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關燈
姜玫回青市前見過沈行一面。

唐宇同陳鎮長到北京來治腿, 姜玫那天正好有空,她親自開了輛大眾去火車站接人。

時間很巧,是5.20。

火車站擠滿了人, 不少男生抱著玫瑰花在車站外等待著女朋友。

像是約定俗成的, 接到了人總會抱著膩歪一會兒,親近完男生自然而然地接過女孩的行李, 一手拎行李一手牽著女朋友的手。

女生滿臉洋溢著幸福,手裏小心翼翼地抱著那束象征著愛情的玫瑰花。

姜玫一個人蹲在站臺角落的臺階上, 面不改色地擡眼望著路過她的那些成雙成對的情侶, 看了一陣兒,姜玫收回視線點了一支煙抽了起來。

抽的是二十幾塊錢一包的中/南/海, 紅底,上面簡單地印著“北京”兩個大字。

奶白色的煙霧漸漸飄上空, 她蹲在那抽煙的場景顯得異常安靜,那一刻, 她好像與這個喧鬧的車站徹底分隔。

唐宇從火車站裏擠出來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畫面。

蹲在站臺最裏處的女人神色慵懶地抽著煙,側著臉只露出一個漂亮的下巴, 弧線動人。

低頭彈煙灰時脖子上戴的那條子彈殼項鏈掉了出來,子彈殼在陽光下折射出金色的光芒。

女人漫不經心地擡了擡眼皮, 隱約可見眉眼間若有若無的疏淡。

過了一會兒女人重新將掉出來的項鏈藏了回去, 那身寬大不修身的深紅色棉麻裙將她包裹在裏面,身形凸顯得格外瘦弱。

人群逐漸散去, 唐宇站在不遠處看得更清楚了。

半年不見,姜玫更漂亮了,也更冷淡了。

姜玫像是有感應似的,下意識偏過頭瞧了過去。

兩人隔著人海對視,眼裏都裝了“久別重逢”的熟悉以及藏匿在深處的笑意。

姜玫不動聲色地掐斷手裏的煙頭, 握著車鑰匙緩緩站了起來,擡手朝唐宇揮了揮手後指了下不遠處的通道口,示意他們在出站口匯合。

一路上姜玫跟之前比倒是多了幾分熱情,儼然是個很好的“東道主”,從上車開始就替沒來過北京的鎮長介紹路過的地點,時不時地跟唐宇說兩句有的沒的。

聊到深處,姜玫貌似無意地瞥了眼後座的唐宇,輕描淡寫地關切:“你是不是要高考了?”

“6.7號考。”

姜玫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轉了個彎開往仁和醫院。

“沒剩幾天了,你有信心?”

唐宇重新望向駕駛座上的姜玫,上了車姜玫的口罩已經摘了,耳朵上吊了串紅色扇形誇張紅瑪瑙銀耳墜,又長又密的深黑色卷發肆意搭在肩頭,多了兩分狂野又帶了兩分誇張。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唐宇覺得姜玫變了。

“有信心。”

“我一直不同意小宇帶我來北京看腿,可這孩子拿高考逼我,我也沒法子。姜老師,您要是有空幫我勸幾句,他現在長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我也勸不動了。”

鎮長一個五十過半的男人提起來北京的事一臉愁悶,可仔細看那渾濁的雙眼裏裝的是心疼。

姜玫了然,笑得自然:“鎮長不用擔心,唐宇答應的事肯定能做到。”

一來一往,很快到了仁和醫院。

唐宇半個月前就預定了專家號,這會兒只需要排隊拿號就可以了。

拿了號,唐宇陪著這鎮長辦理手續,姜玫不大喜歡聞醫院的味道,一個人走出來坐在醫院修建的長椅上透氣。

沈行就是在這時候出現的。

剛從住院部辦完出院手續,沈行在沈深的陪同下從住院部大門走了出來,將近三個月沒見,沈行的腿已經好得差不多了,也不再需要輪椅。

這次來醫院是來覆查的。

沈深去地下車庫取車,沈行則是往大門口走,邊走邊跟人打電話。

打了一半路過一片綠化帶,正好瞧見姜玫一個人孤零零地坐在長椅上抱著胳膊出神。

電話那端持續不斷報告著工作情況,沈行一句話也沒聽下去,過了幾秒沈行一言不發地結束了那通重要電話。

直到腳步聲逼近姜玫才擡頭註意到沈行的到來,姜玫下意識望向沈行西裝褲包裹下的那雙大腿。

大腿修長有力,沒有半點問題,走起路來跟往常一樣。

姜玫不知不覺松了口氣。

“怎麽在這兒?”

