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別人，沈香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釋放自己的地方。她從來沒有覺得如此孤立無助過，從前，不論是失去父親、失去上官雲湛的時候，她的身邊總有人陪著她，支撐著她。可是自打她趕走了四嫂，身邊的知心的人就越來越少了。和柳媽相依為命的這幾年，他們娘三個彼此誰也少不了誰，現在這個三角形少了一個角，從此再也不穩固了。

沈香在衛生間待了許久，終於把眼淚擦幹凈。回到了病房裏，她看見明臺又不老實地把被子踢開了。受了傷，還是這麽愛亂動，說明還挺有活力的，想到這裏，她的心裏又有了少許安慰。

沈香脫了外套，也躺上病床。替明臺重新掖好被子，疼惜地撫摸著他頭上的傷，這傻孩子，剛剛問他疼不疼，他那麽懂事地說不疼。可是看到兒子這麽乖巧，他的聲聲安慰反而使沈香的心更加得痛了。這個年紀，哪怕是在貧苦的人家，孩子也是被父母當做寶貝寵著的。以前關愛他的人很多，可是現在一個個又都離開了。她感到孤立無援，現在這個可憐的孩子，在這世上，只有她一個人疼愛了，她忽然覺得很對不起兒子。

78、故人之誼

第二天早上，沈香剛餵明臺吃完早飯，歐陽崢就又來了醫院。

“歐陽老師，昨天已經太麻煩你了，今天你怎麽這麽早就又來了。”沈香看著歐陽崢手裏拎著的水果，心裏覺得很是過意不去。畢竟當年兩人的交情並不是很深，上他的課只有短短一年多的時間。那時分別的倉促，這麽多年沒有聯系，也是近乎於陌生人了。如此勞煩一個陌生人，沈香心裏是很不安的。

歐陽崢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沒有關系的，今天我剛好沒有課，早上想了想還是覺得不放心你們兩個人在醫院裏，所以過來看一看有什麽可以幫上忙的地方。”

“歐陽老師，媽媽說我要過好幾天才可以去上學，那我缺的課該怎麽辦呀。”

明臺自從昨晚就和沈香一直念叨著什麽時候才能夠重新回去上學，他與學校的老師和同學相處地都很好，所以愛上了上學。

“沒關系的，這段時間如果其他老師有布置什麽作業的話，我都會帶過來給你，如果有什麽疑問的話，我和你媽媽都會盡力幫助你的。一共請假也沒有幾天，不會落下太多課程的，你安安心心地在醫院裏養病好麽？”

“謝謝老師，這下我就放心了。”明臺一聽歐陽崢這麽說，燦爛的笑容又回到了臉上。

沈香無奈地看著明臺：“你這孩子，怎麽能這麽麻煩老師呢，老師也有工作的，不只是你一個人的老師，不可以來單獨輔導你功課的。”

“沒事的，我的課也不多，每天下班後都挺閑的，讓我過來看看明臺，我是完全樂意的。”

“歐陽老師對我們一直很好，總是在學習上幫助我們的，媽媽你就答應我，讓老師每天來看看我吧，如果每天總是你一個人來陪著我的話，我會覺得很憋悶的。”明臺嘟起了小嘴，沖著沈香不斷地撒嬌。

沈香向來對明臺都是狠不下心的，雖然她心裏覺得這很不妥，可是也沒有再出言反駁了。

“沈香，既然我來了，你就可以離開一下了，要不回家休息休息，要不去單位處理一下工作。”

歐陽崢這麽一說，沈香心裏倒是一下子被點醒了，昨晚那麽遲才知道明臺的事情，完全來不及反應，到現在為止，還沒有跟單位請假呢！她心裏一下就慌了，恨不得立刻就趕回服裝廠去。

看著沈香臉上瞬息萬變的表情，歐陽崢也猜到她心裏在想這些什麽了。

“別猶豫了，先走吧，我今天真的沒有什麽事，在辦公室也就是一個人幹坐著，出來一段時間沒有任何問題的。”

看著歐陽崢臉上溫和的笑容，沈香心裏也覺得很是安慰。她點了點頭，以前總是聽別人說大恩不言謝，她現在真的覺著自己面對歐陽崢這樣的無私幫助，實在是不知道該說什麽話好了。

