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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勸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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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只是給新婚的黎晉夫婦暫時借住,黎安也不至於大動肝火,甚至因此而對父親心生憤懣。畢竟只是借住一段時間而已,又不會造成什麽實質性的損失。但是,新婚夫婦對這套房子實在是太滿意了,尤其是一直夾在黎晉和父母中間兩頭難做的解圓圓——新婚當夜,渾身酥軟地躺愛人的懷抱裏,解圓圓睡的分外香甜。在完全進入夢鄉前的半睡半醒之時,她呢喃著對黎晉說:“太好了,這一切都太完美了,現在我覺得自己好幸福……其實我第一次看到這套房子時就有一種感覺,現在我終於可以確定了,在我夢裏,咱倆將來的家就是這裏的樣子……”

因為解圓圓這句近似囈語的話,黎晉咬了咬牙,厚著臉皮跟一直對自己照拂有加的小叔黎成業,提出了想把這套房子買下來的意向。他本來並沒有抱太大希望的,因為聽小叔說起過,這套房子是準備給黎安做婚房用的,無論是小叔還是黎安都不太可能同意出售。而且以這套房子所處的地段,以及戶型布局和建築面積,按市價至少也得二十萬出頭才能拿下來,可他現在更本沒那麽多錢,只能用“分期付款”的方式支付房款。可是在平陽,二手房交易大多是一錘子買賣,他還真沒有聽說過有有房主同意購房者分期付款的先例。

讓黎晉大感意外的是,小叔居然只是認真考慮了三天就同意了。黎成業不但給出了十七萬五千元的超低房價,還很貼心地主動提出了一個讓黎晉大大松了一口氣“付款方案”。黎晉把情況跟解圓圓一說,解圓圓高興的差點跳起來,當即拿出了自己的全部四萬元積蓄——那是她瞞著父母偷偷為自己準備的“嫁妝”。

按照雙方簽訂的購房協議,在收到黎晉一次性支付的十萬元現金,以及一張總金額為七萬五千元,承諾在五年內分三至五次全部清償的私人借據後,黎成業就把桃苑小區的房子轉到了黎晉和解圓圓名下。

這一來不但從根本上幫助黎晉和解圓圓解決了“房子”的問題,還給兩人留下了相對充裕的現金,用於預定婚宴和舉辦婚禮。黎晉和解圓圓對此自然是滿懷感激的。然而他們並不知道,黎成業之所以這樣做,一方面確實是因為他想幫一幫黎晉這個自己一直很看重的侄兒;另一方面也是想借此機會“鏟除”黎安和茉莉的這個“根據地”,“瓦解”他們一起生活的基礎,減少兩人相處的時間和機會,逼迫黎安跟茉莉分手。

通過電話從父親那了解到真相後,黎安既憤怒又難過。憤怒是因為父親所作所為,難過是因為他和茉莉相依相守了將近四年的“愛巢”就這樣被顛覆了。黎安甚至不知道自己該如何向茉莉坦白這件事。因為他無法想象,當茉莉知道兩人一起努力了那麽久才一點點建成的“家”,突然之間竟成了別人的婚房時,會多麽的傷心。

被悲憤莫名的情緒包圍的黎安幾乎失去了理智。他連聲質問父親:“為什麽要賣掉我的房子?憑什麽?當初這房子是我出錢買的!”

黎成業淡淡地回道:“你只出了五萬元,我出了八萬元……而且房產證上登記的也是我的名字,所以無論如何,我的處置權都應該比你更高。至於我為什麽要這樣做,你應該很清楚才對。只要你跟那個叫茉莉的姑娘爽爽利利地分開,我可以馬上再買一套更大更好的房子給你,而且不用你出一分錢……”

黎安站在主臥室門口,呆呆看著墻上那幅漂亮的婚紗照沈默了好一會兒,才咬著咬牙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語氣生硬地說:“既然如此,我也沒什麽好說的了……我也不問你總共賣了多少錢,你把當初我買房子的五萬元給我,這個要求不算過分吧?”

黎成業的聲音還是那麽平靜:“這個你就不要想了。我可以明明白白的告訴你,房款總共是十七萬五千元,但你也知道,你哥一下子拿不出來那麽多錢,所以我只收了他十萬元現金;其餘的七萬五千元,他會按照合同在五年內還清。至於我收到的十萬元現金,現在已經投到別的項目上了,暫時收不回來……”

黎安沒等父親把話說完,就一把摁死了手機的掛機鍵。他一邊喘著粗氣,一邊在手機通訊錄中翻找黎晉的手機號碼。他真的想打電話問問自己的這位堂哥,為什麽要把自己為自己和茉莉準備婚房搶了去?為什麽要這麽做?不過在按下撥號鍵之前的那一刻,冷靜下來的黎安放棄了。因為黎安很清楚,這所有的一切肯定都是父親策劃、實施的,跟黎晉其實沒有太大的關系。在黎安心裏,對自己這位堂哥還是頗為欽佩的。所以他也不想因為父親的過分行為而遷怒於黎晉。

五月下旬的平陽,天氣已經有些炎熱了,並且將會越來越熱。一如黎安日漸焦灼的心緒。

黎安非常清楚,隨著茉莉“通過接受子宮移植手術,再度擁有生育能力”這個可以完美解決黎安家人反對兩人婚姻的方案“無疾而終”;隨著茉莉出現了病理不明的“下肢乏力”癥狀,兩人未來的路將會更加艱難。要將兩人的關系維系下去,甚至更進一步,肯定會遭受到來自父母的更加激烈的反對。黎安對此早有心理準備。然而事到臨頭他才發現,自己還是低估了自己將要面臨的困難。

