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如約來臨，將如墨的夜色鋪滿人間，遮擋住了白日的愁，掩飾住了那笑容背後的陰狠。

晚飯過後，紀雨菲便懶懶的有些犯困了，清雲在旁邊勸了幾遍還是要走動一下，免得積食了夜裏燒心。紀雨菲強撐著拿來了素日裏常做的刺繡，只做了幾針，哈欠便一個接著一個。

清雲笑了一會兒，輕輕從紀雨菲手裏取過針線，便扶她去洗漱，伺候紀雨菲坐在床上後，便說道：“今日的安神湯用的較早，不知道廚房準備的怎麽樣了，我這就去看看。”

紀雨菲實在是有些犯困了，身子半歪著，有些懶懶地應道：“去吧！”雙手不自覺地放在了肚子上，來回地摩挲著，眼裏是抑制不住的柔情，濃的簡單就要滴出來了。仿佛那孩子已經出生，就趴在她身邊，母親慈愛的雙手正如春風般溫柔地撫摸著她。

清雲突然眼睛有些發澀，急急的轉身快步走了出去，再多呆一秒，可能她就會控制不住自己，跪在紀雨菲的面前，任眼淚自由地流淌出來。她還記得自己年幼的時候，娘親那雙稍顯粗糙的大手也總是撫摸著自己的腦袋，邊喃喃說著各樣的話，如今回憶起來，那便是人世間最動聽的聲音。

過了許久，紀雨菲迷迷糊糊都有些睡著了，忽然間想起好像還有什麽事還沒做完，刷的睜開了眼睛，唬了自己一跳，清雲笑瞇瞇地端著安神湯就站在床前看著她。

“呵，怎麽不叫我？”紀雨菲腦袋有些沈重，暈暈乎乎地問。

清雲彎腰將湯碗放在紀雨菲伸開的手心裏，轉身將旁邊的蜜餞拿在手中，好讓紀雨菲一喝完就呈上蜜餞爽口，邊說道：“奴婢見王妃好似睡著了，便有些不忍心叫醒，正好這湯還有些燙嘴，便想著溫溫了再給主子。”

紀雨菲看著碗裏那碗黑黑的安神湯，有些好笑：“自從有了身子，便時時覺得犯困，清雲，你說這小世子以後可是跟我一樣懶惰？”

清雲鼻腔一酸，強忍著笑著道：“王妃莫要取笑了，小世子，小世子以後定是個聰明勤快的，我以前聽我娘說過的，月份大了，是要比平日裏多犯困的。”

“罷了罷了，趕緊喝完睡覺吧，我是真的有些困了。”紀雨菲邊說著邊擡起皓腕，準備將安神湯喝下。

清雲一下子心就提到了嗓子眼，嘴裏脫口而出：“等一下！”

等一下！

不要喝！

不要喝！

“你叫這麽大聲做什麽？”紀雨菲有些疑惑的看著清雲，不曉得這個貼身丫鬟怎地突然悲嗆地叫了這麽醫生，唬的她手抖了一抖，湯水灑出來幾滴，濺落在了灑花的被子上，很快便氤氳了下去，不留一絲痕跡。

清雲楞了一楞，呆呆的說：“燙嘴！”

這丫頭是怕自己被燙著麽，紀雨菲雖然有些犯困，還是被清雲傻楞的樣子給逗笑了，“我是有了身子，又不是犯傻，哪裏會像三歲的娃娃那般魯莽，好好的會燙嘴？”說完一仰脖，竟將那安神湯全喝了下去。

清雲情不自禁地也張開了嘴，似乎有千言萬語要從胸腔中湧出，臨到嘴了，卻又被舌頭全部堵了回去，又似乎嘴巴張的大些，那湯要落入自己的口中才好，直到紀雨菲將碗遞給她，才如夢初醒般將手中的蜜餞往前送了送。

“好了，你出去吧！”紀雨菲沒有察覺到清雲的不對勁，只是懶懶地交代著。

清雲輕輕將錦被搭在紀雨菲身上，吹熄燭火，放下紗簾，在黑暗中聽到紀雨菲漫長悠遠的呼吸聲漸漸響起，慢慢退了出去，眼淚這才肆無忌憚地流了出來。夜空深沈，好奇的繁星也眨著眼，不知道這個年輕的姑娘為什麽淚流如河！