走出醫院，陽光重新落在身上，沈香心裏的感覺很覆雜，不知道是松了一口氣還是依舊沈重不堪，五味雜陳，混在一起是苦澀的。她原本還在猶豫要不要請馮白露來幫他照看一下明臺，沒想到歐陽崢竟然主動來幫她，倒是解了她心頭的難題。

她先去了服裝廠，把工作跟王姐交代了一下，得知她家裏遭逢此劫難，王姐唏噓不已，簡直不知道該怎麽安慰她好，情急之下一把摟住她。突然被這樣一個溫暖的懷抱包圍，沈香先是錯愕，後來又是無限的溫暖和感動。已經很久沒有人擁抱過她了，這樣無言的鼓勵和支持實在是難得。平日裏快人快語的王姐，在此時卻給了她極大的安慰。從昨天晚上接到那通電話開始，沈香的腦子就一直很亂，仿佛身在一個不真實的世界。一夕之間，像是親人一樣陪伴左右的鮮活生命就那樣離去了，還是以那樣慘烈的形式，柳媽冰冷冷的身體給她內心帶來的沖擊是難以想象的。至於明臺的死裏逃生，在沈香看來，不僅不覺得僥幸，反而是無比的心有餘悸，將來對於這唯一的寶貝兒子，她會更加患得患失。

沈香也抱住了王姐，眼淚唰得就奪眶而出。王姐聽見了她的抽泣，不斷拍打著她的背。

“沒事了，小沈，相信姐，這世界上就沒有過不去的坎兒。至少現在明臺還好好的，只要你們娘倆兒在一起，相依為命地好好過，日子總能繼續的。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我看你這個兒子從小就懂事聰明，長大以後一定會有出息的，你堅持住，享福還在後面呢。”

“王姐，不瞞你說，我真的是有點承受不住了。以後再遇上什麽事兒，我該怎麽辦吶！”

“我們廠裏這麽多同事都是你堅強的後盾。工作上的事情你放心，我會代你處理好的，最近正好沒有什麽大單，也不需要你親自處理，如果有突發情況，我也會第一時間通知你。至於明臺，我下了班之後如果有時間就去看看，你知道的，我家那兩個淘氣包雖然上了中學，但是每天還要我在後頭看著。讓他們倆在家裏單獨待的時間久一點，我怕他們都能把房子給我點了。”

“王姐，你能在工作上幫我我已經很感激了，醫院你就不用去了，我現在徹底醒悟了，對於一個女人來說，照顧好家裏才是最重要的。”

沈香在王姐的安慰下，好不容易收住了眼淚，拖著疲憊的身體離開了。看著她憔悴的臉龐和單薄的身子，王姐心裏也挺不落忍的，這個女人是真的優秀，也是真的不幸。年紀輕輕的，就叫她遇上這麽多災難，真是可憐。旁人看在眼裏，痛在心裏，卻實際上什麽忙也幫不了。有些路只能自己走，許多苦只能自己含著淚嚼碎了吞下去。

回到家裏，沈香洗了個澡癱在床上，原本打算睡一個午覺，可是怎麽也睡不著。一合上眼，萬千思緒就一齊湧上心頭。那些她不敢面對的，拼命想要忘記的，在她脆弱的時候，一齊重新回到了她的心頭。她睡不著，一個人背負著太多去走路，往往是走不動的，她現在就有一種走不動的感覺。

昏昏沈沈到了下午兩點，沈香強打精神起了床，換好衣服，拿上明臺需要的東西又趕回了醫院。

病房裏，明臺正在午睡，歐陽崢坐在他旁邊，正趴在床頭的小櫃子上寫寫畫畫。沈香走近了一看，原來他是在批改作業。

79、覆雜的心情

“歐陽老師，辛苦了。”

歐陽崢回頭一看，沈香換了身衣服回來，也顯得精神一些。

“不辛苦，明臺很乖，我也就是坐在他身邊陪一陪他。”

“你看你這不是還有工作的嘛，真的太不好意思了，耽誤了你那麽久的時間。”

