝者一把扶起輸家，拍了拍他的肩膀，還在他耳旁親熱的說著什麽。這樣的情景，使觀者深切地感受到了人與人之間友愛合作的美好情誼。
圍觀的人群議論紛紛，明臺從他們的談話中才得知，剛剛角逐的這兩位摔跤手竟然是同胞兄弟。他心中更是感慨萬千，真是沒有看出來呀，賽場上分毫不讓，即使是親兄弟也不例外啊。
一場比賽剛剛結束，另一對賽手就又出場了。他們一邊唱著摔跤歌，一邊跳著鷹步舞上得場來。雖然聽不懂他們到底唱的是什麽內容，但明臺還是覺得熱血沸騰，這歌聲雄渾高亢，宛如一首出征歌。歌聲與鷹步舞相互交融，極其地壯聲威。裁判一聲令下，摔跤手先握手致敬，然後便開始激烈交鋒。
這樣的比賽會有很多場，據說這次的那達慕大會來了遠近很多的有實力的選手。他們要互相比拼，最終只有三個人會獲得殊榮，第一名的獎品是駿馬，第二名是牛，第三名則是羊。
“這獎品真實惠。”
看著賽場邊早已準備好的三頭只屬於勝者的牲口，金冬不禁笑著感慨道。
李方打斷了他的話：“可別胡說，這些牛羊不能當做普通的牲畜來看待了，它們象征著榮譽。”
這次的那達慕大會將會持續四天，第一天的摔跤比賽只是剛剛開始，算作是第一輪預熱，而重頭戲則是賽馬。
明臺跟著李方和金冬隨著人流走動，走到了賽馬比賽的場地，走著走著，他們終於碰見了唐青豐。
“青豐，你終於來了！”明臺看見唐青豐心裏覺得格外親切，因為他們住的近，所以來往的也比其他人多一些。
唐青豐抱歉地笑了笑：“我的房東夫妻倆年邁，身體很不好，我在家裏給他們做好了午飯才來的，所以就給耽擱了，我沒有錯過什麽吧？”
“沒有，你來的正巧了，咱們正好一起看賽馬。”李方在人群中占了一個好的位置，四個人站在一起向著賽場上看著。
騎手們一字排開，個個紮著彩色腰帶，頭纏彩巾，極具辨識度。賽馬的起點和終點分別插著鮮艷的彩旗，待號角長鳴，騎手們紛紛飛身上鞍，揚鞭策馬。一時間彩色的腰帶頭巾飛舞，騎手們的身影宛如箭矢齊發。
旁觀的人們紛紛為自己支持的選手吶喊助威，明臺他們四個對於這些選手一概不識，雖然沒有助陣的對象，但是他們依然看的是熱血沸騰，期待著比賽的結果。
106、大飽口福
賽馬比賽結束，明臺他們四個人結伴去吃飯。
平時沒有什麽經濟來源，在公社用積攢的工分發的那些工分從來都是令他們捉襟見肘的。因此，他們很少奢侈地為自己添置物件和痛快吃喝。
今天四個人好不容易湊在一起，所以決定把一切拋諸腦後，挑了一處吃飯的攤子，點了一大份手抓肉。四個小夥子正是長身體的年紀，胃口可都大著呢。一大盤熱氣騰騰、實實在在的手抓肉剛剛上桌，就被他們一搶而空，腹中仍然覺得不充實，但是已經是囊中羞澀。
店老板似乎看出了他們的窘迫，端了一大盆羊湯過來，又放下四只碗，
“你們幾個不是本地人吧，是不是漢人知青？”
明臺他們幾個看著忽然擺在面前香氣撲鼻的羊湯，都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
李方忍著饞落落大方地說：“是的，老鄉！”
“真不容易，客從遠方來，我再送你們一份羊湯喝！”
“這怎麽好意思……”
雖然心中無比渴望，但是唐青豐仍然自尊又不好意思地推辭著。
“別再客氣啦，我們這裏的人從來不說假話。請你們喝湯，我是真心的！”
這老板認真的樣子，明臺猜想如果真的再做推辭，可能這位豪爽直率的店主大叔就真的要生氣了。
他拿起碗盛了滿滿的羊湯：“既然大叔這麽熱情，那咱們也別再客氣啦。”
見明臺吃了起來，金冬也迫不及待地盛起羊湯享用。
李方和唐青豐見兩位弟弟都吃了起來，也就不再猶豫推辭。四個人也不顧燙，呼哧呼哧地喝著碗裏的羊湯。幾個人一邊吃著，一邊由衷地讚嘆著。店主大叔看他們吃得滿足，心裏也覺得喜滋滋地，黝黑的臉龐上綻放出許多的笑紋。
這店主大叔可真實誠，原本以為是清湯寡水，盛到碗裏才看清這一份贈送的羊湯居然也是真材實料。
羊肉湯裏真的有羊肉，湯汁濃白。撒上了辣椒油、花椒面和鹽，調料雖然簡單，但是卻足以蓋住所有不好的味道，烘托出羊肉本身的鮮美。肥而不膩，豪無膻味。
將一大盆湯水喝了個底朝天，明臺他們連連讚嘆，幾步圍上了店主的那口神秘大鍋，紛紛認真地向裏面看著。原來裏面熬的都是羊骨頭，除此之外還有切成砣的新鮮羊肉和清洗幹凈的羊雜。
又有客人要了羊湯，只見店主熟練地將羊肉和羊雜撈起來瀝幹，然後切成薄片放入滾開水裏一氽，倒入湯碗中，最後沖入滾燙雪白的羊湯水。一碗熱氣騰騰，香氣四溢的羊肉湯就做成了。端上桌去，客人們都是迫不及待的樣子。
李方蠻不好意思的掏出口袋裏剛才大家交給他的份子錢，放在了老板的案桌上。
店主大叔轉身看見了桌上的錢，面帶慈愛地拿起準備還給他們，卻被唐青豐一把按住了胳膊。
“大叔，我們知青的錢雖然不多，但是吃飯付錢是天經地義的，您千萬不要再拒絕了。”
店主大叔看他態度堅決的樣子，也就沒有再說什麽別的話，點點頭將錢放進了木質錢匣裏。
告別了熱心腸的店主大叔，明臺他們四個人散步消食。
走著走著，就離開了熱鬧的那達慕會場，他們向草原深處走去。雖然時值夏季，但是草原上氣候涼爽。太陽照在皮膚上，不但沒有灼痛感，反而是舒服得很。這也真是奇怪，草原的暑熱並不像北京那樣直接且有攻擊力，反而是柔柔和和的。
“青豐哥，你最近很辛苦嗎？覺得你瘦了一些。”
現在是農忙的時候，金冬和唐青豐有一個多月沒見了，今天再次見到他，忽然覺得他變了許多。
“最近確實比之前辛苦了不少，我的房東大爺和大娘唯一的兒子前段時間因病過世了，他們的身體和精神一下子就垮了，再難再苦我都只能頂上啊。”
