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之前，莫青巖帶的工程隊剛剛完成了一項轉包給他的基建工程。工程規模不算很大，利潤也談不上豐厚。但因為這處基建工程是一系列工程中的一個小項，只要做好了就有機會爭取拿到更多的項目，所以不管是施工質量還是進度、工期，他一直都抓的比較緊。

這天是業主代表到項目現場驗收的日子，結果還算順利。中午，他陪著驗收項目的業主代表組在陽和飯店吃飯，八個人喝了整整六瓶三十年陳釀的老白汾！喝的業主代表驗收組四十多歲的頭頭，硬著舌頭，拍著莫青巖的肩膀稱兄道弟，一個勁兒的誇他為人豪爽義氣，手底下的人活也硬，工程質量沒的說。

莫青巖對酒精比較敏感，所以不敢多喝，只是端起酒杯做做樣子。還好，他提前找了三個堪稱“海量”的夥計作陪，否則這頓飯能不能堅持下來還真不好說。結完了賬，把喝的面紅耳赤的客人送上出租車後，他忽然想起來，茉莉就在附近一家叫“青瓦齋”的飯店裏實習。

莫青巖在某些方面很開明，但在家族血脈傳承方面，觀念比較傳統守舊。從結婚起，他就一心想生個“帶把的”兒子，給莫家傳宗接代。結果，天不隨人願。和妻子劉芳蕓結婚二十年，兩人一直和和美美，恩愛有加。說相敬如賓可能有點誇張，但確實沒有紅過幾次臉。唯一不盡如人意的地方，就是一連生了兩個孩子，都是女兒。莫青巖嘴上從來沒說過什麽，內心深處起初對此卻是有那麽一點耿耿於懷的。後來，看著兩個女兒一天天長大，大女兒莫莉乖巧懂事，小女兒莫菲活潑伶俐，也就慢慢的釋懷了。

作為父親，莫青巖自認為對兩個女兒是一視同仁的。給大女兒茉莉買新衣服的時候，決不會落下小女兒莫菲的那一份。反過來，給莫菲買新鞋子時候，也絕不會忘了茉莉。但人和人終究是有差別的，每個人的喜好也不盡相同。有人喜歡陽光明媚、鳥語花香的春天，也有人喜歡一地金黃、果實累累的秋天。茉莉和莫菲同樣是莫青巖的女兒，但從內心來說，還是大女兒茉莉的性子更合他的脾氣。所以，有時候莫青巖會不自覺的更偏愛茉莉一些。

最近三個多月，莫青巖一直為手頭的工程在外面奔波，很少回家。茉莉開始實習後，也是一個月才能回一次家，而且最多也只能在家裏住一晚。認真算起來，父女倆其實已經有三個多月沒有見過面了。

莫青巖對茉莉找了一家飯店實習歷練還是很支持的。在莫青巖看來，飯店餐飲屬於服務行業，幹的是“伺候人”的活。在飯店實習，能讓茉莉走出家庭和學校的圈子，更深刻的理解工作和生活的不易，能讓她的性格得到更好的鍛煉和熏陶，變的更加謙遜、堅韌。“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如果茉莉能把飯店的工作幹好，那麽以後不論從事什麽行業，入行時相對都會容易一些。即使以後不想或者不用出去工作，飯店的工作經歷至少也能讓她在待人接物方面更加謙遜、自信、成熟。在莫青巖看來，這絕對是一個人在一生之中需要具備的最重要的能力之一。

雖然支持茉莉在飯店實習鍛煉，但是莫青巖也知道，飯店的工作可不是那麽好幹的。要是運氣不好遇上家教不好、修養不高的顧客，被說幾句，受點委屈，那是再正常不過了。要是遇到那種胡攪蠻纏、蠻不講理的，被罵幾句都是輕的。然而，其實最讓莫青巖放心不下的，卻是茉莉的住宿環境。

莫青巖知道，茉莉睡覺認床，而且睡眠很輕。只要不是特別累，睡的太沈，只要稍微有點響動，就會從夢中驚醒。他專門了解過，飯店一般都會為職工提供免費的食宿待遇，但飯菜的味道和住宿的環境，就難說了。這一次機緣巧合，招待客人的飯店距離茉莉實習的飯店不遠，莫青巖就想著，可以乘這個機會去看一看女兒。

三個夥計都是“自己人”，不用客氣，招呼一聲就各自打車回家了。莫青巖自己一個人開著車，一路走一路找，開出大約一公裏之後，終於在路邊看到了“青瓦齋”的招牌。他不想打擾女兒工作，只想等茉莉下班後，讓她帶自己到住的地方看一看，所以並沒有進店。在時來的路上莫青巖都已經想好了，如果飯店提供的住宿條件實在是太差的話，他就在女兒實習的飯店附近找一幢單元樓，租一間小點的房間給女兒做寢室。

莫青巖把車停在“青瓦齋”對面的路邊，在車裏等了半個多小時。終於等到了茉莉下班。正當他準備鳴笛招呼茉莉上車時，忽然發現有個男孩來接茉莉，兩人合撐著一把傘，最後還上了一輛出租車。

看著男孩為茉莉撐著傘，讓茉莉坐進出租車的後座，自己才坐進副駕駛的位置，莫青巖的心頭百味雜陳覆雜。既有女兒終於長大了、有男孩子追求了的欣慰，更有自己辛辛苦苦養大的女兒被別人“拐跑了”的惱怒。

就這樣，莫青巖懷著覆雜的心情跟在出租車後，一路尾隨茉莉和黎安找到了桃苑小區，看著他們進了八號樓二單元。十五分鐘後，莫青巖沒有看到茉莉出來，那個男孩也沒有出來，於是他拿起手機撥通了茉莉的電話。