“你再說這種見外的話，我可就真的不高興啦。你看，以前你是我的學生，現在明臺又成了我的學生，總感覺這裏面是冥冥之中自有天定。老師幫助學生，那是理所當然的，你就不要再推辭了。”見到沈香跟自己如此見外，歐陽崢的心裏也挺不是滋味的，盡管他也不知道為什麽自己會有這樣的想法。

“那好，我不再說了，歐陽老師不要見怪，我沒有別的意思，就是不希望自己的事情，耽誤太多別人的工夫。”

“實話跟你說，我挺喜歡明臺這孩子的，沒有想到他會是你的孩子。所以，就當我是你的一個故人，就當我算是明臺的一個長輩，讓我照顧照顧他，我心裏也是樂意之至的。”

“那好，既然你這麽說，我自己也知道再說下去就沒意思了，以後我就不說了，但是我總會想到什麽辦法來感激你的。”

從醫院裏出來，歐陽崢竟然感到了很久沒有過的快活，他覺得自己沈睡許久的心又覆蘇了，或許是重新遇見了沈香這個能夠勾起他在蕭寧美好回憶的人吧。

其實，在沈香輟學之後沒多久，歐陽崢也離開了那所學校。他原本就不是蕭寧人，即使在那裏教書，也不過是暫時的工作而已，所有的停留註定都是短暫的。

在那之後，歐陽崢去過很多地方。戰亂年代，人人皆似浮萍，就算如他般真才實學，也難免有時困頓。除了做老師，他還給人做過賬房，甚至還做過短期的農活，一路走來狼狽極了。輾轉流離，最終他在北平落腳，待到一切戰亂平息，他有幸通過考試，重新成為了一名教師。對這一切，他原本已經很是滿意，但是心裏難免還是會有很多遺憾。他的一生，為時代所累，不僅人生抱負沒有達成，就連終身大事也耽誤了，至今年以四十，卻還是孑然一身。無論走到哪裏，不過是形影相吊罷了。雖然他從不肯承認自己心中難以言說的孤寂，但是這的確是事實，在不經意間就會竄出來，讓他不斷受折磨。終於，昨天，在醫院裏再次見到沈香，雖然是那樣一種令人悲傷的時刻，但是他的心裏卻莫名其妙地有些歡暢。這竊喜來的毫無由頭，但是他也不想去思考其中的原因。昨晚回去，他其實也是一夜輾轉反側難以安眠，可是早上依舊是很早就醒了。早上醒過來，他腦子中沒有別的念頭，就是想著再去一趟醫院，不然他心裏還是牽掛擔憂得很，就算是去了學校，也是難以安心。所以索性先去了一趟學校，與別的老師換過課，拿上未批改的學生作業就去了醫院。他也說不清為什麽自己會這麽做，但大腦就像是無法控制的一樣，他無法控制地就往醫院去了，他不是不知道這稍顯不妥，但他終究還是這麽做了。

雖然沈香百般推辭，但是在他的堅持下還是松了口，同意讓他幫著看顧明臺。明明是自己出手相助，但是卻像是被別人幫助了一樣的開心。歐陽崢才懂幫助別人就是幫助自己的真正含義，重遇故人，見到沈香之後他獲得的這難得的親近之感，讓他想起了過去的許多美好，同時也找回了許多丟失了的東西。

這輩子，被命運牽著鼻子走了太久，他一次次地妥協低頭，可是這次不管怎麽樣，歐陽崢覺得總要隨心做一次決定，管它或對或錯，只要這樣自己覺得開心，那麽就這樣堅持下去吧。

比起歐陽崢，沈香的心情卻更是覆雜。她這一路走來，少不得別人的扶持呵護，雖然一直活得像是被他人很好保護的金絲雀，但她卻心安理得的享受著這溫暖的籠子。可是現在，保護她的人都不在了，她心裏難免傷痛失落，可是重新獲得的幫助，卻是來自於很久未曾見面的歐陽崢。雖然他的幫助無私慷慨，但是她的心裏總是覺得不是滋味。畢竟已經很多年沒有聯系了，忽然間接受到他這麽大的幫助，他雖然嘴上說自己是心甘情願甚至是樂在其中的，但是作為被幫助的她，卻很難再做到心安理得地接受了。

“媽媽，今天歐陽老師來看我，我覺得很高興。”