沈行神色覆雜地打量了幾眼許久不見的姜玫,明明只隔了幾個月卻像是隔了好幾年。

他們之間經歷的那些事好像已經成了上輩子的事,這會兒撞見了不知道是理智占了上風還是情感占了上風,一時間五味陳雜。

姜玫不動聲色地垂了垂眼,沒跟沈行繞圈子,實話實說:“唐宇同鎮長來北京治腿,我上午去火車站接了人。”

“哪個醫師?要不要我打個招呼?”

沈行也客套地問了兩句。

言語間滿是生疏,沒了當初的無所顧忌。

姜玫搖頭,笑著拒絕:“唐宇來北京前就約了醫生,不用特意照顧。”

話說到這也沒什麽聊的。

沈行站了一陣兒,另說了句:“聽說前不久你拿了獎,恭喜。”

姜玫擡頭對上沈行漆黑深邃的眼睛,那裏面裝著一星半點的愉悅,姜玫明白沈行這祝福是真切的。

“不是什麽重要的事,不過,謝謝你的祝福。”

說完姜玫見沈行不停地看手表,輪廓分明的臉上多了兩分無聲的催促,顯然有事要忙。

姜玫神色如常。

沈行連著看了四五次手表後突然不急了,不緊不慢地解了兩顆領口的襯衣紐扣走進長椅坐在了姜玫身邊。

一坐下姜玫就聞到了沈行身上若有若無的雪松木的味道,清冽好聞、不刺鼻。

坐了幾分鐘,沈行的長臂懶散地搭在了姜玫後面的椅背上,這姿勢倒像是沈行從後面將姜玫抱在了懷裏似的。

姜玫不大自在,下意識地挪了挪屁股。

沈行倒是沒什麽反應,只垂著眼皮翻出手機找了半天,似笑非笑地問:“分手了連朋友都做不成了?”

姜玫沒吭聲,沈行點了兩下屏幕,又道:“刪人刪得挺快。”

也就這麽一說,既沒像往常一樣陰陽怪氣地指桑罵槐,也沒找姜玫重新添加好友。

跟不熟的人遇到了輕描淡寫地聊幾句今天天氣怎麽樣一樣,就那麽隨口一提。

沒多久沈深便開車停在了不遠處,沈行看到車緩緩起身往那輛保時捷走,從上車到離開不過短短兩分鐘。

離開前沈行搖下車窗望了眼坐在長椅上巋然不動的姜玫,沒說一句話,只吩咐沈深開車。

保時捷揚長而去,只留下一地尾氣。

一如沈行來之前只有她,走之後還是只剩她。

姜玫那時候心裏只有一個想法,那就是她和沈行這輩子徹底沒交集了。

從今往後,只剩下沈行、姜玫,不會再有沈行和姜玫。



5.22號姜玫買了張回青市的飛機票,當天早上八點姜玫拎著行李箱離開了這四衢八街、軟紅香土的北京城。

走之前給羅嫻發了一條請假短信,她把這陣子掙的錢全都抵押給了公司。

條件是希望公司給她一年的自由時間。

短信發送成功的第四個小時,飛機抵達青市,姜玫剛下飛機便收到了羅嫻回的兩條短信。

【周總已經同意給你一年的時間。】

【希望你下次回來別再任性,最後祝你快樂。】

姜玫看完短信,嘴角彎了彎,攔了輛出租車,沒回公寓直接報了三號監獄的地址。

三號監獄已經修建了一百多年,大門口瓷磚脫落了一大半,看著很舊,道路兩邊荒草叢生,生了銹的鐵門兩邊寫著幾個大字——改過自新,重頭再來。

頭頂上支棱了一塊鐵牌,上面標著“三號監獄”。

人生是否可以重來姜玫不太清楚,姜玫只覺得今天的太陽格外大。

烈日當頭,陽光穿過細密的樹葉撒在地上,樹影斑駁、光怪陸離。

沒多久裏面走出一個滄桑、單薄的身影,那人腳上踩著破爛的解放鞋,往上是松垮垮、有些年頭的長褲以及泛黃陳舊的白T恤,領口處還有兩個洞。

那張已經有皺紋的臉有些局促,統一推平的頭發已經白了一大半。

姜玫站在鐵門口看了很久,最後神色覆雜地喊了聲:“爸。”

姜治國聽到姜玫喊的那聲爸鼻子一酸,眼眶紅了又紅,止不住地往下掉淚,一個將近六十歲的男人這會兒哭得不能自已。

那些塵封的記憶逐漸鮮活,在他久遠的回憶裏他已經十多年沒有聽到姜玫脆生生地叫一聲爸了。

如今時過境遷,再看到姜玫,早已經不是記憶中的模樣。

若不是姜玫喊那聲姜治國都不敢認。

姜玫聽見姜治國壓抑的哭聲心裏也有些不滋味,最後還是選擇走出了第一步,帶著覆雜的心情一步又一步地靠近姜治國,距離一米時姜玫從包裏掏出紙巾遞給她這個已經缺席了十多年的父親。