聽了唐青豐的話，李方和金冬都嚇了一大跳。他們對此都毫不知情，明臺因為時常和唐青豐見面，所以對此略知一二，但是一直都沒有細問過。
李方忍不住問道：“我們都在一個村子裏，怎麽一直都不知道呢？”
“因為大爺大娘的兒子是患傳染病而亡故的，所以按照習俗要在遠離居住放牧的偏僻荒野挖坑埋葬。他們在村子裏也沒有別的親戚了，所以沒有辦葬禮，是由我陪著他們老兩口用馬馱著送出去的，一切辦得安安靜靜的。”
聽了唐青豐的解釋，大家都沈默不語了好久。
“青豐哥，你有沒有考慮過，換一個房東呢？畢竟咱們只是來這裏勞動學習的，如果還需要照顧這樣一個家庭，身心的負擔未免太過沈重了。”金冬猶猶豫豫地說出了心中的想法。
“別這麽說，我被分配到這一戶可以說是上天的安排吧。和他們相處了這兩年，我們之間已經像是親人一般了。雖然他們貧窮，但是對我付出了真心，而我也理所應當在他們遇到困難的時候站出來，撐起這個家。”
聽到唐青豐這麽說，另外的三個人都不由得覺得有些不好意思。人都是自私的，雖說向往著高尚的情操，但是也難免落入俗套。
“青豐，你太不容易了，我真心敬佩你。我們兩家離得近，就像我之前對你說的，如果你遇到任何的困難，一定要第一時間來告訴我，我會竭盡全力幫助你。大家都說我幸運，我確實挺幸運的，我借住的這一家對我很好，每天放牧回來都挺閑的。如果能為你做一些什麽事情，我會很高興的。”
聽了明臺的一席話，唐青豐點了點頭，拍了拍他的肩膀。男孩成為男人，或許就在一夜之間，這一刻，他們都在成長。
時值盛夏，正是草原上最美好的時刻。草木茂盛，野花遍地。尤其是碧波萬頃的草原之中，點綴著星星點點的牛羊，微風吹過猶如綠浪翻滾。
四個人一邊聊一邊走，不知不覺已經走了很遠，漸漸地日暮西垂，明臺忽然想起巴音他們一家一定還在等著他呢！
匆匆告別李方他們，明臺跑著去早上和巴音他們告別的地方，因為他們的馬車就停在這個地方。
果不其然，明臺趕回到早上分手的地方，可是卻不見他們的影子，只有馬車停靠在那裏。
他先是長出了一口氣，幸好他們還沒有回來，沒有耽誤大家的時間。
走近了一看，明臺嚇了一跳，車擋住了另一側坐在地上的嬌小身影，是烏蘭圖雅。
“你回來啦。”她看見他，眼神忽然變得明亮起來。
107、少女心事
“烏蘭圖雅，不好意思，這麽遲才回來。不過，你怎麽一個人坐在這裏呀？”
明臺走過去，少女從茵茵的綠草地上一下子跳了起來。
“我和哥哥嫂子吃過午飯，就回到車子這邊等你啦。”
“你怎麽不跟巴音大哥他們一起呢？”
“哥哥嫂嫂也是好不容易才能出來走走玩玩的，我也不要夾在他們中間打擾他們啦。”烏蘭圖雅狡黠地笑了笑。
“那你是怎麽跟他們說的？他們就答應讓你一個人走了麽？”
“我說要去找你呀，他們怎麽會不答應呢？”
聽到烏蘭圖雅這麽說，明臺一時間竟不知道該如何回應。烏蘭圖雅的身上綻放著獨屬於少數民族女孩的燦爛和熱切，這樣的光芒是上官明臺這樣一個長期接觸漢族含蓄羞澀女孩子的人無法招架的。他被她的純真無邪深深打動了，心底湧現出一股莫名的情愫。他也搞不清這樣的感情到底是為了什麽，是友情嗎？還是只在小說中見過的愛情呢？
“明臺哥哥，你在想什麽呢？”
烏蘭圖雅走過來一把挽過了上官明臺的胳膊，拉著他走到熱鬧的集市中。那達慕大會之所以熱鬧，除了異彩紛呈的比賽和表演，還有經營著各式各樣生意的商人，這也為草原的節日增色不少。
明臺摸了摸口袋，慶幸的是裏面還剩下一些錢。
“烏蘭圖雅，在日頭底下等了我這麽久，一定口渴了吧，我請你喝奶茶好不好？”
烏蘭圖雅低頭沈思了一會兒：“不，喝奶茶多沒勁呀，在家裏我不是常常煮給你喝嘛？今天過節，咱們要喝就喝馬奶酒！”
“馬奶酒？”明臺有些猶豫地看了烏蘭圖雅一眼，看來這個小丫頭想要趁著沒有家人看著，偷偷放縱一把了。看著她期待的眼神，明臺說不出拒絕的話。雖然他擔心著回去之後恩和大叔會不會怪罪他，但是此刻只想成全這個小妹妹的心願。
“走吧，別猶豫啦。”
明臺跟著烏蘭圖雅走進了一個茶攤，男女老少都有，其中喝酒的主要是男人。
見這兩個年輕的娃娃要了馬奶酒，攤主大娘爽朗地笑了笑，盛了滿滿的一壺馬奶酒放在他們面前。
蒙古族人民世居草原，到了每年的七八月份，就是釀制馬奶酒的季節。勤勞的蒙古族婦女會將馬奶收貯於皮囊中，加以攪拌，數日後便乳脂分離，發酵成酒。在那達慕大會上喝一些馬奶酒，可以說是很合時宜了。
烏蘭圖雅端起酒碗，迫不及待地深深喝了一口。
馬奶子酒是是雪白的液體，說起來這也是明臺第一次喝呢。喝起來並不覺得不適應，明臺暗自慶幸這酒似乎酒精度數並不是很高。而舌尖漾開了一絲美好的感覺，酒香而不膩，味醇而綿長。
“真好喝呀，明臺哥哥，謝謝你！”
少女臉上的笑容凝成兩片紅雲，燦若朝霞。她的嘴唇沾上了一些乳白的馬奶酒，顯得她兩片玫瑰色豐潤的唇瓣格外嬌嫩，明臺一時竟看癡了。
烏蘭圖雅雖然心思沒有漢族姑娘那樣細膩，但畢竟也已經是十六歲的大姑娘了，也已經懵懵懂懂地知道了感情方面的事情。她註意到了上官明臺的眼神，立刻嬌羞地低下了頭。
“明臺哥哥，你別這樣一直盯著我傻看呀，挺不好意思的。”
“對不起，對不起。”
“這有什麽對不起的。”
“烏蘭圖雅，你真的是長大了。”
“明臺哥哥，你說我長大了，那你覺得我好不好看？”
突然聽烏蘭圖雅這樣問，明臺楞了一下，繼而靦腆地點了點頭。
“好看，當然好看了，你是我來到這裏，看見過最漂亮的姑娘。”