沈香正替明臺削著蘋果，忽然聽他這麽一說，心裏倒是吃了一驚。

“明臺，告訴媽媽，為什麽你會這麽高興呢？”

“其實之前我就很喜歡歐陽老師，他懂得東西可真多呀，雖然他只是語文老師，但是關於歷史和地理的很多知識，他都知道。每次上完課，同學們都舍不得讓他走，總是纏著他讓他給我們說那些有趣的小故事。現在，我雖然病了住在醫院裏面，但是如果有歐陽老師每天來陪我說話，跟我說那些有意思的小故事，那我還因禍得福了呢。”

“因禍得福，你這孩子可真有趣，小小年紀就會說這樣的成語了。”聽明臺說出這樣成熟的一句話，沈香倒是忍不住地撲哧一聲笑了。

“這有什麽難的，歐陽老師平時教我們的，可遠遠不止這些呢。”

看著明臺驕傲的小眼神，沈香心情真的很糾結，雖然她心裏很是猶豫，但是既然明臺這樣樂在其中，她也不忍心破壞他的快樂。其實如果這樣沒有太過於影響歐陽崢的生活，那倒也不是什麽壞事。更何況，如果能讓明臺和歐陽崢獲得哪怕一絲一毫的快樂，那也是一件再好不過的事情了。

沈香暗自下定決心，今後她會盡力想辦法感謝歐陽崢的善意。現在任何人，哪怕對於明臺只有一點點的愛和幫助，她都是無比感激的，要千倍百倍地感謝。

80、出院

在白雄起和歐陽崢的幫助下，在醫院的這些天並沒有很難熬。每天晚上都是沈香在這裏陪著孩子，白天的時候可以回家休息休息。其實沈香知道，在明臺心裏，是希望有白雄起和歐陽崢的陪伴的。沈香雖然很愛他，極盡所能地給他所有他需要的東西，可是她的思維終究是女性化的，在很多地方並不能很好的滿足明臺的真實的心理訴求，而這兩個男性長輩的出現剛好填補了這份空缺。沈香每每看見明臺和他們在一起高興的樣子，心裏既感到寬慰又覺得辛酸，老天爺到底是欠孩子一個父親。

等到其他人都走了之後，沈香在廚房裏忙碌，明臺一個人在樓上玩了一會兒。聽到明臺的動靜，沈香回頭看了一眼，發現明臺抱著他平時最喜歡的一個玩具小熊站在廚房門口，疑惑地看著她。

“媽媽，婆婆呢？”

這幾天在醫院裏，明臺一直沒有問過沈香這個問題，她自然也沒有提，說實在的，她實在是不知道該如何跟明臺解釋柳媽的亡故。這麽小的孩子，想要讓他們搞明白什麽事生死，實在是一件太難的事情。每一次沈香打算解釋，都會猶豫然後放棄，她想起了自己十幾歲的時候，第一次面對父親的離去，整個人是懵的。很長時間，她都無法接受沈韶的死，這一切太過於沈重，她不敢也不願意去面對。如今，即使明臺主動問起，她也不忍心告訴他這個殘酷的事實。

“媽媽，我原先以為婆婆先出院回家休息了，可是回家這麽久了，她怎麽還沒回來，是去買菜了嗎？”明臺看沈香的眼神游移，以為媽媽分神了，又大聲地問了一遍。

沈香的神思又被明臺拉了回來，她看著兒子明亮單純的眼眸，最終還是決定跟他撒一個謊，一個善意的謊言。

“婆婆受傷之後，腿腳不太方便了，所以我就請她家鄉的兒子來把她接回去了。”

明臺信以為真，還困惑不解地問道：“媽媽，為什麽？為什麽要讓婆婆回老家去呀，留在北京不好嗎？我們也可以照顧她的呀。”

“婆婆年紀大了，需要別人來照顧她了，你還小，媽媽的工作也很忙，都不能很好的照顧她，沒辦法，所以只能讓她回去老家了。她走之前，還一直跟我念叨，讓你以後要乖呢。”

“嗯，媽媽，我會的，我會聽話的。可是如果以後我想婆婆了，該怎麽辦呢？”

