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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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

從工商局出來, 沈行沒停留半秒頂著漫天大雪面無表情地鉆進車座,上了車直接閉著眼睛靠在椅背淺眠。

沈深故意放緩了速度,小心翼翼覷了眼後排假寐的沈行, 猶豫兩秒拿起手機發了一條短信出去。

短信發送成功的那一刻沈深松了一口氣, 轉頭偷偷摸摸瞄了瞄依舊沒動靜的沈行,默默放下手機啟動引擎開車。

半個小時前沈行在工商局辦事受了不少委屈, 那些個見利的全都磨磨蹭蹭,蓋個章跑了四五個地兒, 到最後還回到了原點, 其中有幾位還你推我推都不樂意蓋章。

沈深在旁邊瞧著都想發火,更別提沈行了。

可這位硬是生生忍了下來, 不但沒發火,臉上還一直掛著笑, 那笑雖然不見底可總歸讓人尋不到錯處。

從頭到尾都遵循著“遵紀守法好公民”的原則,沒半點埋怨, 一路下來笑臉不停。

那笑一直維持到工商局門口,上了車才垮下來。

沈深出神的功夫沈行已經睜開了眼, 漫不經心地解開大衣紐扣、脫了外套露出裏面的深色西裝。

那輪廓分明的面上不顯分毫情緒,漆黑的眼眸裏一片幽深, 眼皮半擡, 滾動喉結:“回釣魚臺。”

“好。”

“哥,許小姐從昨天晚上到現在已經給您打了五通電話了。”

沈行神色不明地搖下一半車窗, 冷風迫不及待地從縫隙裏不停灌進來,吹得人臉生疼。

白茫茫的雪花飄進來落在了肩頭沒一會兒便化成了晶瑩剔透的水珠。

吹了幾分鐘沈行重新合上窗,眉目間掠過一絲深沈,“什麽事?”

“上回兒那綜藝邀約您還沒回覆。許小姐經紀人一直攛掇著人兒想給您遞信,估摸著是知道……許小姐跟您的關系了。”

沈行淡淡地嗤了一聲, 臉上浮出不明意味的笑,擡眼掃了眼沈深,語調不溫不涼地問了句:“我跟她能有什麽關系?”

沈深聽到這默默閉了嘴,沒再招惹憋著火的沈行。

“沈深。”

“哥,我在。”

沈行往中間挪了一下,睨了眼握著方向盤神色不太自然的沈深,沈行慢慢開腔:“註意分寸。”

沈深脊背一僵,餘光落在剛發過來的那條未讀短信,沈深咽了咽口水,面上沒繃住:“徐姨讓我多照顧照顧哥。”

“照你這意思,你成了她的人形監控器?”

沈行瞇了瞇眼,雙手交叉握著搭在膝蓋上,腦袋半垂,下顎線條緊繃,渾身彌漫著一股冷淡。

“哥,不該說的我一個字都沒提。我以後會謹言慎行。”

沈行正想刺幾句,一道手機鈴聲及時撕破這緊張的氛圍,沈行憋下嘴邊的話,取出手機睨了眼來電人,按了接聽,“有事?”

“猜我在哪兒?”

周肆問這話時還故意藏著掖著,語氣賤兮兮的,沈行懶得再聽沒什麽情緒地掛了電話。

這邊被秒掛的周肆差點氣瘋。

神他媽秒掛?

過了一會兒電話再次打進來。

“你最好有正事。”

“得,我今兒還真有正事。你不最近一直被許代山添堵麽,你兄弟我替你分擔了一下,這事就看你同不同意了。”

周肆說話沒個正行,替他分擔是假,想看他跟許代山對上是真。

這幾年周肆公司越做越大,許家也有涉及這一塊業務,有事沒事跟他搶流量,好幾個簽了約的苗子都被他高價挖了。

姜玫覆出這事許家更是不滿,幾次施壓試圖讓周肆重新打壓下去,周肆哪兒是那聽話的人兒,自然是不肯的。

不僅不肯還跟人明裏暗裏鬥上了。

沈行回來這兩個月,許家騷操作不斷,老爺子身子不好許家更是占了沈家不少利,甚至派人提出分攤某些利益。

許代山兒子剛從國外回來,也想跟沈行爭那位置。

當初幾家的默契估摸著也要被打破了,這兔死狐悲的事周肆可不幹,既然不能順,那就只能逆著來了。

周肆說這話自然是相信沈行跟他穿一條褲子的。

“說人話。”

“真唱戲的腿抽筋,你能別下讓我不了臺?”