“你一定是在逗我開心吧，這怎麽可能。”烏蘭圖雅雖然嘴上這麽說，但是臉上的笑容早已燦爛地綻放成了一朵花。
“長生天在上，我真的沒有騙你。因為草原上那麽多姑娘，我只認真地看過你。”
殊不知明臺的這句大實話，聽到烏蘭圖雅的耳朵中，竟成了真真切切的情話。聽在耳畔，甜在心裏。
馬奶酒雖然不醉人，但是喝完這一壺，兩個年輕人的臉上都暈染開粉紅，這樣微醺的感覺真好。
他們喝酒的地方距離巴音停馬車的地方不遠，所以當巴音和阿茹娜並肩走過來的時候，他們便立刻起身向著兩人走過去。
“你們倆喝酒了？”
阿茹娜看見他們倆的臉色，一下子就敏銳地猜到了。
明臺有一絲擔憂地看了烏蘭圖雅一眼，小姑娘俏皮地一把抱住嫂子的脖子，湊在她的耳畔說了幾句話。
“好啦好啦，你們別擔心了，都是長大了的人了，喝一點兒酒有什麽關系呢！我和巴音可是什麽都不會說的，這一路吹著風回去，你們身上的酒氣一定就會散了，阿布和額吉是不會發現的。”
聽到阿茹娜這麽說，兩個年輕人立刻松了一口氣，先後跳上馬車。
巴音一直在旁邊站著，看見自己妹子紅潤的臉頰和雀躍的步伐，已經能夠猜出幾分烏蘭圖雅的心事。
他試探性地問道：“妹子，今天下午，你和明臺兄弟玩得開心麽？”
“開心，當然開心了。明臺哥哥請我喝了好喝的東西，我們還在一起說了好一會話呢。”
“你們倆不是天天都一起出去放牧嘛？天天都能碰上面說上話，今天還能有這麽多話想說？”聽見烏蘭圖雅這麽說，阿茹娜忍不住打趣她。方才烏蘭圖雅湊到她的耳朵邊，說的就是明臺誇她漂亮的話。她暗自為妹子感到高興，也真心地想要撮合他們在一起。草原上的兒女最是真性情，喜歡就是喜歡，不必藏著掖著。
“我們倆聊得來，總是有說不完的話。”烏蘭圖雅驕傲地揚起腦袋，神氣地說道。
“好，好呀，看來我們更要感謝國家感謝政府，把明臺兄弟這麽一位好青年送到咱們家了。”
巴音難得幽默，一下子惹得大家哈哈大笑。
四個人在落日的餘暉下，乘著飛馳的馬車朝著家的方向而去。興盡而歸，阿茹娜和烏蘭圖雅都情不自禁地放聲高歌，雖然是聽不懂的語言，但動人的曲調一樣扣人心弦，深深感染著明臺的心。
108、風暴來襲
當沈香晚上下班回到家的那一刻，她被眼前的景象嚇得說不出話來。她一度懷疑自己走錯地方了，這裏一定不是她的家！
大大敞開的院門被風吹得東搖西晃，人還沒有進入院子，就能夠看見院子中散落的一地狼藉。沈香認出了這些真的是她家裏的東西，被人毀壞了丟棄在這裏。
她踏著慌亂的腳步沖進了房子，果不其然，房門也是虛掩著的，裏面什麽動靜都沒有。她在心裏不斷祈禱今天歐陽崢出去了，自從他賦閑在家，就很少出門。今天進來家裏的，不論是什麽人，都一定會對他不利！
“歐陽！歐陽！”
沈香一邊呼喚著歐陽崢的名字，一邊在被打砸得亂七八糟的屋內尋找。遍尋不見，其實她的心裏反倒是松了一口氣。
“我在這兒。”
虛弱的聲音從衛生間裏傳來，沈香飛奔過去，歐陽崢居然被人結結實實地捆了起來丟在衛生間的地板上。
“歐陽、歐陽，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沈香一見歐陽的模樣，被嚇了一跳，仿佛瘋了一般的沖上去撕扯著繩子。
“別白費勁了，這是麻繩。他們捆得實在是太緊了，你去找把刀子過來，把這繩子割斷。”
沈香已經無法思考了，歐陽說什麽她便做什麽，她轉身沖到了廚房，好不容易找到了一把合適的水果刀，小心翼翼地銼了許久，才把繩子弄斷。
歐陽崢原本是蜷縮著身子靠在衛生間的墻壁上的，繩子被取下，他也渾身無力地倒在了地上。
“歐陽，你試著站起來呀，我扶你去房間裏休息。”
“不行，我渾身都疼，站不起來。”
看著歐陽崢的臉色煞白，聲音也越來越輕，沈香的心仿佛在滴血。他平日裏是那樣註重形象的人，今天被弄得如此狼狽，實在讓人心痛到無法接受。
“是誰？他們到底對你做了什麽！”
歐陽崢看著痛心疾首的沈香，虛弱的勉強擠出一個笑容。
“沒關系的，一群不懂事的年輕人。他們沖進來就又打又鬧，值錢的都被搬走了，拿不走的也被砸壞或者燒了。你別怪我沒用，我根本攔不住他們，他們對我拳打腳踢又把我捆了起來。”
歐陽崢面上平靜，語氣又似乎雲淡風輕的。可是他越是這副樣子，沈香的心頭仿佛被割得越狠，一滴一滴落地無聲。她只恨自己沒有力氣，沒有辦法攙扶起來歐陽崢，看他無力地癱倒在冰涼地上的樣子，只能幹著急。
“你也別著急，我沒有大事，還是打個電話麻煩雄起過來一趟吧。”
要不是歐陽崢提醒，沈香竟然沒有反應過來還有個白雄起。
打了電話沒多久，白雄起就帶著浩然過來了，雖然父子倆也被沈香家裏的一片狼藉嚇了一跳，但還是迅速背上歐陽崢往醫院趕。
看著歐陽崢被推進手術室，沈香覺得渾身無力，背靠著醫院的墻壁蹲在地上，掩面哭泣。
“香妹，你也別太過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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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路走過來，雖然明臺走得也是穩穩當當，但是與其說是他在騎馬，不如說是哈達在指引著他走路。他全程只是呆板而僵硬地坐在馬上，任由哈達隨心而行。好在哈達聽話，即使是信馬由韁，也未曾出紕漏，如此也建立起明臺對它的信心。
現在聽從了烏蘭圖雅的解釋，明臺嘗試性地開始自主地操控著哈達前行。