沈香知道明臺和柳媽的感情是很深的，自從他出生時起，柳媽傾註在明臺身上的愛和關心一點也不比沈香少。人是感情的動物，將心比心，明臺對柳媽的感情自然也是深厚得很，甚至有些依戀。畢竟有許多的夜晚，明臺是跟著柳媽一起睡的，對於孩子來說，這個沒有血緣關系的婆婆，就像是他的親奶奶一樣。聽到明臺這樣說，沈香甚至為自己剛才做的決定感到有些慶幸，明臺這個孩子人小鬼大，雖然是個男孩子，但其實心思很細膩的。雖然他可能不了解死亡，但如果他知道了這輩子都不可能見到柳媽了，他一定會很傷心的。至少現在，給他留一絲希望和念想，也挺好的。

“婆婆的老家很遠的，而你現在每天都要上學，等你再長大一些，有時間的時候，媽媽會找機會盡量帶你去看她的，好不好？”

看著沈香認真篤定的樣子，明臺完全相信了媽媽的話，定定地看了她一眼，用力地點了點頭。

看著孩子懂事的樣子，沈香的心一下子軟得仿佛快要化了。關了竈頭上的火，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走過去一把抱住了兒子。

“明臺，以後家裏就只有你和媽媽了，咱們娘倆相依為命，一定會過得很好的，你說咱倆能不能做到呢？”

“能！媽媽，我現在已經長大了，而且以後還會變得越來越高、越來越有力氣，我馬上就可以保護你的。歐陽老師跟我說，我已經算是一個男子漢了，以後都要照顧媽媽的。”

“對，歐陽老師說得對，你就是一個小小的男子漢，有你陪在媽媽的身邊，那媽媽就什麽都不怕了。”

緊緊地抱著兒子，沈香覺得心裏完全地安穩。自從他出生以來，這孩子就一直是她的精神支柱，每當她感到脆弱的時候，就情不自禁地從明臺的身上找安慰。而這孩子也從來沒有讓她失望，總是源源不斷地給她力量。隨著他的長大，沈香時不時甚至會感受到上官雲湛回來了，這或許就是血緣的神奇力量，雖然明臺從未見過他的父親，但是他卻是越來越像他了，偶爾的小表情，說話時的語氣，都像是活脫脫的小上官雲湛。

沈香其實一直不是很精通做飯的，以前都是有興致的時候會試著做一些簡單的東西，但是現在是想上也得上，不想上也得上了。又是很久沒摸竈臺了，她想了想，穩妥起見煲了一鍋排骨湯，炒了一盤西紅柿雞蛋。可是她心裏清楚，明臺從小口味就挺重的，其實一向不太喜歡喝肉湯什麽的，所以把菜端上桌的時候，她的心裏也是挺忐忑的。

可是明臺卻很捧場的樣子，自己積極地從湯碗裏舀著肉和菜吃著，這一點倒是令沈香很是驚訝了，她真的沒想到明臺會是這樣的表現。沈香胃口不是很好，到最後大部分的菜反而是都被明臺給吃了。

“明臺，媽媽記得你以前不是很喜歡喝肉湯的，怎麽今天吃了這麽多呀。”沈香一邊收著碗碟，一邊打量著仿佛一夜之間變了一個人似的兒子。

“媽媽，你之前都沒有怎麽做過飯，現在婆婆回家了，你進廚房也就像是跟我剛開始去上學的時候一樣，總要一點一點地學嘛。不管你做什麽，我都會認認真真地吃，就像是你一直對我那麽有耐心一樣。”

聽見兒子說出這樣成熟的話，沈香一時竟覺得有些無言以對。良久，她點了點頭。

“謝謝你，兒子，媽媽會為了你努力的。”

81、共同成長

人的成長，從來都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就像是孩子學走路，從爬，到扶著東西走路，再到放開手獨立地行走，總需要一個過程。這個過程雖然很不容易，但是總要盡力地去適應。

