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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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兩點三十六分。

ICU病房外, 姜玫站在電梯口被不遠處的徐敏赤/裸/裸地打量,目光冰冷恍若一盆冷水從頭淋到腳。

就在幾分鐘前周肆強行將姜玫帶出病房,一臉慌亂地按電梯準備送她離開。

可還是晚了幾秒鐘。

徐敏一行人先到了18層, 且看到了站在周肆身後的姜玫。

“徐姨, 這大晚上的您怎麽就過來了?這兒醫院有我在,聞兒哥不會有什麽事。”

周肆皺了皺眉, 下一秒,急忙出聲。

徐敏面不改色地看向周肆, 最後落在周肆背後的姜玫身上, 聽周肆這麽說臉上多了抹欣慰,嘴上卻道:“我這裏不大踏實老是跳個不停, 早前在醫院旁邊開了間房,這晚上睡不著我就上來瞧瞧。”

“這兒有我呢, 您放心,聞兒哥沒事。下午專家還說聞兒哥身上都是外傷沒傷及內裏, 過兩天就能醒了。”

徐敏面上松了兩分,只道:“辛苦小肆守著聞兒了, 你們兄弟情深,我這當母親的還自愧不如。”

“沒事兒, 那啥徐姨, 我有點事兒下去一趟。”

電梯剛好抵達18層,周肆使了個眼色給姜玫示意她先進去, 姜玫還沒來得及移動腿就被徐敏給叫住。

……

走廊盡頭空蕩蕩的,頭頂的燈泡壞了,一時昏暗看不太清腳下。

姜玫垂著眼皮、盡可能自然地挺直背,只是搭在胸前的手指暴露了她此刻的真實情緒。

一如幾年前的那幕景象,姜玫也是在這般難堪下跟這位光彩照人的徐教授面對面地坐著談話。

時隔這麽久, 對面的女人一如從前那般優雅、從容淡定,那張保養得體的臉上始終掛著疏離得體的笑。

沈默越久姜玫心底的底氣便越薄弱,到最後只剩下僅剩不多的自尊心在支撐著。

那些沈了灰的記憶好像也在這刻慢慢開始活躍起來。

姜玫才明白,那些被她塞進最深處的話她從來沒有忘。

【姜小姐是吧,我們家聞兒就謝謝您這段時間的照顧了,只是他生性頑皮,跟你確實不大合適。】

【他向來是個三心二意的主兒,喜歡的女孩子少說也不止一兩個了,打小兒就混,招惹的姑娘是一個接一個。可要問他到底喜歡誰,還真說不出一個來。姜小姐您跟著他也沒名沒分的,何必呢?】

【姜小姐您隨便問問,了解聞兒的都知道他這孩子有原則,他打小兒就不大喜歡娛樂圈的,也不樂意給自個兒添堵。我也明白你倆在青市有過那麽一段兒,大家年紀都不大,你可別隨隨便便把女孩最珍貴的一生都奉獻給一個不合適的人。】

【女孩子還是自尊自愛的好。】

徐母向來溫柔,即便心裏對姜玫百般瞧不上,可那嘴裏說出來的字字句句都是在罵自家孩子的不是。

她越是這樣貶低沈行,越是讓姜玫難堪。

那是來北京的第一個月,徐敏親自約的她,那時剛進劇組還沒跟夏竹認識,也不大會演戲,天天被導演罵。

剛來北京,沒一個熟人,沈行那段時間還沒去新疆,他還在為青市那段跟她鬧,時不時地惹她。

她也心高氣傲,仗著沈行脾氣好,跟他鬧,也跟他倔。

姜玫現在都記得徐敏約她出去那天是烈日高照的晴天、一個靜謐的午後,地點在一家高檔餐廳。

她到了餐廳差點沒能進去,要不是徐敏找人跟服務員說了一兩句她可能直接被人攔外面了。

徐敏點了一大桌菜,每一道菜的價格都比姜玫的房租高,一頓飯下來姜玫也沒敢吃幾口,徐敏也就籠統地說了幾句話。

可無論是吃飯的做派還是餐桌禮儀都讓姜玫與那餐廳格格不入。

或許徐敏什麽都沒做,卻讓姜玫受到了百般羞辱。

只一個小時不到,可就是那幾十分鐘讓姜玫深刻地體會到了什麽是“天壤之別”,也明白什麽是“不可肖想”。

“姜小姐跟幾年前比更漂亮了,戲也不錯,也難怪現在網上到處都能看見您的消息。”

徐敏將手裏低調奢侈的包包隨意放在走廊的長椅上,自己則是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皺、自然而然地坐了下來,即便是大晚上,她依舊將自己收拾得整整齊齊、妥妥帖帖。

身上穿了件看不出牌子的深色長款及膝的大衣,裏面則是領口繡著紅梅的深黑色旗袍,大衣紐扣沒扣,旗袍將徐敏襯得風韻十足。

頭發一絲不茍地盤成漂亮的發髻,戴了一根白玉簪子、一對祖母綠的吊墜耳環,搭在膝蓋上的左手也戴著一枚成色上好的祖母綠戒指。

明明身後是一排普通的塑料座椅,可徐敏一坐,頓時上升了幾個檔次。

“姜小姐也坐,我就是想隨隨便便跟你聊幾句,你別拘著。”

姜玫僵硬地望了眼徐敏,順從地坐在了徐敏對面,兩人隔著一兩米寬的走廊卻像是隔著幾千裏。

氣場不容、格格不入。

徐敏修養極好,除了最開始看到姜玫的那一刻有短暫的詫異,到現在已經恢覆了平靜,面上除了優雅還是優雅。

周肆早就被徐敏支開,不遠處的ICU門口也有保鏢守著,沒人打擾她們,也沒人能解救姜玫。

姜玫想到這垂了垂眼皮,手指握緊,面上努力維持平靜,“徐教授您請說,”

“既然這樣我也就不跟你繞圈子了。姜小姐還記得三年前我跟您說的那些話?”