“掛了。”

“別別別,我也不賣關子了。兄弟我這兒給你交個底。上面不重新選舉嗎。許代山這回兒可是準備得充足,那位置他是勢在必得。”

“就昨天還是前天,許林回國了。這玩意在國外混了幾年可不是什麽麻省理高材生了呢嘛。說起這事我就替許默委屈,你說人兒好歹也是許家三叔的兒子,當年也是扛槍桿子的,臨了兩夫妻都犧牲了,這許代山倒好。當初攔著不讓許默考軍校,現在又不許他參與那些事。”

“這大學教授是挺不錯,可這輩子也就那樣了。要我在他那位置,別說,我也不敢承諾夏竹什麽。”

“這一聊就說遠了,我聽人說許代山最近在忙青市那邊的事。具體我就不清楚,不過事挺大。我的意見是你自個親自去瞧瞧。”

周肆說到這停頓了幾秒,嘴上道:“那位最近好像也在青市拍綜藝,別說,跟那齊衡還挺有情侶樣兒。我……”

周肆話還沒說完,沈行直接掛斷電話,隨手將電話扔在一邊,吩咐:“查一下許家最近的動靜,演講取消,定一張明天下午飛青市的機票。”



古鎮年代久遠,最近兩年旅游業發展起來,不少人慕名而來。

節目組選在古鎮錄節目,一是因為這邊地形風景適合,二則也是為了響應國家政策帶動當地經濟發展。

一路上羅嫻被折磨得不輕,到了目的地,下車差點癱軟在地上,抱著姜玫一個勁地幹嘔。

姜玫也不太好受,一路上照顧羅嫻自己也被山路甩的暈車,索性離酒店沒多遠。

小鎮鎮長是這次的接待人員,節目組人多,有的住鎮裏酒店,有的住在鎮長家。

姜玫和其餘兩個嘉賓被安排在了鎮長家,齊衡和許薇兩人還有行程得明天早上才能到。

鎮長長得和藹可親,態度也溫和,大約四五十歲,頭上夾著幾根白頭發,走路時腿有點瘸,邊走邊跟姜玫幾人介紹古鎮的歷史。

“離水鎮有兩三百年歷史了,祖上都是從江西那邊逃難過來的,這鎮裏就陳、楊兩大姓,鄰裏鄰外都熟悉。”

“前幾年鎮子還是貧困鎮,青市GDP裏排倒數。國家這兩年走特色道路,我們啊靠著這古鎮發展旅游業,這名聲打出去了不少外地人來旅游。當地人都會一兩門手藝,鎮裏別的沒有就竹子多,大家編制竹制品來賣倒也是個不錯的生計活。”

“說來還是得感謝國家的政策,讓我們鎮擺脫了貧困,現在路修好了,百姓生活水平也提高了不少。”

鎮長說得真情實感,姜玫身邊的那幾位也沒多大感受,除了一句很厲害也沒別的話說。

倒是姜玫接了兩句:“確實變化挺大。”

姜玫說的是青市話,鎮長一聽立馬親切:“這口音莫不是青市人?我聽人說是北京來的,還以為是北京人呢。聽姑娘這麽說,來過離水鎮?”

“之前來過一次。”

鎮長受寵若驚地笑了笑,又說了幾句家鄉話,說著說著就到了鎮長家。

鎮長家住在古鎮邊緣,修了兩層樓的磚房,房子有些舊,墻壁上的白膏東一塊西一塊掉。

一進院子就看到了角落裏的雞籠,雞籠味道有些大,地是水泥做的,廁所邊還蓋了個豬棚,養了一頭豬。

進了院門,鎮長領著姜玫幾人進了磚房,入目的是老舊的木制家具,很多地方已經掉了漆。

屋裏衛生做得幹幹凈凈。

聽到說話聲廚房裏走出一個微胖的中年女人,女人圍著圍裙,見到有人來尷尬地擦了擦手上的油漬。

偷偷打量了幾眼姜玫,女人滿臉窘迫地開口:“老陳,家裏來客人了怎麽也不提前說一聲。”

“這幾位都是電視機裏走出來的大明星,來我們這錄節目,這幾天要住在我們家,梅啊你好好招待他們。我還得去學校一趟,唐宇老師讓我去學校了解了解唐宇最近也學習狀況。”

“哎,這孩子也是。老陳,你跟他說這學費的事不用他操心,我們能替他負擔,他爸媽不在了也就我們能靠了。”

說完又急忙端起水壺倒了三杯開水,熱情地遞給姜玫三人,邊遞邊說:“家裏不太幹凈,那啥就委屈你們將就一下了。”

“這飯馬上好了,你們要不要上樓先放行李休息休息?”