剛開始的時候，沈香的確顯得有些手忙腳亂的。早上早起一個鐘頭，給明臺煮早飯，可是沒有堅持幾天就放棄了，她的生物鐘完全不適應這樣的節奏，工作的時候總是覺得很是困頓，為了平衡好家庭和工作之間的關系，最終沈香決定把自己做早飯改成每天送明臺上學的路上帶著他去順道的早點店吃東西。為此，她覺得很是對不起兒子，他從小都是吃著家裏做的東西長大的，忽然間讓他天天吃路邊的東西，他的腸胃一開始肯定是不適應的。可是這一切實在是沒有辦法的，她即使努力地想要把事事做到最好，但是這個問題終究是無解的，她雖然是個母親，但同時也只是一個普通人。

好在之前明臺就已經選擇在學校吃午飯了，所以一日三餐，沈香主要需要操心的，也就是一頓晚餐而已。好在明臺現在的課時也變得多了一些，沈香下了班趕過去也剛好能和明臺放學的時間配合上，所以她總是在接了明臺放學回家的路上，帶著他繞去一個小菜市買菜回去做。

雖然成長在新的中國，但是在他們這個小家裏，柳媽一直還是把明臺當做小少爺來伺候的。所以他自從出生，也一直算得上是被嬌生慣養的，從來沒有來過菜市場，見了市場裏各種各樣的人和物也總是感覺新奇得很。

“媽媽，這個是什麽呀？”

沈香蹲在一個攤子前面挑著蔬菜，明臺也蹲在一邊仔細打量著地上整齊擺著的菜。他指著那筐極其新鮮，甚至還裹著泥巴的荸薺，有些驚訝地問她。

“這個叫荸薺，拿來煮水，清甜清甜的，吃這個的話，是可以清火的。”

“那媽媽你買一點吧，好不好？”

“怎麽了，是明臺想吃嗎？”

“不是的，我想拿回家煮了水之後，明天上學給歐陽老師帶去。這幾天他的嗓子啞了，他跟同學說是上火了。所以我想著，讓他吃了這個，應該會快一些好起來吧。”

明臺這麽一說，倒是提醒了沈香，她先前一直想著要好好感謝歐陽崢一直以來的幫助，可是一直忙著照顧明臺，分身乏術，早就把這件事擱置了下來。雖然明臺出院之後，沈香一直沒有再見過歐陽崢，但是明臺卻時常在她面前提起歐陽崢，她知道在學校裏，明臺也是受他照顧頗多的，這份情一筆一筆地往上記，越來越難還清了。

“好，那媽媽就買一些，然後咱們再去買一些雪梨，晚上回去媽媽給你煮好糖水，明早拿保溫桶盛一罐帶去學校給歐陽老師好不好。”

“好！謝謝媽媽！”

看著明臺雀躍的樣子，沈香心裏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滋味。這個孩子從小就心思細膩，很會照顧身邊的人。只要別人對他好，那麽他也必定會對那個人好。有這麽好的孩子，真的是做父母的福氣，只可惜上官雲湛永遠也沒有辦法享到兒子的福了。

第二天放學的時候，沈香遠遠地就看到校門口每天跟明臺約定好的地方，除了有他的小小身影，還有歐陽崢的身影。她心裏雖然覺得有些困惑，但還是快步走了上去。

“歐陽老師，你怎麽也在這兒。”

“我下班的時候，把保溫桶還給明臺，順便就跟他一起等一等你，想要當面跟你說聲謝謝。甜湯很好喝，早上喝了，我現在嗓子已經舒服很多了。”

沈香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說來慚愧，上次明臺住院，麻煩了你那麽多，還一直沒來得及好好地謝一謝你。昨天要不是明臺跟我提起你身體不適，我也不會想到給你煮這個喝。這都是小孩子的功勞，我只是動手替他煮了而已。”

“不管怎麽樣，我都要謝謝你們。雖然一個人生活了那麽久，但是卻還是不會做飯，總是一個人在外面瞎對付。你不知道，我已經很久沒有喝過這樣的湯了，這心裏的感覺呀，真實難以言說。”

聽到歐陽崢這麽說，沈香反而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了。

明臺忽然拉住沈香的手：“媽媽，在咱們今天可以讓歐陽老師去咱們家吃完飯麽？”

沈香絲毫沒有思想準備，忽然間聽到兒子這麽說，倒是一下子楞住了，實在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了。