他盡量放松，輕夾馬腹，哈達就乖巧地向前走了起來。
“註意前面有個小坑，提醒哈達小心。”
“我怎麽才能提醒他呢？”
“這個很簡單，你稍微緊一緊韁繩就行，但千萬別使勁兒地拉。”
明臺依照烏蘭圖雅說的照做了，哈達果然很聰明地在土坑前稍作停頓，然後輕輕越過。
“做得好，就是這樣，接下來咱們要上坡咯，你可要坐穩了。”
明臺還沒有反應過來，哈達就跟著烏蘭圖雅騎的那匹馬一起上坡了。身體忽然後傾的厲害，明臺的心又一下子提了起來，但是他努力地穩住心神，集中註意力牢牢地坐在馬背上。好不容易登頂成功，明臺的心也隨著坡度的和緩，一下子平和了。
“我做到了！”
“你看，只要你不怕，就不會出什麽問題。這還只是一個小坡，將來你還能爬上更大的坡呢。”
“烏蘭圖雅，多謝你對我的指導和鼓勵，我覺得自己很快就能出師啦。”
明臺的激動興奮溢於言表，烏蘭圖雅看著這個北京來的大哥哥第一次流露出無限的自由快樂神情，心裏也覺得很是寬慰。她沒怎麽跟漢人打過交道，所以他剛剛來到自己家裏的時候，還是覺得很有距離的。
而且因為上官明臺第一次背井離鄉，內心也充滿了戒備和謹慎。如今，在這自然無拘束的廣闊天地間，他覺得自己的身心終於得以真正放松，所有的喜怒哀樂都是油然而生。重新找回真實的自己，他覺得很滿足。
第一次，他覺得慶幸。雖然離開了爸爸媽媽，離開了生他養他的故鄉，但是他突然發現自己在這裏也可以尋覓人生的真諦，這或許就是他來到這裏的意義吧。
兩個人騎著馬原路返回，明臺已經覺得自己騎馬的感覺越來越好了，原來真的是熟能生巧！
回到河灘邊，牛羊們依然優哉游哉地吃著草，而恩和大叔也已經取出了幹糧。
“你們回來啦，正擔心你這小子會不會摔馬呢，看你這神情，我就放心了。來吧，吃點幹糧填填肚子，已經是中午的光景了。”
明臺和烏蘭圖雅把馬也放了讓它們去吃草，走到恩和身邊席地而坐。
若是恩和大叔不說，明臺都快忘了現在已經日上三竿，剛才一直精神高度集中地騎馬，現在一下放松了，立刻就覺得饑餓了。接過恩和大叔遞過來的餅子和肉幹，明臺大口咬上去，只覺得堅硬無比，控制不住地皺了一下眉頭。
“哈哈，小子，我就知道你一定是吃不慣這些的。但是沒辦法，我們出來放牧，沒有辦法生活做東西吃，只能吃幹糧，所以你就勉強填一填肚子吧，晚上回了家再讓你大娘給你做好吃的。”
沒想到恩和大叔一下子就看穿了自己的心思，明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默不作聲地繼續與口中堅硬的食物們做著鬥爭。
烏蘭圖雅在一旁偷偷打量著他故作平靜的神色，臉上不斷溢出天真淘氣的笑容。
104、雲卷雲舒
隨著時間的流逝，明臺也越來越能夠適應在額爾古納的生活，他愛上了這裏的天地，還有這裏的世情民風。
尤其是蜿蜒的額爾古納河，她給沿岸地區帶來了肥沃的土地，滋養了茂密的森林。明臺覺得自己愛上了這裏的水草豐美，自然和諧，甚至對此產生了深深的依戀。他由衷地感到喜悅，在一個人覺得被打落至生活的低谷時，又給予他驚喜和安慰，或許這就是人生的意義吧。
沈香遠在北京，心中對兒子的思念和惦記隨著明臺離開的時間與日俱增。等待了許久，終於等來了兒子寄回的第一封信。
爸爸、媽媽，你們好！我是明臺，我是在草原上給你們寫這封信的。現在我的頭頂有一群鴻雁飛過，聽著它們的鳴叫聲，我也不禁心旌搖曳了，思緒也仿佛隨著他們揮動的翅膀，一齊飛向遙遠的家裏去了。
我想念你們，無時無刻。我知道你們一定也時時記掛著我，所以我寫下這封信向你們匯報我近來的情況。
我被安排到了額爾古納右旗的一個大隊，我的房東是蒙古族的大叔恩和，他們一家五口都很照顧我。尤其是烏蘭大娘，他待我就像幹兒子一樣，還時常為我做漢人的飯菜來安慰我的思想愁腸。房東的兒子和兒媳婦每天早出晚歸，我們不常見面，但是他們待我很和善。房東還有一個小女兒烏蘭圖雅，與我年齡相仿，我們很聊得來，她去哪裏玩都把我帶著，還介紹我認識了許多蒙古族的朋友，我和他們打成了一片，也找到了歸屬感。與我一同來的其他三人李方、唐青豐和金冬也很積極向上，我們時常在一起交流學習心得，爭取共同進步。
在勞動方面，我們四個到這裏插隊的知青，除了我跟著房東大叔為大隊放牧，他們三個人都參與到了大隊的農作中。我覺得自己很幸運，雖然外出放牧，中午要吃一頓冷冰冰的幹糧，還要忍受風吹日曬，但是我愛上了騎著馬在廣闊的草原上飛馳的感覺。說到這裏，我有一件特別好的事情想要告訴你們——我學會了騎馬！這都多虧了烏蘭圖雅，是她的耐心教導，才讓我很快掌握了策馬的訣竅。
我不能寫更多的內容了，太陽已經西斜，我們也要趕緊把牛羊帶回去了。我日夜思念著你們，真希望有機會你們也可以來到額爾古納，和我一起去看看那蜿蜒的大河，嘗一嘗好喝的奶茶。
沈香放下了手中的信，不知不覺間，原來自己的眼角已經濕潤了。
歐陽崢一直站在妻子的身後，默不作聲的看著明臺的來信。通過這孩子俊秀的字跡，他感覺自己的心也飛向了遙遠的內蒙古大草原，似乎也看見了明臺面前流淌的大河，聽見他頭頂飛過的鴻雁的歌聲。
“明臺終於來信了，我的心也總算能夠放下來了。”
“你不是一直想給明臺寫信麽，現在有了他的確切地址，以後想給他寫多少封，就給他寫多少封。”
“之前不知道他的情況時，心頭仿佛有千言萬語。但是現在真正接到了他的信，心裏的石頭落地，又覺得一切釋然，沒有什麽好問的了。對我來說，知道他平安快樂，其他什麽都不再重要。”