姜玫幾人點頭,女人又領著三人上了樓。

那兩人住東邊的兩間房,姜玫住北邊那間。

房間不大,只放了一架一米八的床和一個紅漆刷的木衣櫃。

姜玫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剛把行李放進去女人一臉忐忑地站在姜玫身後,猶豫了一會兒女人開口:“這房間有點小,您要是住不習慣,不如住我和老陳的主臥?那屋子大一點。”

“不用,挺好。”

“那就好那就好,您要是有什麽需要的盡管跟我提,我能辦到的一定辦。那個,聽老陳說你是大明星,長得可真漂亮。你一進來我就覺得你跟一般人不一樣。”

女人一臉真誠,估摸著平時沒看過電影,不知道姜玫演的什麽,可一字一句都不是敷衍。

姜玫露出一個真心的笑容,“不是什麽大明星,你叫我姜玫就好。”

“姜玫?這名字一聽就是文化人取的名。那啥我就不打擾你了,我鍋裏還燒著火我先去看火,這舟車勞頓的您先休息休息。”

女人說完急匆匆地下了樓,姜玫望了幾眼默默關了門。

她昨晚忘了充電,這會兒才插上充電器,剛開機便跳出幾條未讀短信和通話記錄。

有夏竹的,也有羅嫻的。

還有沈行的。

姜玫略過前面的,點開了沈行發的短信。

只幾個字。

【快遞領了。】

姜玫這才想起來她前兩天在網上給沈行買了一條領帶。

地址填的是釣魚臺的。

姜玫突然有些緊張,也不知道沈行有沒有拆快遞。

正想著沈行的電話便打了過來。

電話一通,那端的人停滯幾秒,隨後不鹹不淡地開腔:“領帶送誰的?”

姜玫……

果然是打開了。

姜玫舔了舔嘴唇,握著手機站在窗邊,從二樓看下去剛好看到院子裏的那條黃狗,女人站在院子裏正在餵雞。

小黃狗跟在女人腳後跟不停轉。

這裏沒有高樓大廈,一眼看過去,可以看到不遠處藏在雲霧裏的山脈。

昨晚下了場雨,土裏還濕著。

近處是幾家高低不一的磚房。

這邊風沒北京大,窗戶打開新鮮空氣鉆進來,姜玫胸口的郁悶消散不少。

沈行慵懶地坐在沙發,手裏還拿著那沒拆開的快遞盒,至於領帶他也只是看著盒子猜測了一下。

姜玫自然不知道沈行還沒拆,承認了一句:“送你的。”

沈行一聽挑眉,大拇指慢慢摩挲著“安安”兩個字,一想到齊衡叫的就是這稱呼,沈行胸口有些堵。

莫名說了句:“你用的快遞名真難聽。”

姜玫自然不會用真名,至於安安是她當時隨便填的。

好不好聽也不太重要?

“姜玫,你就不能有點品味?還安安。這名兒一聽就是路邊攤取的。下回兒幹脆取個蒼果兒得了。”

姜玫就算沒聽懂也知道沈行是在損她。

“知道蒼果兒什麽意思?北京話裏蒼果兒就長得難看的姑娘。我尋思著可比您那安安好聽多了,您說是不是?”

姜玫聽得出沈行不高興,也沒跟他扯嘴皮,只面不改色地轉移話題:“領帶合適?”

沈行砸吧了一下嘴,扔下手機徒手起來包裝盒,取出裏面的領帶瞅了幾眼。

領帶是霧藍色條紋的,摸著質感不錯,包裝盒上還印著某品牌的logo,這牌子沈行雖然沒怎麽用過可也知道價格不便宜。

沈行扯掉脖子上的領帶,漫不經心摸了幾下領帶,緩緩戴上姜玫買的那條,隨後拿起手機走至洗手間,瞥了眼鏡子。

喲。

挺合適。

沈行嘴角溢出一聲低笑,對著聽筒問了句:“眼光不錯。知道送男人領帶什麽意思?”

“……”

“您這是打算把我套牢呢。”

一萬年太久,只爭朝夕。

這俗世,總得有點盼頭。

作者有話要說:  姑娘們,評論走起呀。

沈行:齊衡那玩意取的名兒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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