“媽媽，歐陽老師晚上也是一個人吃飯，不如讓他來咱們家，我們三個人一起吃飯，肯定很熱鬧。”明臺撒嬌似地不斷搖著沈香的手。

看見兒子撒嬌奶聲奶氣的樣子，沈香從來都是難以招架的，她只好沖他點了點頭，誰知明臺一下子雀躍起來，又親昵地拉住了歐陽崢的手。就這樣，三個人形成了一個奇怪的組合。明臺在中間，一手拉著媽媽，一手拉著老師，外人不知道的，看起來倒像是一家三口的樣子。

雖然心裏感到有些別扭，甚至是輕微的尷尬，可是看著兒子高興的樣子，沈香總是無條件妥協的。只要他高興，再不適應他都會學著去適應的。

到了菜市場，沈香挑菜，雖然歐陽崢不是很懂其中的門道，也在一旁認真地看著，還搶著付她的菜錢。看他如此客氣，沈香自然是不肯，既然是請別人去家裏吃飯，那就斷然沒有讓別人付錢的道理。

兩個人正在推讓，買菜的大姐倒是突然地笑了。

“你們這家人也真是奇怪，誰付錢不都是一樣的嘛？還在這裏推來讓去的做什麽呢？”

忽然間聽這個大姐說這樣的話，沈香的心裏一下子亂了，慌忙著就想要去解釋。

“不不不，大姐，你誤會了，我們不是夫妻。”

“對對，我們只是朋友。”歐陽崢也在一邊附和著。

那個賣菜的大姐有些狡黠地笑了一下，最終從歐陽崢地手裏接過了錢。

“那我就收這位先生的錢了哈，男人總要照顧女人的嘛。”

聽這個大姐這麽說，沈香更加覺得不好意思了，臉也騰地一下就紅了，從那個大姐手裏接過菜，一言不發地就離開了。

明臺年紀小，哪裏知道媽媽心裏在想什麽呢，他只是很享受同時牽著媽媽和歐陽老師的感覺，這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全的感覺。

82、三人晚餐

買了菜回到家裏，沈香趕忙給歐陽崢泡了茶水，請他在客廳裏小坐，自己則去廚房裏準備飯菜。

明臺跑回自己的房間拿出了他最喜歡的歷史書，把他平時不理解的部分都拿出來請歐陽崢替他解答。一大一小兩個人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倒也是相談甚歡。

沈香雖然人在廚房裏，但其實也完全聽得清他們在外面說這些什麽。一大一小兩個人的笑聲不斷傳到她的耳朵裏，她心裏既開心，又有些擔心。明臺這孩子，現在跟歐陽崢關系這麽好，到底是一件好事還是一件壞事呢？

明臺從小除了和自己親近，也就是依賴著沈沐風，他每每在學業上遇到了問題，總是迫不及待地去向他求證。可是自從沈沐風走了，明臺連個問的人都沒有了。對於他的那些問題，沈香有時知道有時不知道，心裏也是覺得愧對於兒子的。現在倒是好了，有歐陽崢這麽一個博學的人給他答疑解惑，自己也可以松一口氣了。可是轉念又會覺得有一些不妥，雖然歐陽崢是明臺的老師，但是老師對學生的關心是有限度的，畢竟老師和學生之間還是有身份距離的，如果太過於親近，讓不明就裏的人看見，肯定難免又是一番猜測。如果他們在學校裏招來了別的同學的非議，就不知道明臺是否還能高興的起來了。

沈香做了幾道方便快捷又比較拿手的菜，端到餐廳裏的時候剛好七點，還不算太遲。

“哇，媽媽，你今天做的菜都是我喜歡的。”明臺看著沈香一道道擺上的菜，高興雀躍。

“歐陽老師，你可別怪罪我準備的菜式簡單啊，畢竟我也是才學著自己做飯，今天就不敢輕易做那些覆雜的菜式，生怕煮壞，那可就糟糕了。”

其實沈香做的菜雖然穩妥，但是也倒是不錯的菜色了。麻婆豆腐、魚香肉絲、涼拌蘿蔔、肉沫漲蛋，她之所以擅長這幾道，也完全是因為明臺喜歡，這孩子的口味也不知道是隨了誰的，打從沈香他們嘗試著開始給他餵飯餵菜，他就偏好那些辣味的。而麻婆豆腐和魚香肉絲原材料簡單，做法也方便，所以沈香就時常給他做這個吃。