姜治國倒不是沒有履行過父親的責任,不過是很久很久以前了,那時候姜治國還是中學老師沒有丟掉鐵飯碗,也不賭博酗酒。

每天下班會騎著單車帶姜玫去巷子深處吃碗熱騰騰的粉,會在晚上陪她一起寫作業,也會在家長會上作為家長代表在講臺上講話。

他那時候一直是個盡職盡責的父親、丈夫,疼愛女兒也體貼妻子。

只是後來變了,學校裁員姜治國被人擠下名額成了無業游民,日積月累的郁悶最終爆發,他開始酗酒打人、開始賭博敗光家裏的積蓄,最後越來越嚴重,逼得姜母自殺。

姜母自殺那一段時間他有後悔過,也有把自己關在房裏不出來,可是沒多久又現了原形,繼續堵繼續酗酒最終把自己送進了監獄。

姜玫有幾次想要探視,每一次都被姜治國拒絕。

那時候她對姜治國有怨也有恨,姜治國不想她探視,她也就不去了。

後來幾年姜玫請了個代理律師替她探監,律師每次都說姜治國沒有什麽想要的,也沒什麽話要交代的。

漸漸的,姜玫也就不指望姜治國了。

“爸,我們回家。”

哭聲不止,姜玫終究心軟,想了想還是伸手拉起了坐在地上痛苦的姜治國,忍住心酸安撫地拍了拍姜治國的肩膀。

姜治國聽到回家兩個字一臉愧疚、後悔,捂著臉抹掉淚,問:“玫玫,我們還有家嗎?”

姜玫心裏咯噔一下,想起那棟已經被拆了的樓房,姜玫咽下心底的酸澀蹲下身輕聲細語地安慰:“只要我和你在,就有。”

姜治國強忍著難受不停點頭,短短幾分鐘蒼老了好多歲。

嘆了一口又一口的氣,最後才說:“玫玫,你媽沒了。”

姜玫頓時楞住。

姜治國同姜母是自由戀愛,那時候兩人感情深厚,一直是外人眼裏的神仙眷侶。

如果不出意外,恐怕……他們一家三口不會是現在這樣吧?

姜玫沒敢往下想,只道:“過兩天是她的祭日,我們一起去看她。現在先回去。”

姜治國十年沒出來,早已經不適應社會,很多事都需要姜玫一點點地教。

姜玫找了套七八十平的房子租了下來,替姜治國買了不少衣服用品,又陪著他到處轉了好幾圈青市。

姜治國如今半點酒不沾,去樓下小區看那些老頭玩牌他也躲得遠遠的,一切都好像在變好。

轉眼到了姜玫母親祭日,那天姜治國在墓地待了一整天,姜玫也陪著,他一句話不說就那麽看著墓碑上姜母的照片。

直到天黑看不見路了,姜治國才跟姜玫說回去,回去的路上姜治國心情沈悶,跟姜玫說了不少他年輕時候跟姜母的故事。

點滴細節全都記得,眉眼裏滿是懷念,說到動情處還流了幾滴淚。

說完又說:“玫玫,我這輩子也沒別的願望了,就想看著你嫁人,嫁給一個值得你托付終身的人。你媽不在了,我總得替她做點什麽。”

“我們父女倆分開了這麽久,以後我們好好過。”

“這麽些年,我對不住你,更對不住你媽。後悔也晚了,只希望我還有彌補的機會。”

姜玫沒吭聲,可心裏是期待的。

可是姜玫沒想到意外來得這麽突然。

一個月後姜治國在姜玫三番兩次的確認下堅持一個人出門重新辦理戶口和身份證,回來的路上被一輛黑色寶馬當場撞死,肇事司機直接逃逸。

姜玫趕到現場看到的就是躺在血海裏沒了呼吸的姜治國,死之前他手裏還緊緊握著一袋米花糕。

那是十歲之前姜治國每天下班回家都會給姜玫帶的零嘴。

姜玫看到米花糕的那一刻當場崩潰,整個人發了瘋地嚎叫。

那一刻,她的精神世界崩塌,她好不容易建立的幸福徹底毀了。

她再也看不到婚禮現場姜治國西裝革履地握著她的手滿臉笑容地將她托付給新郎了。

這場車禍很快被大面積報道,女明星父親被豪車撞死,女明星當場崩潰的新聞占據了兩天熱搜榜。

網友討論熱烈,紛紛咒罵肇事司機。

沈行看到這個消息時正在陪周家人吃飯,飯桌上沈行不顧一桌長輩,手忙腳亂地推開椅子離場,定了最近一班飛往青市的航班後直奔首都機場,

他很難想象千裏外的姜玫該如何度過這艱難困苦的日子,他只知道他要是不趕過去他這輩子會悔恨終生。

……

7.6號下午三點,沈行抵達青市。

去時沈行一身黑。

姜治國的屍體已經被運到了醫院火化,姜玫暈倒了三次,最後一次醒來看見的是沈行。

沈行站在病床邊目不轉睛地望著她,姜玫那時眼睛已經哭得眼睛發炎、嗓子啞了,見到沈行時她已經說不出話來了。

沈行解了西裝外套,面色凝重地走近病床,大手扶起想要起來的姜玫。

一邊扶一邊解釋:“你父親的後事我已經交給沈深去辦了,肇事司機還在調查……”