歐陽崢看著妻子釋然的表情，心裏也覺得輕松。現在的北京，處處可以看見文鬥的大字報和武鬥的年輕人，這一切壓得人喘不過氣來，明臺可以避開這一切，遠遠地躲到那天高雲淡的地方，當真算得上是因禍得福了。
“是的，我們應該感到滿足。雖然咱們三個人分隔兩地，相距千裏，但是我們兩下裏安好，已經足以慰藉了。”
“但願可以一直這樣平平靜靜的，任它庭前花開花落，天上雲卷雲舒，我們的生活細水長流。”
明臺接到母親來信的時候，已是八月，正是草原的黃金季節。草原的夏天並不炎熱，陣陣清風吹的人心情舒暢。
草原上，那達慕大會是極其重要的日子，但是往往幾年才會舉辦一次。明臺運氣好，來這裏的第二年就趕上了一場。一大早，恩和大叔一家就都換上了節日盛裝。烏蘭大娘還貼心地給明臺也準備了一套，換上蒙古族的服飾，明臺覺得自己就和一個蒙古族的小夥子沒有什麽分別了。
烏蘭圖雅看見明臺的時候，也楞住了，直直地瞪著他。
“怎麽了，難道是我的臉上有東西？”
忽然間被烏蘭圖雅這麽看著，明臺覺得很是不好意思。朝夕相處，烏蘭圖雅和他在一起的時候，已經擺脫了剛認識時候的羞澀，兩個人已經成為了幾乎無話不說的好朋友。忽然間這樣對視，兩個人都覺得有些別扭。
“沒，沒什麽，就是覺得你今天很不一樣。”烏蘭圖雅甜甜地沖他笑著。
阿茹娜走過來撫摸著妹妹紮著的大辮子：“妹子，你瞧一瞧我們的明臺兄弟，是不是英俊非凡？他本就比我們蒙古族的男人清秀白凈，現在換上咱們的服裝，更是好看得不得了，要不是我已經嫁給了你哥，我都要心動了。”
“嫂子，你說什麽呢。”
烏蘭圖雅仿佛被人戳穿了心事，嬌羞地直跺腳。
“阿茹娜，你就別取笑我妹子了，快帶著他們上車吧。”
巴音把馬車趕了出來，因為恩和最近身體感冒咳嗽，所以老兩口決定不去參加今年的那達慕大會，而是委托兒子巴音帶著家人去游玩。
阿茹娜牽著烏蘭圖雅的手坐進了車鬥，兩個人依偎著在一邊坐下，明臺也一躍而上，坐在另一邊，剛好和烏蘭圖雅面對著面。車鬥裏的空間不大，兩個人的臉離得是那樣的近，明臺都能清晰地看見烏蘭圖雅紅彤彤臉蛋上那幾顆小小的雀斑，很是可愛。
烏蘭圖雅見明臺盯著自己，不知道說什麽，於是又露出她的招牌微笑。兩顆淺淺的梨渦，一對小小的虎牙甚是可愛。
坐上馬車，幾個年輕人有說有笑，很快便到了舉辦那達慕大會的地方。
105、那達慕大會
明臺他們一行人到的時候，聚會的地方已經很是熱鬧了。
人們乘車騎馬趕到這個地方匯合，他們都穿著傳統的蒙古族長袍，個個神采奕奕。鮮艷的紅、黃、藍顏色裝束在草原上形成了一道亮麗的風景線，因為是民族的盛大節日，所以他們的著裝格外隆重，肩領、前襟鑲著五色彩條，腰間系條紅綠綢布腰帶，腳上穿高統靴。男人們的腰帶上掛著帶鞘的刀、鼻煙盒和火鐮。而女人們則佩戴著自己最好的首飾，富貴人家的女子用瑪瑙、珊瑚、碧玉等裝飾，窮人家的女子雖然樸素得多，但是精心打扮之後，一樣光彩照人。
巴音給明臺介紹說今天會有賽馬、摔跤、射箭、歌舞等活動，明臺興奮得不得了，畢竟來了這裏這麽久，他還從來沒有見識過如此豐富多彩的節目呢！
“上官！”
是金冬的聲音，明臺回頭一看，金冬和李方已經先行匯合了，他們前兩天說好要一起游覽那達慕大會的。
“明臺哥哥，你不跟我們一起玩了嗎？”
烏蘭圖雅認得這兩個漢族少年，他們和明臺一樣，是從北京來的知青。
明臺從烏蘭圖雅的語氣裏聽出了一絲失落，抱歉地看向她。
“妹子，你先跟哥哥嫂子一起玩，讓你明臺哥哥先去和朋友們逛一逛，晚些時候他自然會來找我們的。”
阿茹娜善解人意地看了看明臺，伸手搭住了烏蘭圖雅的肩膀安慰她。
烏蘭圖雅低下腦袋輕聲應了，明臺雖然覺得很抱歉，但還是跟著金冬他們走了。
“明臺哥，你今天居然換上了蒙古族的衣服，太精神太有趣了！”
金冬好奇地用手撫摸著明臺身上的民族服飾，那些極具民族風情的圖案在他看來很是有趣。
“是啊，明臺，你的房東對你真得很好呀，算是我們四個當中最好的。”李方也充滿羨慕地感嘆。
明臺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看來我的運氣的確是很好，我這套衣服是房東烏蘭大娘特意為我準備的。她的手可巧了，把巴音大哥從前沒怎麽穿過的一件半新外套改了改，我換上還真的是很合適。”
“要是有相機就好了，把咱們在這裏的模樣留下來，以後看起來一定很有意義。”金冬若有所思地說。
他們走著走著，就走到了人群聚集的地方。
三個人擠進去一瞧，原來是舉行摔跤賽的地方。場上場下的摔跤手都神采奕奕的樣子，身著英武的摔跤服。那漂亮的坎肩多用牛皮或鹿皮、駝皮制作，皮坎肩上有以銅制作的鑲包，便於對方抓緊。明臺的註意力被摔跤手身著的戰袍深深吸引，皮坎肩中央部分裝飾的精美圖案各具特色，龍形、鳥形、花草、神獸，有一種威嚴感。而摔跤手身著的套褲用白綢子或各色綢料做成，寬大多褶，褲套前面雙膝部位繡有別致的圖案，尤以火苗這樣的吉祥圖形為主。腳穿蹬馬靴，腰纏寬皮帶，神氣十足。
蒙古漢子身材都是高大魁梧，而這些摔跤手則更是如此。明臺看在眼裏，心裏暗暗地感慨，原先以為自己的個頭已經算是高大了，但是跟這些漢子比起來，自己還是顯得有些羸弱了。現在來到這個充滿了自然美景和崇尚原始力量的地方，那自己何不好好地入鄉隨俗，鍛煉自己的體質，也成為一個成熟健壯的男子漢呢？