來自父母的阻力,遠遠超出了黎安原先的預料和想象。而且,這一次父母的反對不再只是停留在語言上了。在沒有經過黎安的情況下就將黎安為自己和茉莉準備的婚房轉賣給別人,這只是父母采取的諸多實際行動中第一步。兩星期後的一個周末,黎安被母親打電話叫回了家。當他到家的時候,父母已經在家裏等著他了。一心為兒子將來的幸福著想的父母,同已經漸漸長大並試圖自行選擇未來人生道路的兒子,面對面地、毫無保留地進行了一場關於責任、關於幸福、關於愛的嚴肅對話。

自從“賣房”事件之後,黎安就不再主動跟父親黎成業說話了。為了避免因為立場和觀念的不同而引發言語沖突,讓黎家“兩代人”之間的這次難得的交流,能夠“心平氣和”地進行下去,並取得最好的效果,黎成業保持了最大限度的克制。整個談話過程中他幾乎沒有開口,而是將這次以“勸諫”為主題的談話,交給了黎安的母親王桂荷主導。他自己只是在場旁觀,並在談話即將結束時表明了自己的態度。

天下沒有不透風的墻。而且平陽真的很小,小到街上兩個人陌生人隨便聊上幾句,沒準就會發現兩人居然有點沾親帶故。

茉莉去上海之後發生的事情,黎安的父母也有聽說過一些。當然,他們聽到的只是些零碎的傳言,既不準確也不詳細。乘著這次同黎安對話的機會,王桂荷很是仔細詢問了一番。

黎安不願意在這些問題上故意對父母,尤其是母親有所隱瞞。而且將來他終歸是要跟茉莉結婚、一起生活的,這些事想瞞也瞞不住,所以他就將茉莉的情況一五一十地跟母親講了一遍。

王桂荷終歸也是個女人。聽黎安講了茉莉的遭遇後,她忍不住唏噓良久才跟黎安說正事。人都有同情心,但人也是自私的。王桂荷確實很同情茉莉的遭遇,但她更擔心自己兒子的將來。因此,有些話她必須說。不但要說,還得努力想辦法讓黎安接受。

黎安從小跟奶奶長大,直到上初中才回到父母身邊。可能是因為從小缺乏感情基礎的關系,他跟父母親的關系並不算很親近。對父親則尤為疏遠。除非有必要,他太不喜歡跟父親呆在一起。因為父親說的話總是“硬邦邦”的,讓人難以接受。尤其是在跟他談起茉莉時更是如此。基於血緣和倫理關系的緣故,黎安不好當面跟父親針鋒相對,但他一向把那些話當做耳旁風。從來都是左耳進、右耳出,根本聽不進去。

相對而言,母親就要委婉多了。至少她沒有像黎成業那樣旗幟鮮明地堅決地反對黎安繼續同茉莉交往下去;也沒有生硬地告誡黎安,明智地做法應該是立即同茉莉分手,免得將來越陷越深,無法自拔。她只是站在旁觀者的角度,用一系列假設作為開場,通過入情入理的猜測和推斷,以非常客觀的口吻向黎安描述了一番,假如他堅持同茉莉在一起乃至結婚,之後可能出現的各種情形,以及兩人在生活中可能面臨的種種困難和可能遇到各種問題。

王桂荷的聲音平緩、柔和,卻極富感染力:“小安啊,媽媽文化水平有限,講不來什麽大道理。但媽媽有四十多年的人生經驗。上個星期,我專門去找黎萌和黎晉,跟他們說了說你和茉莉的事。他們倆都念過大學,有文化,有見識,跟我說的好多話,我都覺挺有道理的。所以,我希望你也能聽一聽……媽媽當然希望你一直對生活保持樂觀的態度和美好的願景,但同時我也希望,你要在心底做好最壞的打算。因為生活有時候是很殘酷的……現在說回到你和茉莉的事情上來。咱們甚至可以把孩子的問題先拋到一邊,暫且略過不提。我問你,你有沒有想過一個非常現實的問題——在將來的某一天,萬一茉莉的病情加重,她的雙腿再度不良於行的話,作為她的丈夫,你就必須負責照顧她一輩子!”

王桂荷頓了頓,繼續說道:“你會因此而失去很多東西,這些東西卻是那個叫茉莉的姑娘永遠也無法彌補的——比如,她可能永遠無法陪你一起跋山涉水、去遠方旅行,也無法再挽著你的胳膊陪你在街道邊、在公園裏散步聊天,她甚至無法幫你分擔更多的家務……。更糟糕的是,她必須一直接受你照顧,卻無以為報。時間久了,難免會因此而心理失衡。然後她可能會變得敏感、多疑、脆弱、暴躁、易怒,缺乏安全感……甚至經常會因為一些瑣事遷怒於你……你,真的準備好面對這一切了麽?”

P.s. 逆耳的不一定全是忠言,而且就算是真愛,也需要用正確的方式打開。

本章背景歌曲:《新不了情》;作詞:黃郁,作曲:鮑比達,原唱:萬芳。推薦張靚穎翻唱的版本;當然黃小琥翻唱的版本也別有一番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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