沈行每說一句姜玫的心就沈一分,她沒有做夢,出獄不到兩個月的父親已經去世了。

沈行說到最後發現姜玫整個人死氣沈沈,跟個活死人差不多。

要不是還有呼吸,沈行都懷疑姜玫是不是還活著。

他已經在青市待了兩天,掛斷了無數個催問電話,只為等待姜玫醒來。

可是姜玫的反應讓沈行後怕,他有種錯覺。

姜玫是不是快承受不住了。

一旦那根弦斷了,她是不是也快瘋了。

沈行下意識地圈緊懷裏的人,試圖用自己的體溫暖熱姜玫冰冷的心。

姜玫感受到沈行的用力,精神恍惚地盯了盯天花板,良久,姜玫粗啞著嗓子、費力開口:“他答應我要看我結婚的。”

沈行身子一僵,垂著眼不聲不響地望著懷裏的姜玫。

懷裏的人面色慘白,眼裏無波無瀾。

“算了,走了也好。這樣他就不用每天愧疚地看著我,每天努力適應生活,每天看我臉色做事了。”

姜玫說得輕松,面上是想通了,可緊握著沈行胳膊的那雙手暴露了她的真實想法。

指甲已經嵌入他的皮肉,指甲蓋裏也冒了血珠。

沈行手掌輕輕握了握姜玫的肩膀,沒有揭穿她的謊言。

姜治國出殯日定在了三日後,那天夏竹、羅嫻全到了,沈行也在現場。

姜玫從頭到尾都沒有招呼過任何人,這場白事幾乎是沈行一個人操持的。

出殯當天姜玫下跪時沈行也陪著姜玫跪了下來。

在場的人臉色大變,全都震驚地望著沈行。

沈行這一跪意義深刻啊。

連姜玫都楞住了,姜玫心魂不定地看著跪在她身邊的沈行,情緒覆雜地問:“你跪什麽?”

沈行擡眸望著墓碑上姜治國的照片,似是與上面的人對視,看了一陣兒,沈行輕問:“姜玫,要不要嫁給我?”

姜玫一臉震驚。

“你說什麽?”

“願不願意嫁給我?”

姜玫張了張嘴,隨後搖頭,拒絕:“不願意。”

沈行笑了笑,似乎早就料到了,擡手揉了揉姜玫的腦袋,又說:“那能答應我一個條件?”

姜玫壓制住心底的疑惑,擡頭對上沈行漆黑的眼眸,那裏面盛滿了擔憂、後怕還有許多姜玫說不清的情緒。

姜玫不忍細看,避開沈行的目光,語調平緩道:“你先說。”

“好好活著,可以嗎?”

姜玫眼淚猛地不值錢地滾了下來。

原來如此。

他是怕她不要命嗎?

姜玫死死地摳住掌心,痛意席卷全身,姜玫哭著點頭,“好啊,我答應你。”

……

7.13號,沈行被老爺子強勢召回北京,姜玫陪著沈行去了機場。

登機前沈行一把將人抱在懷裏,下巴擱在姜玫的肩膀上,沈行紅著眼眶、嗓音沙啞道:“姜玫,往前走,別回頭。”

回頭滿地心碎、滿目瘡痍,不值得。

姜玫僵硬地站在原地任由沈行抱著,直到脖子裏感受到了冰涼的水漬,姜玫下意識擡頭。

沈行哭了。

姜玫下意識伸手回摟沈行的腰桿,剛想說話就聽沈行笑著打趣:“不嫁給我,還能嫁給誰?”

“前往北京的旅客請註意:您乘坐的CA1364次航班現在開始登機。請帶好您的隨身物品,出示登機牌,由3號閘口登機。祝您旅途愉快。”

廣播聲響起,姜玫回過神推開沈行,催促:“登機了,你走吧。”

沈行沒動,目光深沈地落在姜玫臉上,最後問:“還回北京?”

“回。”

人來人往的機場,姜玫咻地擡頭,一眼撞進那雙蓄滿溫柔、笑意的眸子。

一眼萬年、覆水難收。

佛說:“諸法因緣生,我說是因緣;因緣盡故滅,我作如是說。”

姜玫想,他既是因,也是果。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