場上角逐的兩位摔跤手看起來實力相當，摔跤的技法也是多種多樣且十分的嫻熟。明臺看著他們互相通過捉、拉、扯、推、壓等動作來博弈，他發現他們互相的搏鬥還是很註意安全的。只是抓住摔跤衣、腰帶、褲帶等處使力，但從不抱腿或者打頭部，也不會從後背把人拉倒，避免踢肚子或膝部以上的任何部位。這樣的比賽充分體現出友誼第一，比賽第二的特點，著實令人欽慕。
正在明臺遐想連篇的時候，一位摔跤手忽然被摔倒在地，人群中先是一聲驚呼，然後是如同潮水般的掌聲和叫好的聲音。勝負已分，勝者一把扶起輸家，拍了拍他的肩膀，還在他耳旁親熱的說著什麽。這樣的情景，使觀者深切地感受到了人與人之間友愛合作的美好情誼。
圍觀的人群議論紛紛，明臺從他們的談話中才得知，剛剛角逐的這兩位摔跤手竟然是同胞兄弟。他心中更是感慨萬千，真是沒有看出來呀，賽場上分毫不讓，即使是親兄弟也不例外啊。
一場比賽剛剛結束，另一對賽手就又出場了。他們一邊唱著摔跤歌，一邊跳著鷹步舞上得場來。雖然聽不懂他們到底唱的是什麽內容，但明臺還是覺得熱血沸騰，這歌聲雄渾高亢，宛如一首出征歌。歌聲與鷹步舞相互交融，極其地壯聲威。裁判一聲令下，摔跤手先握手致敬，然後便開始激烈交鋒。
這樣的比賽會有很多場，據說這次的那達慕大會來了遠近很多的有實力的選手。他們要互相比拼，最終只有三個人會獲得殊榮，第一名的獎品是駿馬，第二名是牛，第三名則是羊。
“這獎品真實惠。”
看著賽場邊早已準備好的三頭只屬於勝者的牲口，金冬不禁笑著感慨道。
李方打斷了他的話：“可別胡說，這些牛羊不能當做普通的牲畜來看待了，它們象征著榮譽。”
這次的那達慕大會將會持續四天，第一天的摔跤比賽只是剛剛開始，算作是第一輪預熱，而重頭戲則是賽馬。
明臺跟著李方和金冬隨著人流走動，走到了賽馬比賽的場地，走著走著，他們終於碰見了唐青豐。
“青豐，你終於來了！”明臺看見唐青豐心裏覺得格外親切，因為他們住的近，所以來往的也比其他人多一些。
唐青豐抱歉地笑了笑：“我的房東夫妻倆年邁，身體很不好，我在家裏給他們做好了午飯才來的，所以就給耽擱了，我沒有錯過什麽吧？”
“沒有，你來的正巧了，咱們正好一起看賽馬。”李方在人群中占了一個好的位置，四個人站在一起向著賽場上看著。
騎手們一字排開，個個紮著彩色腰帶，頭纏彩巾，極具辨識度。賽馬的起點和終點分別插著鮮艷的彩旗，待號角長鳴，騎手們紛紛飛身上鞍，揚鞭策馬。一時間彩色的腰帶頭巾飛舞，騎手們的身影宛如箭矢齊發。
旁觀的人們紛紛為自己支持的選手吶喊助威，明臺他們四個對於這些選手一概不識，雖然沒有助陣的對象，但是他們依然看的是熱血沸騰，期待著比賽的結果。
106、大飽口福
賽馬比賽結束，明臺他們四個人結伴去吃飯。
平時沒有什麽經濟來源，在公社用積攢的工分發的那些工分從來都是令他們捉襟見肘的。因此，他們很少奢侈地為自己添置物件和痛快吃喝。
今天四個人好不容易湊在一起，所以決定把一切拋諸腦後，挑了一處吃飯的攤子，點了一大份手抓肉。四個小夥子正是長身體的年紀，胃口可都大著呢。一大盤熱氣騰騰、實實在在的手抓肉剛剛上桌，就被他們一搶而空，腹中仍然覺得不充實，但是已經是囊中羞澀。
店老板似乎看出了他們的窘迫，端了一大盆羊湯過來，又放下四只碗，
“你們幾個不是本地人吧，是不是漢人知青？”
明臺他們幾個看著忽然擺在面前香氣撲鼻的羊湯，都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
李方忍著饞落落大方地說：“是的，老鄉！”
“真不容易，客從遠方來，我再送你們一份羊湯喝！”
“這怎麽好意思……”
雖然心中無比渴望，但是唐青豐仍然自尊又不好意思地推辭著。
“別再客氣啦，我們這裏的人從來不說假話。請你們喝湯，我是真心的！”
這老板認真的樣子，明臺猜想如果真的再做推辭，可能這位豪爽直率的店主大叔就真的要生氣了。
他拿起碗盛了滿滿的羊湯：“既然大叔這麽熱情，那咱們也別再客氣啦。”
見明臺吃了起來，金冬也迫不及待地盛起羊湯享用。
李方和唐青豐見兩位弟弟都吃了起來，也就不再猶豫推辭。四個人也不顧燙，呼哧呼哧地喝著碗裏的羊湯。幾個人一邊吃著，一邊由衷地讚嘆著。店主大叔看他們吃得滿足，心裏也覺得喜滋滋地，黝黑的臉龐上綻放出許多的笑紋。
這店主大叔可真實誠，原本以為是清湯寡水，盛到碗裏才看清這一份贈送的羊湯居然也是真材實料。
羊肉湯裏真的有羊肉，湯汁濃白。撒上了辣椒油、花椒面和鹽，調料雖然簡單，但是卻足以蓋住所有不好的味道，烘托出羊肉本身的鮮美。肥而不膩，豪無膻味。
將一大盆湯水喝了個底朝天，明臺他們連連讚嘆，幾步圍上了店主的那口神秘大鍋，紛紛認真地向裏面看著。原來裏面熬的都是羊骨頭，除此之外還有切成砣的新鮮羊肉和清洗幹凈的羊雜。
又有客人要了羊湯，只見店主熟練地將羊肉和羊雜撈起來瀝幹，然後切成薄片放入滾開水裏一氽，倒入湯碗中，最後沖入滾燙雪白的羊湯水。一碗熱氣騰騰，香氣四溢的羊肉湯就做成了。端上桌去，客人們都是迫不及待的樣子。
李方蠻不好意思的掏出口袋裏剛才大家交給他的份子錢，放在了老板的案桌上。
店主大叔轉身看見了桌上的錢，面帶慈愛地拿起準備還給他們，卻被唐青豐一把按住了胳膊。
“大叔，我們知青的錢雖然不多，但是吃飯付錢是天經地義的，您千萬不要再拒絕了。”
店主大叔看他態度堅決的樣子，也就沒有再說什麽別的話，點點頭將錢放進了木質錢匣裏。
告別了熱心腸的店主大叔，明臺他們四個人散步消食。