今夜清雲沒有讓別人守夜，而是打發走了輪值的小丫鬟，自己堅持睡在了紀雨菲的寢室旁邊。沒有點燈，沒有上床，清雲進去之後，雙膝一軟，便癱倒在地，良久之後，才緩慢爬起來，就這麽坐在地上，雙臂環繞抱著雙膝，將腦袋深深地埋了進去，似乎這樣有些安全些，便能逃避身邊這些紛紛擾擾的雜亂事情。

涼氣漸漸襲來，身子漸漸有些僵硬酸痛，那小小的身影卻是動也不動，她在靜靜地等待著，等待著。

夜真是安靜了，帶去了白日所有的喧囂，遮掩住了一切的光亮，明月漸漸被陰雲遮擋，大地陷入了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啊！”

一聲尖叫，像一道閃電，劃破了寂靜，響徹在寥香館的上空。

“啊！”“啊！”

慘叫聲還在繼續，聽起來似乎是痛到了極點，從胸腔中硬擠出來的聲音，極其淒厲，窗外的枝頭上本來停著一直不知名的鳥兒，正無言地守護著夜空，猛聽到這個聲音，也跟著大叫一聲，展開雙翅，飛向了遠方。只不過短短幾聲，那慘叫聲便有些嘶啞，在這寂靜的深夜，聽起來愈發的瘆人。

清雲猛地跳了起來，不妨在地上蹲坐的太久了，腿腳已經酸麻，主人雖然有心，可雙腿一軟，便跪在了地上。她心急之下，越發的驚慌，爬了幾次，雙腿胳膊都無力，手都蹭破了披，竟是爬都爬不起來。索性便雙膝跪地前行，一頭便撞開了紀雨菲寢室的門。

門打開後，慘叫聲音聽起來更是響亮，如同有個受到酷刑的女人正扯著喉嚨正對著你的耳朵尖叫。清雲狠狠地掐了一把自己，痛的渾身冷汗直冒，這才站了起來，跌跌撞撞地撲過去點著了燭火，回頭看見床上的紀雨菲，頓時嚇得眼淚都出來了。

紀雨菲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白日裏過於疲憊，肚子裏的小家夥臨睡前又折騰了一把，好不容易真正入睡了，正在睡夢中的自己肚子像是有人用力踢了一下，尖銳的疼痛便陣陣襲來。肚子像是有把火燃燒一般，有種灼熱感，疼痛的感覺從肚子慢慢往全身襲來，擴散到身體的每一處。

她連翻身的力氣都沒有，只是一聲接著一聲的叫著，到後來她已經不知道自己還有沒有尖叫，只感覺渾身有什麽東西正左沖右撞，想要找個出口，突然身下一熱，好像有什麽東西正洶湧而出，頓時身子便感覺不到痛楚，只是輕飄飄地，似乎正在被什麽東西吸引著，正往半空中飄去。

整個寥香館都被鬧起來了，所有的丫鬟婆子都披著衣服出來了，好多膽小的小丫頭被這叫聲嚇得縮成一團，以為是什麽鬼怪才能發出這種叫聲。

有幾個膽大的婆子聽出來這叫聲是從紀雨菲處傳來的，猶豫著半天才哆嗦著走了過來，一看便大驚失色，又看清雲似乎在旁邊呆站著，似乎是有些嚇傻了，便過去沖著清雲大喊一聲：“姑娘！”

連叫幾遍，清雲才仿佛從夢中驚醒一般，四周環視一圈，牙齒用力咬著下嘴唇，直到有細密地血珠滲出，這才回頭對著幾個婆子下令：“快些，去叫大夫，去啊，還有你，去叫王爺。快去啊！”說到後面，聲音裏儼然竟是哭腔了。

幾個婆子面面相覷，不敢耽擱，紛紛踏踏的腳步嘩啦嘩啦地就往外走，有個姓劉的婆子留在了屋內。清雲已經撲到了床邊，紀雨菲已經有些意識不清了，猛然間安靜下的氣氛讓人覺得心慌。

清雲一疊聲的叫著：“主子，主子，你醒醒啊，主子！”

劉嬤嬤在旁邊倒抽了一口涼氣，指著紀雨菲身下的被褥道：“清雲姑娘，大事不好，你看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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