“記得。”

“記得便好。前不久我還陪笙笙去看了姜小姐演的電影,電影不錯。我瞧著您跟那男演員挺搭的。笙笙還說你跟男演員是情侶呢。”

姜玫閉了閉眼睛,呼吸急促兩下,聲音盡可能地平和:“公司安排的。”

徐敏擡了擡眼皮,視線若有若無地往姜玫身上瞥了兩眼。

即便姜玫一身狼狽可依舊沒落下風,徐敏緩緩移開眼,臉上不顯分毫,只似是而非道:“這真真假假我們這些觀眾也不大明白。只覺得姜小姐這戲路還長,這日後肯定大有作為。”

說到一半,徐敏視線移到姜玫的腿上,見姜玫左腿腫得不成樣,徐敏輕微皺了皺眉,“姜小姐這腿看了醫生?”

“沒什麽事,謝謝您關心。”

姜玫滿不在意地搖頭。

徐敏最後還是叫了一個值班醫生替姜玫看了腿,等處理完傷口,徐敏派人送姜玫回去,離開前徐敏提醒:“以後別找聞兒了,你倆不合適。”

姜玫站在電梯口,笑著朝徐敏點了點頭,承諾道:“徐教授放心,我跟他已經過去了。”

說完姜玫沒讓徐敏的人送,一個人踉踉蹌蹌地走進電梯,手指按了一樓後眼睜睜地望著電梯熟悉不斷變化,最後數字停在了“1”。



“上車,我送你回去。”

周肆早就等在了醫院門口,這會兒見到姜玫失魂落魄地走了出來,周肆搖下車窗朝那道單薄的身影喊了一句。

一路上異常安靜,姜玫一言不發地坐在副駕駛,偏著腦袋靜靜地盯著窗外不停變換的景色。

走了一段路,周肆餘光落在姜玫身上,見她整個人精氣神都不一樣了,跟個死人似的,沒有半點生氣。

周肆嘆了口氣,忍不住開口:“我說您何必呢。當初我千勸萬勸不聽,這回兒好了被徐姨親自給撞見了。”

“別說你,就我剛見了都忍不住心虛。您是不知道,徐姨向來是說一不二的人,打小兒聞兒哥就被徐姨拘束著,出了點事她保管知道。徐姨這人就一笑面虎,看著溫溫柔柔、和和氣氣的,可是這一說話您要不細心聽還真聽不出她在警告您。”

“現在知道她厲害了?她是不是讓你不要靠近聞兒哥?我猜她肯定提周笙了,這姑娘現在可是徐姨眼裏的親兒媳婦,早前除夕還一起吃就團圓飯,這不就認了人麽?”

“你就別湊上去了,以後好好拍戲。我作為你老板,不會虧待您。”

周肆喋喋不休,不知道是不是看姜玫可憐,還是因著徐敏找姜玫談話的事讓他愧疚,這會兒說的都是掏心窩子的真心話。

若是之前姜玫還能心平氣和的說句謝謝,可現在她精疲力盡,連說話的欲望都沒有,更別提跟周肆交流了。

周肆倒也沒跟現在的姜玫計較。

又走了一段路,周肆問:“你住哪兒?”

姜玫收回目光,強迫自己坐直身子,“劇組。”

周肆一聽,挑了挑眉,“沒住釣魚臺了?”

“搬出去了。”

“搬出去了?也好,這樣就跟聞兒徹底沒關系了,也省得他醒了你難堪。”

姜玫沒吭聲,冷白的面皮上情緒不明,似乎有些冷,姜玫肩膀抖了好幾下。

周肆開得不快不慢,到劇組已經淩晨五點,他這一天忙忙碌碌的精神狀態也不大好。

天還沒亮,白色法拉利停在劇組外也沒人註意,周肆開了車燈,轉過頭掃了眼昏昏欲睡的姜玫,提醒:“到了。”

姜玫猛地睜開眼,眼下布滿血絲,神色恍惚地點頭。

“他要是醒了,我給你發條短信。別的,就算了。”

周肆開了車窗,掏出煙盒抖出一根煙,打火機啪的一下點燃煙,橘黃色的火苗在夜色下格外好看。

周肆抽了一口煙,睨了眼解安全帶的姜玫,想了想將手裏的那包煙扔給姜玫。

“要受不住就抽會兒再進去。”

煙盒砸在了姜玫的手背,有些疼,姜玫默不作聲地取出一根煙借著周肆的打火機點燃。

煙霧繚繞下姜玫的臉模糊不清,只隱約覺得低落、蒼白,姜玫抽煙動作熟練,吞吐自然。

抽到一半,姜玫被煙嗆到咳嗽不停,等穩定下來,姜玫掐斷煙頭,扯了扯嘴角朝周肆說了句謝謝後推開車門下了車。

車燈下姜玫的背影單薄,步伐緩慢卻沒有停留。

周肆目光深沈,似嘆似感慨:“可惜,緣分沒到吶。”

作者有話要說:  結局目前定的是h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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