“沈香，你是不知道啊，這幾道在你眼裏看來是極其簡單的菜肴，其實對於我來說卻已經是很難得了。一日三餐，我大多吃的是面食，整天面條餃子燒餅的，吃也吃煩了。”

“歐陽老師先別忙著誇獎我，還是先嘗一嘗口味再說吧。”沈香盛了三碗飯，分別放在大家的座位上。

明臺迫不及待地拿起碗筷，自己夾著菜，吃得津津有味。沈香搖了搖頭，在他一旁坐下。

歐陽崢倒也沒有客氣，坐下就開始品嘗飯菜。說來也怪，剛才和明臺聊了那麽久的天，他一點兒也沒有覺得饑餓，可是沈香將飯菜一端上桌，他就立刻覺得有些餓了，此刻更是迫不及待了。

有趣的是，明臺每次一餓，都會完全地做到食不言，很快他就吃下去了第一碗飯。

明臺高高地舉起了手中的小碗：“媽媽，我還要再來一碗飯。”

“你平時不都是吃一碗飯的麽，怎麽今天胃口這麽好呢？”沈香笑著接過他的碗，又給他象征性地盛了一點兒。

“因為今天歐陽老師陪著我一起吃飯，我心裏高興，所以就想要多吃一點兒。”

明臺臉上的笑容是那麽燦爛，但是沈香完全不敢再問下去了，這孩子還很少因為什麽人而這麽激動呢。

“聽明臺這麽說，我心裏真高興啊，自己來這兒看來對明臺還是有些益處的。原本覺得自己今天忝著臉過來吃這一頓飯，還覺得挺不好意思的。”歐陽崢聽見明臺這樣說，他的心中也是喜滋滋的。

“媽媽，剩下的這點兒肉沫漲蛋能都給我嘛？我想要拿來泡飯吃。”

“好好好，都給你，你這個小饞貓，也不看看還有客人在，就吵著要吃這個吃那個，媽媽平時教你的禮貌規矩難道都忘記了嗎？”

沈香雖然在嘴上數落著明臺的不是，但是手下動作已經出賣了她，將肉沫漲蛋全部給明臺盛到了碗裏。

三個人吃完了簡單的晚餐，沈香也沒有立刻去洗碗，拿了一些佐茶的點心瓜子，請歐陽崢再喝杯茶再走。

“沈香，謝謝你今天的款待，酒足飯飽，我心裏已經是暢快得很。”歐陽崢原本吃完飯就打算走，看到沈香又沏了茶，心裏一喜。在這裏，自己雖然是客，卻莫名有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親近之感。

沈香笑著說：“這算不得什麽的，你幫了我們這麽多，我只是做了一頓家常菜，這都算不得是感謝。我其實心裏想著哪天請你好好出去吃一頓飯呢，到時候我再把我姐夫叫上，讓他陪你喝酒如何？”

“那倒是不必了，舉手之勞，何足掛齒，怎麽能讓你再如此破費呢。今天能夠請我到你家裏來，餘願足矣。”

明臺剝開一只香蕉，小嘴一邊咀嚼一邊嘟囔著：“媽媽，明天我還想讓歐陽老師來陪我吃飯，後天也想，每天都想。”

“明臺，你在胡說些什麽呀，你以為歐陽老師每天都那麽空閑麽？”

“媽媽，只是晚餐而已，又不會耽誤老師什麽時間。以前咱們都是三個人吃飯，可是後來婆婆走了，天天就我們兩個人吃飯，那多沒勁吶。如果以後都有歐陽老師來陪著我們一起吃飯，我就不會感到孤單了。”

“你這孩子，有媽媽陪著你還不夠麽？聽話，別再胡鬧了。”

看到沈香的臉色沈了下來，明臺就知道媽媽是真的生氣了，也不敢再多話，卻漲紅了小臉，感覺眼淚在分秒間就要憋出來。明臺自小就聽話，很少惹沈香生氣，可是他的小倔脾氣，沈香心裏也是清楚的，他心裏想著一件事情，就會一直念念不忘，即使一時偃旗息鼓，也還是不會輕言放棄的。

83、喜出望外

母子倆正在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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