走著走著，就離開了熱鬧的那達慕會場，他們向草原深處走去。雖然時值夏季，但是草原上氣候涼爽。太陽照在皮膚上，不但沒有灼痛感，反而是舒服得很。這也真是奇怪，草原的暑熱並不像北京那樣直接且有攻擊力，反而是柔柔和和的。
“青豐哥，你最近很辛苦嗎？覺得你瘦了一些。”
現在是農忙的時候，金冬和唐青豐有一個多月沒見了，今天再次見到他，忽然覺得他變了許多。
“最近確實比之前辛苦了不少，我的房東大爺和大娘唯一的兒子前段時間因病過世了，他們的身體和精神一下子就垮了，再難再苦我都只能頂上啊。”
聽了唐青豐的話，李方和金冬都嚇了一大跳。他們對此都毫不知情，明臺因為時常和唐青豐見面，所以對此略知一二，但是一直都沒有細問過。
李方忍不住問道：“我們都在一個村子裏，怎麽一直都不知道呢？”
“因為大爺大娘的兒子是患傳染病而亡故的，所以按照習俗要在遠離居住放牧的偏僻荒野挖坑埋葬。他們在村子裏也沒有別的親戚了，所以沒有辦葬禮，是由我陪著他們老兩口用馬馱著送出去的，一切辦得安安靜靜的。”
聽了唐青豐的解釋，大家都沈默不語了好久。
“青豐哥，你有沒有考慮過，換一個房東呢？畢竟咱們只是來這裏勞動學習的，如果還需要照顧這樣一個家庭，身心的負擔未免太過沈重了。”金冬猶猶豫豫地說出了心中的想法。
“別這麽說，我被分配到這一戶可以說是上天的安排吧。和他們相處了這兩年，我們之間已經像是親人一般了。雖然他們貧窮，但是對我付出了真心，而我也理所應當在他們遇到困難的時候站出來，撐起這個家。”
聽到唐青豐這麽說，另外的三個人都不由得覺得有些不好意思。人都是自私的，雖說向往著高尚的情操，但是也難免落入俗套。
“青豐，你太不容易了，我真心敬佩你。我們兩家離得近，就像我之前對你說的，如果你遇到任何的困難，一定要第一時間來告訴我，我會竭盡全力幫助你。大家都說我幸運，我確實挺幸運的，我借住的這一家對我很好，每天放牧回來都挺閑的。如果能為你做一些什麽事情，我會很高興的。”
聽了明臺的一席話，唐青豐點了點頭，拍了拍他的肩膀。男孩成為男人，或許就在一夜之間，這一刻，他們都在成長。
時值盛夏，正是草原上最美好的時刻。草木茂盛，野花遍地。尤其是碧波萬頃的草原之中，點綴著星星點點的牛羊，微風吹過猶如綠浪翻滾。
四個人一邊聊一邊走，不知不覺已經走了很遠，漸漸地日暮西垂，明臺忽然想起巴音他們一家一定還在等著他呢！
匆匆告別李方他們，明臺跑著去早上和巴音他們告別的地方，因為他們的馬車就停在這個地方。
果不其然，明臺趕回到早上分手的地方，可是卻不見他們的影子，只有馬車停靠在那裏。
他先是長出了一口氣，幸好他們還沒有回來，沒有耽誤大家的時間。
走近了一看，明臺嚇了一跳，車擋住了另一側坐在地上的嬌小身影，是烏蘭圖雅。
“你回來啦。”她看見他，眼神忽然變得明亮起來。
107、少女心事
“烏蘭圖雅，不好意思，這麽遲才回來。不過，你怎麽一個人坐在這裏呀？”
明臺走過去，少女從茵茵的綠草地上一下子跳了起來。
“我和哥哥嫂子吃過午飯，就回到車子這邊等你啦。”
“你怎麽不跟巴音大哥他們一起呢？”
“哥哥嫂嫂也是好不容易才能出來走走玩玩的，我也不要夾在他們中間打擾他們啦。”烏蘭圖雅狡黠地笑了笑。
“那你是怎麽跟他們說的？他們就答應讓你一個人走了麽？”
“我說要去找你呀，他們怎麽會不答應呢？”
聽到烏蘭圖雅這麽說，明臺一時間竟不知道該如何回應。烏蘭圖雅的身上綻放著獨屬於少數民族女孩的燦爛和熱切，這樣的光芒是上官明臺這樣一個長期接觸漢族含蓄羞澀女孩子的人無法招架的。他被她的純真無邪深深打動了，心底湧現出一股莫名的情愫。他也搞不清這樣的感情到底是為了什麽，是友情嗎？還是只在小說中見過的愛情呢？
“明臺哥哥，你在想什麽呢？”
烏蘭圖雅走過來一把挽過了上官明臺的胳膊，拉著他走到熱鬧的集市中。那達慕大會之所以熱鬧，除了異彩紛呈的比賽和表演，還有經營著各式各樣生意的商人，這也為草原的節日增色不少。
明臺摸了摸口袋，慶幸的是裏面還剩下一些錢。
“烏蘭圖雅，在日頭底下等了我這麽久，一定口渴了吧，我請你喝奶茶好不好？”
烏蘭圖雅低頭沈思了一會兒：“不，喝奶茶多沒勁呀，在家裏我不是常常煮給你喝嘛？今天過節，咱們要喝就喝馬奶酒！”
“馬奶酒？”明臺有些猶豫地看了烏蘭圖雅一眼，看來這個小丫頭想要趁著沒有家人看著，偷偷放縱一把了。看著她期待的眼神，明臺說不出拒絕的話。雖然他擔心著回去之後恩和大叔會不會怪罪他，但是此刻只想成全這個小妹妹的心願。
“走吧，別猶豫啦。”
明臺跟著烏蘭圖雅走進了一個茶攤，男女老少都有，其中喝酒的主要是男人。
見這兩個年輕的娃娃要了馬奶酒，攤主大娘爽朗地笑了笑，盛了滿滿的一壺馬奶酒放在他們面前。
蒙古族人民世居草原，到了每年的七八月份，就是釀制馬奶酒的季節。勤勞的蒙古族婦女會將馬奶收貯於皮囊中，加以攪拌，數日後便乳脂分離，發酵成酒。在那達慕大會上喝一些馬奶酒，可以說是很合時宜了。
烏蘭圖雅端起酒碗，迫不及待地深深喝了一口。
馬奶子酒是是雪白的液體，說起來這也是明臺第一次喝呢。喝起來並不覺得不適應，明臺暗自慶幸這酒似乎酒精度數並不是很高。而舌尖漾開了一絲美好的感覺，酒香而不膩，味醇而綿長。
“真好喝呀，明臺哥哥，謝謝你！”
少女臉上的笑容凝成兩片紅雲，燦若朝霞。她的嘴唇沾上了一些乳白的馬奶酒，顯得她兩片玫瑰色豐潤的唇瓣格外嬌嫩，明臺一時竟看癡了。
烏蘭圖雅雖然心思沒有漢族姑娘那樣細膩，但畢竟也已經是十六歲的大姑娘了，也已經懵懵懂懂地知道了感情方面的事情。她註意到了上官明臺的眼神，立刻嬌羞地低下了頭。