茉莉對於黎安準備的“自制火鍋大餐”自然是十二分的驚喜。兩人都餓了，這時已經顧不上什麽客氣禮讓，圍坐在電磁爐邊，打開芝麻醬，調好蘸料，等鍋裏的湯料燒開，立刻開始大快朵頤。當然，以他們倆的關系，也根本就用不著客氣。

剛吃幾口，茉莉的手機響了。她看了一下來電顯示，發現居然是父親的電話，趕緊接聽。

電話中傳來父親的熟悉聲音：“茉莉？”

茉莉輕聲回答：“爸爸，是我。”

“嗯……最近我一直在忙一個活兒，忽然發現已經有好長時間沒有見你了。你在飯店做的怎麽樣？還適應麽？”盡管隔著電話，但茉莉還是能聽出來父親話語中滿含歉意。

“沒事的，爸爸……剛開始覺確實得有點累，不過現在已經慢慢的習慣了。”茉莉連忙出聲安慰父親。

“嗯，習慣了就好，習慣了就好。”莫青巖停頓了一下，繼續問：“你現在住的地方是飯店統一安排的麽？條件怎麽樣？能住習慣嗎？”

茉莉遲疑了一下，還是絕定對父親坦誠相告：“原本是住在飯店統一安排的宿舍，但是那裏條件太差，我老是睡不好，所以後來朋友幫我找了一套單元房，就在濱河東路最東邊的桃苑小區……有暖氣，有熱水器，還能自己煮飯吃，離飯店也不遠，挺方便的。”

“桃苑小區？我知道那個地方，雖然稍微有點偏，但環境還不錯。”莫青巖自顧自的說了幾句，才問茉莉：“那裏的房子租金應該不便宜。你工資夠用麽？要不要我拿點錢給你送過去？你住的房子在哪棟樓，哪個單元，在幾層？”

“我住的房子在五樓，八號樓，二單元。”茉莉先把地址說清楚才向父親解釋：“爸爸，我工資夠用了。房子不是租的。房主去外地定居了，一年都不回來一次，把房子托付給我一個朋友照看，正好我朋友平時也比較忙，所以就讓我搬過來住了，順帶幫著照看房子。”

莫青巖沒有想到會是這樣的情況，只好說：“這樣啊。那好吧，如果錢不夠用，記得回家拿，或者直接給爸爸打電話！”

茉莉笑著答應：“我知道了，爸爸。”

莫青巖沈默了幾秒，又問：“你現在下班了麽？吃午飯飯了沒？”

茉莉用筷子夾了幾片羊肉到沸騰的湯鍋裏：“下班了，剛回到住處。飯店的工作餐太難吃了，今天和朋友一起弄了個火鍋，正吃著呢！”

莫青巖笑了：“火鍋？不錯嘛。都會弄火鍋了？啥時候回家給爸爸也弄一個？”

茉莉沖一直看著她的黎安笑了笑：“嘻嘻，主要是朋友弄的，我就是打打下手，然後負責吃！”

“……那好吧，我不打擾你們吃火鍋了。有事記得給爸爸打電話。”莫青巖從女兒說話的語氣和口吻中就能聽出來，茉莉此刻發自內心的快樂和滿足感。

茉莉甜甜一笑道：“好的，爸爸再見！”

“再見！”莫青巖掛斷電話，腦子裏回想著那個男孩子撐著傘把女兒送上出租車的情景，心情很覆雜。

放下電話，黎安和茉莉繼續開吃。半個多小時後，桌子上的食材幾乎全都裝進了兩人的肚子。三盤羊肉片全部吃光光，其他的配菜也都吃的七七八八，只剩下一點盤底。兩人吃的滿頭大汗，感覺很爽，也很飽。

一起把不能吃的殘羹剩菜裝袋，扔進垃圾桶；還能吃的都裝到一個盤裏。再將一桌子的鍋盆碗筷拿到廚房洗洗幹凈，看看時間，已經下午三點多將近四點了。黎安下午還得到店鋪盯一會兒，所以喝了半杯水，坐著休息了幾分鐘，就告別茉莉離開了。

目送黎安出了小區大門，茉莉看看時間還早，就準備上床小睡片刻。剛打開被子，忽然聽到有人敲門。剛開始茉莉以為是黎安落了什麽東西，跑回來取，所以沒有理會。又轉念一想，黎安自己有鑰匙，不需要敲門。知道自己住這裏的人很少，除了黎安也就是梁燕了。但是現在這個時間，梁燕不可能來的。那敲門的會是誰呢？短短數秒鐘之內，茉莉腦子裏已經轉了好幾個念頭。不知道怎麽的，忽然想起前兩天和飯店的同事閑聊時聽說過，最近經常有小偷裝作找人，在看起來不像有人住的房子外敲門。如果一直沒人開門或者應答，說明房子裏沒人，就會下手行竊。萬一要是有人應答或開門，就隨便編個名字，說在找人。名字是瞎編的，自然不可能有這個人，然後借口開溜……

難道是試探房子裏有沒有住人的小偷？

P.s. 自己的寶貝女兒，有一天忽然就成了別人的女友。對於絕大多數父親來說，這都會是一種相當覆雜的情感體驗。

本章背景歌曲：《父親》；作詞、作曲、編曲：王太利，原唱：“筷子兄弟”（肖央、王太利）。#####感謝閱讀。歡迎發書評，歡迎加書架、加收藏；如果喜歡，請記得為本書投出你手中的推薦票和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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