“明臺哥哥，你別這樣一直盯著我傻看呀，挺不好意思的。”
“對不起，對不起。”
“這有什麽對不起的。”
“烏蘭圖雅，你真的是長大了。”
“明臺哥哥，你說我長大了，那你覺得我好不好看？”
突然聽烏蘭圖雅這樣問，明臺楞了一下，繼而靦腆地點了點頭。
“好看，當然好看了，你是我來到這裏，看見過最漂亮的姑娘。”
“你一定是在逗我開心吧，這怎麽可能。”烏蘭圖雅雖然嘴上這麽說，但是臉上的笑容早已燦爛地綻放成了一朵花。
“長生天在上，我真的沒有騙你。因為草原上那麽多姑娘，我只認真地看過你。”
殊不知明臺的這句大實話，聽到烏蘭圖雅的耳朵中，竟成了真真切切的情話。聽在耳畔，甜在心裏。
馬奶酒雖然不醉人，但是喝完這一壺，兩個年輕人的臉上都暈染開粉紅，這樣微醺的感覺真好。
他們喝酒的地方距離巴音停馬車的地方不遠，所以當巴音和阿茹娜並肩走過來的時候，他們便立刻起身向著兩人走過去。
“你們倆喝酒了？”
阿茹娜看見他們倆的臉色，一下子就敏銳地猜到了。
明臺有一絲擔憂地看了烏蘭圖雅一眼，小姑娘俏皮地一把抱住嫂子的脖子，湊在她的耳畔說了幾句話。
“好啦好啦，你們別擔心了，都是長大了的人了，喝一點兒酒有什麽關系呢！我和巴音可是什麽都不會說的，這一路吹著風回去，你們身上的酒氣一定就會散了，阿布和額吉是不會發現的。”
聽到阿茹娜這麽說，兩個年輕人立刻松了一口氣，先後跳上馬車。
巴音一直在旁邊站著，看見自己妹子紅潤的臉頰和雀躍的步伐，已經能夠猜出幾分烏蘭圖雅的心事。
他試探性地問道：“妹子，今天下午，你和明臺兄弟玩得開心麽？”
“開心，當然開心了。明臺哥哥請我喝了好喝的東西，我們還在一起說了好一會話呢。”
“你們倆不是天天都一起出去放牧嘛？天天都能碰上面說上話，今天還能有這麽多話想說？”聽見烏蘭圖雅這麽說，阿茹娜忍不住打趣她。方才烏蘭圖雅湊到她的耳朵邊，說的就是明臺誇她漂亮的話。她暗自為妹子感到高興，也真心地想要撮合他們在一起。草原上的兒女最是真性情，喜歡就是喜歡，不必藏著掖著。
“我們倆聊得來，總是有說不完的話。”烏蘭圖雅驕傲地揚起腦袋，神氣地說道。
“好，好呀，看來我們更要感謝國家感謝政府，把明臺兄弟這麽一位好青年送到咱們家了。”
巴音難得幽默，一下子惹得大家哈哈大笑。
四個人在落日的餘暉下，乘著飛馳的馬車朝著家的方向而去。興盡而歸，阿茹娜和烏蘭圖雅都情不自禁地放聲高歌，雖然是聽不懂的語言，但動人的曲調一樣扣人心弦，深深感染著明臺的心。
108、風暴來襲
當沈香晚上下班回到家的那一刻，她被眼前的景象嚇得說不出話來。她一度懷疑自己走錯地方了，這裏一定不是她的家！
大大敞開的院門被風吹得東搖西晃，人還沒有進入院子，就能夠看見院子中散落的一地狼藉。沈香認出了這些真的是她家裏的東西，被人毀壞了丟棄在這裏。
她踏著慌亂的腳步沖進了房子，果不其然，房門也是虛掩著的，裏面什麽動靜都沒有。她在心裏不斷祈禱今天歐陽崢出去了，自從他賦閑在家，就很少出門。今天進來家裏的，不論是什麽人，都一定會對他不利！
“歐陽！歐陽！”
沈香一邊呼喚著歐陽崢的名字，一邊在被打砸得亂七八糟的屋內尋找。遍尋不見，其實她的心裏反倒是松了一口氣。
“我在這兒。”
虛弱的聲音從衛生間裏傳來，沈香飛奔過去，歐陽崢居然被人結結實實地捆了起來丟在衛生間的地板上。
“歐陽、歐陽，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沈香一見歐陽的模樣，被嚇了一跳，仿佛瘋了一般的沖上去撕扯著繩子。
“別白費勁了，這是麻繩。他們捆得實在是太緊了，你去找把刀子過來，把這繩子割斷。”
沈香已經無法思考了，歐陽說什麽她便做什麽，她轉身沖到了廚房，好不容易找到了一把合適的水果刀，小心翼翼地銼了許久，才把繩子弄斷。
歐陽崢原本是蜷縮著身子靠在衛生間的墻壁上的，繩子被取下，他也渾身無力地倒在了地上。
“歐陽，你試著站起來呀，我扶你去房間裏休息。”
“不行，我渾身都疼，站不起來。”
看著歐陽崢的臉色煞白，聲音也越來越輕，沈香的心仿佛在滴血。他平日裏是那樣註重形象的人，今天被弄得如此狼狽，實在讓人心痛到無法接受。
“是誰？他們到底對你做了什麽！”
歐陽崢看著痛心疾首的沈香，虛弱的勉強擠出一個笑容。
“沒關系的，一群不懂事的年輕人。他們沖進來就又打又鬧，值錢的都被搬走了，拿不走的也被砸壞或者燒了。你別怪我沒用，我根本攔不住他們，他們對我拳打腳踢又把我捆了起來。”
歐陽崢面上平靜，語氣又似乎雲淡風輕的。可是他越是這副樣子，沈香的心頭仿佛被割得越狠，一滴一滴落地無聲。她只恨自己沒有力氣，沒有辦法攙扶起來歐陽崢，看他無力地癱倒在冰涼地上的樣子，只能幹著急。
“你也別著急，我沒有大事，還是打個電話麻煩雄起過來一趟吧。”
要不是歐陽崢提醒，沈香竟然沒有反應過來還有個白雄起。
打了電話沒多久，白雄起就帶著浩然過來了，雖然父子倆也被沈香家裏的一片狼藉嚇了一跳，但還是迅速背上歐陽崢往醫院趕。
看著歐陽崢被推進手術室，沈香覺得渾身無力，背靠著醫院的墻壁蹲在地上，掩面哭泣。
“香妹，你也別太過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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